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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征调与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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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的“觉醒”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全球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当“收割者”“放牧者”这些关键词出现在秘密报告里时,所有国家都意识到,这不再是单一的科学发现,而是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生死命题。
傍晚病房里的夜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李哲睁开眼时,喉咙的干涩比白天更甚。他动了动手指,刚想按响呼叫铃,视线却猛地被天花板下方的景象钉住——
不是幻觉。
一根根半透明的能量丝线,像悬空的吸管,从空气里凭空垂下。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若手指,末端都精准地扎在隔壁病床患者的颈部动脉处。丝线里有淡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频率快的丝线,光晕像急促的脉搏,患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频率慢的,光晕流淌如小溪,对应的人则在沉睡中发出细微的呻吟,眉头紧锁。
李哲的呼吸瞬间停滞,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整个病房。靠窗的老人、斜对面的中年男人、甚至门口打盹的护士……每个人的颈部都挂着这样一根“吸管”。它们太隐蔽了,若非此刻他的大脑还残留着与亚特兰蒂斯信号同步的敏锐,恐怕只会当是药物引起的视觉模糊。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却什么都摸不到。
“收割者……”李哲的牙齿开始打颤。白天在梦里看到的“暗能体”,此刻正以这种具象化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着“收割”的全过程。原来它们一直都在,不是藏在暗面空间里等待时机,而是早已潜入人类世界,像吸血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吸食寿命。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扯动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回血瞬间染红了透明的导管。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扯掉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线。可手指穿过空气,什么也碰不到,那丝线像幽灵一样,只存在于感知里。
一周后,一个名为“守护者”的秘密部门在瑞士日内瓦成立。成员囊括了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军事家、 linguists(语言学家)和特殊能力者——那些在“共振计划”中幸存、且能模糊感知到精神信号的人。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破解亚特兰蒂斯留下的完整信息,找到对抗收割者的方法,阻止人口锐减。
而李哲,这个原本只想靠命换钱的三无人员,成了“守护者”最特殊的存在。
于是,李哲接到了一份特殊的“征召令”——没有拒绝的余地。曾经心心念念的200万补偿,被一张无限额度的黑卡和一本守护者证件取代。他脱下了那身破旧的工装,换上了印有“守护者”徽章的黑色作战服,被编入了行动组。
走廊里的声控灯似乎有些迟钝,李哲拖着行李箱走到307室门口时,头顶的光才懒洋洋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勉强笼罩住半扇门。他摸出裤袋里的门卡,指尖刚要贴上感应区,那扇带着浅棕色木纹的门却毫无征兆地往里滑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拉了一把。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李哲顿了顿,握紧了手里的门卡——守护者部门的宿舍区安保级别不低,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他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旧书纸和薄荷的气味扑面而来,比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要温和得多。
屋里的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看背影应该是个男人,穿一件熨得笔挺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面前的书架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样式的书籍,从封面磨损的线装古籍到亮闪闪的精装画册,甚至还有几本封面印着外星文字的科幻小说,挤在一起倒也不显得杂乱。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身来。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额前有几缕垂下来,鬓角已经染上了些许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掺了水的蜂蜜。看到李哲时,他微微扬了下眉,手里的书被随意地放在旁边的书堆上,露出封面烫金的标题——《亚述帝国军事档案译稿》。
“看来是室友到了。”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美式英语特有的卷舌音,吐字却很清晰,“我是伊莱亚斯·科尔。”
“李哲。”李哲侧身把行李箱拖进屋,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打量着这个自称伊莱亚斯的男人,对方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眼神很亮,像是能看透什么似的。
屋里有两张单人床,靠墙并排摆放,靠里的那张已经铺好了床单,是简约的白色,枕头边放着一个绣着奇怪符号的抱枕。另一张显然是留给李哲的,床垫上还裹着塑料膜,旁边堆着一叠崭新的被褥。
屋里有两张单人床,靠墙并排摆放,靠里的那张已经铺好了床单,是简约的白色,枕头边放着一个绣着奇怪符号的抱枕。另一张显然是留给李哲的,床垫上还裹着塑料膜,旁边堆着一叠崭新的被褥。
“刚去领物资的时候,顺便帮你多拿了一套枕头套,”伊莱亚斯指了指那叠被褥,“是纯棉的,比化纤的舒服。宿舍区仓库的物资登记本上写着,这批纯棉枕套只剩最后两套,另一套被309室的人领走了,他是个法国人,研究中世纪盔甲的,昨天我在登记处见过你的信息。”
伊莱亚斯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和他沉稳的气质有点不符,“看你的行李箱,是‘漫步者’牌的经典款,这种箱子的主人通常都喜欢纯棉制品。
李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行李箱,这是他用了五年的旧箱子,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这也能被看出来?
“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伊莱亚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是记性稍微好点,看过的、听过的,不容易忘。”他说着,目光落在李哲胸前口袋露出的钢笔上,“这支笔是‘永生’牌的101型号,1985年产的,当时因为笔尖工艺特殊,只生产了三千支。笔帽上刻的字是‘静’吧?应该是你长辈送的,这种老钢笔,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李哲猛地低头看向那支钢笔,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笔帽上的“静”字刻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一直带在身上,却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来历,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1985年的《钢笔收藏指南》里详细介绍过这款笔,”伊莱亚斯像是解释似的补充道,“我前几年在波士顿的一个旧书市上见过那本书,翻了一遍就记住了。至于刻字……刚才你进门的时候,钢笔反光,正好照出了那个字的轮廓。”
李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守护者部门的同事都会是些严肃刻板的人,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室友,居然是个观察力这么惊人的“万事通”。
“对了,”伊莱亚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包,递到李哲面前,“刚才路过食堂的时候,看到有卖你家乡的特产,就顺便买了点。”
李哲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散发着熟悉的酱香。这是他老家县城的特色小吃,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守护者部门宿舍区居然能吃到。
“食堂的大师傅是巴蜀人,”伊莱亚斯解释道,“但他老婆是你老家那边的,每周三都会做这个包子。我刚才在食堂门口的黑板上看到的,上面写着‘今日特色:XX县肉包’,那个县名,我在你的入职档案籍贯栏里见过。”
李哲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些。他抬头看向伊莱亚斯,对方正靠在书架上翻着一本《甲骨文合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谢谢。”李哲轻声说。
“不客气。”伊莱亚斯头也没抬,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你看这个甲骨文,像不像你手里的包子?古人造字的时候,说不定也在想好吃的呢。”
李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是他来到守护者部门后,第一次觉得轻松。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那个认真研究甲骨文的室友,突然觉得,和这样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做室友,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