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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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儿，看着我。”宁时叙心疼地抚着捩息的背，等人抬头便拿手指帮人揩泪。
“怎么了？”宁时叙问了句，他抽手拿手帕。
捩息止了哭，他还是发着颤，声音沁水透着湿润，他说：“祖父回来了，他不让我进宫。”
宁时叙带人进自己屋子，他换了条新帕子，打湿给捩息擦脸。
“大将军现下在哪里？”
捩息抽嗒着，委屈道：“祖父在将军府，是陛下赏的府邸。”
宁时叙等着他平缓下来，给捩息倒了杯热水，看人喝下才开口：“今晚宫宴，哥哥带着息儿去，咱们偷偷地去见你娘亲。”
捩息点头，他的眼圈泛红，马尾辫乱糟糟的，雪白小脸透粉，从将军府一路跑到了相府。
宁时叙拿过一条玉白发带，绸缎绣祥云，帮捩息重新束发，他给捩息绑了高马尾，还在鬓边扎了两条小麻花瓣，斜着束进脑后发中。
捩息安静地任他摆弄，正午阳光打下来，照得人缥缈，宁时叙盯着捩息，他觉得自己好似抓不住捩息，心中不安躁动。
宁时叙出神着，捩息忽地转头看向他，少年小声开口：“时叙哥哥，你知道啦！我娘在宫里。”
宁时叙笑着点头，他回道：“知道的，息儿母亲是端妃，哥哥还知道你不是公主，是皇子。”
捩息震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他惊道：“时叙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等宁时叙回答，捩息低了头，郁闷开口：“算了，你不要告诉我了。这倒不是要紧事。”
宁时叙笑了，他压根没想给人解释，暗中派人跟着捩息，小孩倒也习惯了。
捩息还郁闷着，宁时叙问他原由，捩息说：“我进宫还要换回裙子吗？时叙哥，娘亲她还能认出我么？”
宁时叙宽慰道：“不用，息儿这么好，世间独一，娘娘认得出。息儿挑件喜欢的衣裳就好。”
捩息苦着张小脸，小小一团蜷在金丝靠椅上，宁时叙坐在他边上，端着杯子发呆。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无处排解的忧愁凝入空气，夏季燥热闯进屋内。宁时叙没由来得心慌，他有些害怕。
闷了一阵，宁时叙听到外间说话声，小厮急促地传话：“少爷，老爷让您带着小姐去前厅。”
宁时叙看向捩息，少年理好自己的衣衫，小跑过来牵他的手。宁时叙僵了一瞬，他回握住捩息，带着人往南边走。
前厅，宁家父母都在，刘骐跟大将军坐在客位上。宁时叙进门一一行礼，他看向刘青。
将军还未解甲，眉眼疲惫，衣冠浸血。刘青也看过来，他说：“小女不更事，宁小公子肯受累照看，刘某感激不尽。”
捩息眼中含泪，他放开牵着宁时叙的手，跑向祖父。
刘青看他这样心疼坏了，极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他心本就觉得亏欠，抱着捩息说不出话。
叶夫人抓紧帕子，她心也痛，跟不远处的儿子连着般，她看向身后女侍。
女侍端着杯黑水缓步走向宁时叙，低声道：“公子，夫人给的。”奉上杯子，侍者弯腰埋头等待着。
宁时叙只看母亲一眼，拿过杯子一口饮尽，默默地退出去。
捩息揪着刘青盔甲上划手的铁片，他埋在祖父怀中，被扎得痛了也没出来。
刘青抱着他跟宁父宁母道谢，告辞后便回了将军府。
“祖父，我想进宫，我可以扮作侍卫小厮，我想看我娘。我想她。”捩息再也止不住情绪，他哭得很痛，抽不过气。干呕几声险些晕过去。
捩息哭声不大，泪流得却多，宁时叙束的头发又乱了，糊在素白小脸上。
刘青只看一眼便不愿再看，他抱紧孙儿，重复着：“去，祖父带你去。息儿不哭，祖父带你去看她。”
宁惟之踌躇着，他不太敢去触儿子霉头，宁时叙靠在捩息窝过的靠椅上，他知道父母的意思。这场宴，他不该去。
