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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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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梧桐大道。
九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阮悦芮白皙的手背上。她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宏观经济学》，脚步不疾不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阮悦芮！”
一道清亮的男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与张扬。
阮悦芮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林溪。
林溪是她同系不同班的同学，也是金融系公认的才子，性格开朗，人缘极好。此刻，他正抱着一个篮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笑容灿烂地朝她跑过来。
“你也去图书馆？”林溪在她身边站定，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又是《宏观经济学》，你也太拼了吧，这才刚开学没几天。”
阮悦芮合上书，露出封面，淡淡道：“提前看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没什么温度，却异常好听。
林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是，你向来都是我们系的‘卷王’。对了，下周六有场篮球赛，我们班跟计算机系打，你来不来看看？给我加加油。”
阮悦芮想了想，周六她原本计划去实验室，不过……她抬眸，看向林溪眼中期待的光芒，点了点头：“如果有空的话，会去。”
“太好了！”林溪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那我到时候等你！”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听说廖铭修也会去看，他们家好像和计算机系那几个主力关系不错。”
“廖铭修？”阮悦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廖家是A市的顶级豪门，廖铭修作为廖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继承人，在A大也是风云人物。他比她们高一级，是商学院的，长得好，家世好，身边从不缺追随者，性格却有些难以捉摸，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浪荡劲儿，又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阮悦芮和他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一些活动上远远见过。
“嗯，”林溪点头，“听说他跟计算机系的江辰是发小。”
阮悦芮“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书。
林溪看她又沉浸到书本里，也识趣地没再打扰，只是在旁边陪着她走了一段，快到图书馆时，才挥手跟她告别：“那我先去球场了，周六见！”
“周六见。”阮悦芮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
看着林溪跑远的背影，阮悦芮再次低下头，视线落在书页上，却有些无法集中。
廖铭修……
她想起上次在学校的慈善晚宴上，远远看到的他。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他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云端，看似光芒万丈，却可能虚无缥缈；一个在地面，脚踏实地，为了目标稳步前行。
图书馆到了，阮悦芮收回思绪，走了进去。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廖铭修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财经杂志，目光却透过玻璃窗，落在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阮悦芮。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背着一个米色的帆布包，正和林溪说着话。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冷的脸，也柔和了不少。
廖铭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专注。
他认识阮悦芮，比阮悦芮知道的要早很多。
高一那年，学校组织优秀学生代表去B市参加一个夏令营，他和阮悦芮都在其中。那时候的阮悦芮，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淡疏离，虽然也不爱说话，但偶尔露出的笑容，干净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
有一次，他们小组一起做任务，需要爬到一个不算太高但有些陡峭的山坡上。阮悦芮体力不算好，爬得有些吃力，落在了后面。他当时就在她不远处，看着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坚持着往上爬。
最后，是他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谢谢。”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说了声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记住阮悦芮的样子，也记住了她道谢时，那声清脆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嗓音。
后来，他才知道，阮家虽然也算富裕，但和廖家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阮悦芮的优秀，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升入A大，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阮悦芮。更让他意外的是，她似乎完全不记得他了。也是，那次夏令营人那么多，她大概早就忘了那个只帮了她一次的男生。
而他，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几年，他看着她在A大金融系崭露头角，看着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她就像一株倔强的野草，在看似贫瘠的土壤里，也能顽强地生长，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他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喜欢看她偶尔因为解不出难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喜欢看她对人冷淡疏离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只是，这些喜欢，他从未宣之于口，甚至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他习惯了用玩世不恭的外壳伪装自己，习惯了用浪荡不羁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廖家的继承人，从来都不能有太“纯粹”的喜好，尤其是在涉及到家族利益的时候。
“哟，我们廖大少又在‘欣赏’你的女神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廖铭修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到江辰端着一杯咖啡，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江辰是他的发小，也是计算机系的学霸，性格和他截然不同，沉稳，话不多，但洞察力极强。
廖铭修挑了挑眉，没否认，只是拿起面前的杂志，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什么女神，别瞎说。”
“得了吧，”江辰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带着了然，“从大一到现在，你看阮悦芮的眼神，就没藏住过。要不是你这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样子太深入人心，估计早就有人看出来了。”
廖铭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出来又怎么样？阮悦芮眼里，估计只有她的书本和学业。”
他太了解阮悦芮了，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不会被任何无关的人和事干扰。像他这样的，在她眼里，大概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避之唯恐不及。
江辰放下咖啡杯，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看着？”
廖铭修沉默了一下，指尖再次敲击了桌面两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廖家的情况复杂，他的父亲身体不好，几个叔伯都对继承权虎视眈眈。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浪荡，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麻痹那些人，让他们放松警惕。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任何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的“软肋”，尤其是感情方面。
而且，阮悦芮……她那么优秀，那么骄傲，他不确定，自己以这样的方式靠近她，会不会被她厌恶。
“先看着吧。”良久，廖铭修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等我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江辰看着他，没再说话。他知道廖铭修的难处，也知道他对阮悦芮的心思是认真的。只是，感情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等待就能有结果的。
周六，A大篮球场。
场边早已围满了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学生，还有不少是冲着廖铭修和林溪等人来的。
阮悦芮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她找了个相对靠后的位置站定，目光很快就锁定了球场上的林溪。
林溪打得很卖力，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他却毫无所觉，眼神专注地盯着篮球，每一次传球、投篮都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
阮悦芮安静地看着，偶尔会为林溪漂亮的进球而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目光来源处望去。
是廖铭修。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应该是江辰他们。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褪去了西装革履的精致，多了几分少年气。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给他的眼神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四目相对。
廖铭修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阮悦芮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尤其是被廖铭修这样的人注视。她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她迅速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球场，只是这一次，心思却有些乱了。
廖铭修为什么要看着她？是巧合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
球场上的比赛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比分咬得很紧。林溪所在的金融系暂时领先，但计算机系也不甘示弱，尤其是江辰，作为计算机系的主力后卫，控球技术精湛，几次漂亮的助攻都差点扭转局势。
中场休息。
林溪拿着水，擦着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阮悦芮。他眼睛一亮，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阮悦芮，你真的来了！”林溪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怎么样，我刚才打得还行吧？”
“嗯，挺好的。”阮悦芮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汗。”
“谢谢。”林溪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又问道，“你要不要去那边坐会儿？视野好一些。”
阮悦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廖铭修他们所在的看台区域，那里相对宽敞，人也少一些。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就挺好。”
她不想和廖铭修靠得太近。
林溪也没强求，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被队友叫了回去。
下半场比赛开始，气氛更加紧张。
阮悦芮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比赛上，只是偶尔，她会感觉到那道来自廖铭修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努力忽略，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林溪的每一个动作上。
最后几分钟，比分依然胶着。
计算机系获得了一次罚球机会，由江辰执行。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辰身上。
江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将球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地空心入网！
计算机系反超了一分！
场边瞬间响起了计算机系学生的欢呼声。
金融系的队员们有些沮丧，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比赛进入最后读秒阶段。
林溪拿到球，快速运球突破，一路冲到篮下，在对方两名球员的防守下，强行起跳，将球投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篮球在空中飞行。
“唰——”
篮球穿过篮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绝杀！
金融系赢了！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金融系的学生们激动地互相拥抱、跳跃。
林溪兴奋地大吼一声，和队友们紧紧抱在一起。
阮悦芮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她感觉手腕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廖铭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打得很精彩，恭喜。”
阮悦芮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很真诚，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廖铭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好像……很喜欢看林溪打球？”
阮悦芮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平静地说：“他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廖铭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阮悦芮不喜欢他这种探究的语气，皱了皱眉：“廖先生，这似乎与你无关。”
廖铭修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并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抱歉，是我多问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林溪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阳光，开朗。”
阮悦芮没接话，只是拿着水瓶，目光重新投向球场，那里，林溪正被一群人围着，接受着祝贺。
廖铭修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阮悦芮，你……还记得高一那年的夏令营吗？”
阮悦芮投在球场上的目光微微一滞。
夏令营？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是一段很充实也很辛苦的日子，认识了很多人，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廖铭修：“记得，怎么了？”
廖铭修看着她，眼神深邃：“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你好像比现在……活泼一些。”
阮悦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不喜欢别人对她的过去评头论足，尤其是廖铭修这样的“外人”。
“人总是会变的。”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廖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廖铭修回应，便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廖铭修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江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又碰一鼻子灰？”
廖铭修松开手指，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没什么，”他耸耸肩，“大概是我认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