他本就没有资格去，何况这是个鸿门宴。皇帝只让刘青一家入宫，今夜若能顺利封王侯便也万事大吉，明日朝议时。刘青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章神将，受万人敬仰。
可若不顺呢？是抄家还是。宁时叙不愿再想。
门落了锁。
宁时叙被关在了屋中，门外有四个侍卫看守。宁时叙自嘲般笑起来。
什么狗屁皇帝。
比最毒的虫更恶，蚕食官，吞吃民，一点点败空这个国家。
大章，气数将绝。
宁时叙吐了口血，他晕死过去，摊在那张椅子里。
没了息儿，他也没必要残喘下去。
他根本没想过宴能顺利，从一开始就抱着寻死的心。
亥时，宫中灯火通明。捩息被刘青牵着，扎了双髻，着鹅黄窄袖鸦青内搭。少年人像极母亲，蛾眉粉腮，花眸红唇。刘青没让他再装什么小厮。
为了刘璃能看清楚。
刘骐缀在捩息身后，他已辞去丞相长史之位，昨夜通宵赶完一月工作。
本不想辞官的，但他看到捩息今早哭着跑出将军府。心碎一地，当即下了决心。
一家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道活。
他那为着休息一月而赶出来的工，当报恩吧。
皇帝先刘璃一步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捩息。惊道：“将军，这娃娃是？”
“六皇子捩息，拜见父皇。”捩息跪地行礼，声音没压着，整个大殿都能听清。
刘璃跑过来，她听到少年说话就哭了出来，她冲过去抱住捩息，摸着儿子挺直的背，感受着怀中蓬勃温暖的心跳。
“我的息儿，都长这么大了。”
皇帝懵了一瞬，他想起了十四年前早夭的皇子。
皇帝暴怒，他扬声道：“胆敢欺君，端妃，刘青，你们藏得够好！”
刘璃抬眼望向殿上坐着的人，她跪在捩息旁边，握住儿子的手，高声道：“民女本无意入皇室，陛下之命，不得不从。怀着息儿时，兰贵妃几次在饭食中下药，那虎狼之药，害得是我母子两命。”
她擦净泪，继续说：“息儿生时瘦小，民女只喂养半年，这半年，皇后刁难，贵妃欺辱。我儿险些命丧深宫。”
“将他交给胞弟时，小儿刚刚会笑。囿于宫闱十六年。望陛下看在稚儿凄苦，放他一命。民女恳请陛下，放他一命，我自请以死谢罪。”
刘璃磕头，捩息扶着她，眼中泪将落不落。他也重重磕下去。
刘青上前扶起两人，老将军掀起盔甲，跪地朗声道：“臣奉命戍边十六年。攻下三州十二城。百姓皆知我刘氏忠烈，陛下，您没理由要我儿孙的命。”
皇帝气急，拍桌喝道：“你们演得一出好戏，刘青，朕是无法要你们的命。但你可别忘了，朕是天子，九五至尊。说的话，谁人敢驳！”
“李伶青，叫御史过来，治刘家全族流放，淮夷岭南道。”捩伏阴沉地盯着刘璃，他对这位美人还是挺喜欢的，今夜本想收了刘青兵权，让他当一个无名侯。困在自己手里。留着刘璃。
偏这人寻短见，皇帝扶额，他挥手，宫外武将拥上来，推搡着他们往宫外走，到宫门。李伶青说：“将军，陛下命你们今夜出京。这是圣旨。”
“有劳李公公。”刘璃接过。
“娘娘客气，将军，祝愿你们一路平安。”李伶青说完便带人往回走。
“娘！”
“唉！”
“娘！”
“娘在呢。”刘璃柔和地看着儿子，捩息挺高兴的，这傻孩子笑得开怀。
刘璃抱住他，她头上珠翠全摘净了，身上绫罗绸缎卸去，难得自在。
刘青笑着，他说：“你们娘儿俩骑马先行，我们带着咱家中人往那边走。”
刘璃点头，家中男丁多，女眷寥寥无几，只剩婢女们，今夜。刘青应会遣散她们，不用再受路上风沙。
眼下，这是最妥当的法子，这匹马还是相府赠的，也算作家丁。流放这两千里路，本是要用脚走过去的。
“父亲，保重，我带息儿先走。”
“去吧，好孩子。”
刘璃幼时跟父亲学过武，会骑马射箭，路上能防身就足够了，她接过短剑大弓，抱着捩息上马。
他们两人只用赶到沇州，同郎中将碰面，后面的路就能好走些。
待在沇州，等府上人齐全，就算十六年的第一次团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