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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一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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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又不知喝了多少,林思漾渐渐有些微醺,但好在意识还算清楚。
他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将睡未睡时,肩上忽然被谁拍了拍。
等睁开眼,才发现是来送酒的赵乾。
“还行吗,你?”赵乾低声问。
闻言,林思漾没心没肺地笑出两声,“我酒量你还不知道?包没问题的好不好。”
“得了,”赵乾冷脸睨了他一眼,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难受就吃片儿这个。”
林思漾使劲眨了眨酸胀的眼,看向手心,是一个白色的小药饼。
“这是什么?”
“毒药,毒不死你,你就跟我姓。”说完,赵乾就提着酒盘出了门。
林思漾一时失笑,也没多管,直接仰头干吞下去。
大概是胃药。
吃完,他倚在沙发上眯了几分钟,药效没那么快发作,胃里的灼烧感依然还很强烈,疼得他想蜷缩着就地躺下。
但沙发上满满当当的,早没了位置。
另外三个人和女孩基本上也都上了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倒是旁边的江一屿这时候正安静地跟他一样靠在沙发上,胳膊挡着眼睛。
林思漾双眼眯出一条缝,视线不自觉地瞥向他的睡容,然后一点点下移动,明显硬挺的喉结,泛红的脖颈,随呼吸不断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到手腕上的那块表……
直到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彻底将林思漾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到旁边的人握在手中的手机陡然亮着屏。
但这人估计是彻底醉了,响了快一分钟,都不见有醒来的迹象。
然后,短暂的停止后,又重新响起。
林思漾没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有人给你打电话,好像挺着急的。”
被吵醒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有些烦躁地看了眼屏幕,怔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将手机扣到腿上。
林思漾看着他,随口问,“对象催啊?”
他没回话,只是重新挡住眼睛,又躺回沙发上,见状,林思漾也懒得再理……
终于熬到结束,林思漾去换了衣服,发现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进电梯前,赵乾说外面雨下大了,他让前台给他留了把伞,让他记得去拿。
下到一楼,远远的,他看到前台前正堆着几个人影。
林思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过去,发现是刚才那四个大学生。
那三个人正大着舌头跟服务员说话,只有那个人静静倚着柜台,垂着头,似乎在发怔。
“你们怎么还没走啊?”林思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
没回话。
倒是站在前台的女生见他来了,像是终于抓到了根儿救命稻草,“思漾哥,他们几个说雨太大没法儿回去,非要来借伞。”
“借啊,”林思漾无趣地转头,“之前不是备了很多么?”
“我也想借啊,”女生表情为难,“但是之前借出去的本来就没还多少,而且今晚雨又下这么大,早就没剩几把了。”
林思漾:“一把也没了?”
女孩摇头,“就剩两把了,刚才赵哥说让我给你留一把,所以……”
“那就都让给他们吧,”林思漾说,“我没事儿,地铁口离这儿近,跑几步就过去了。”
那三人一听,立马起哄着要拿。
女孩弱弱瞥了他们一眼:“但是刚才赵哥特别强调的,说——”
“你不说,我不说,”林思漾笑着打断她,“他还能知道不成?放心,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你呢?”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林思漾怔了一下,转过头,发现这人的目光正幽幽定在自己脸上。
“怎么,大少爷终于肯理我了?”
“……”
门口,巨大的雨滴打在门口的石阶上,发出急促杂乱的响声。
“要不这样,”三个人中体型稍胖的人忽然提议,“你们两个打一把,我们三个挤一把。”
“那不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人立刻反驳,“那我肯定会淋到雨的,明天生病了怎么办。”
“就你矫情,”胖子不耐烦地开口,“要不是你非要在这要伞,我们早就跑回去了。”
眼睛男:“那你们倒是跑啊,正好把伞留给我,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儿争来争去了。”
“你自私也要有个度行不行,是我们非要跟你挤一把伞?”胖子语气很冲,“合着都是我们的错。”
“这我没说,是你自己认的。”
“你——”胖子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见情势不对,第三个人赶忙上前拦住他。
第三个人看向眼镜男,表情烦躁:“你就说这伞你打不打?不打就在这儿等着你那天使管家来接你,最好等个几天几夜,别回去了。”
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威力,眼镜男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想拽这人的手,“启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跟你们一起挤还不行嘛。”
男人冷着脸甩开他的手,“以后少作点儿妖。”
眼镜也不恼,“行,知道了,我听启哥的。”终于拉住男人的手,男人这次没躲开。
胖子:“……”
前台女孩:“……”
江一屿:“……”
林思漾:“……”现在这大学生……
那三个人走在前面,林思漾和男生走在后面。
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
今晚喝的酒不算多,但遇上这夜风一吹,林思漾有点偏头痛。
“要不我来打?”走了几步,林思漾揉着太阳穴看他,“我看你好像醉得不轻。”
旁边脚步虚浮的人很快应他,“我没醉。”
林思漾笑了,“是吗?醉酒的人好像都这样说。”
……
停在马路边,对面红灯的颜色正被倾盆的大雨一点点冲散。
“我没对象。”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林思漾松脖子的动作停下,疑惑地侧目看他,怔了一会儿,“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没问你。”
“问了,”他说,“刚才在包间的时候。”
林思漾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这时绿灯亮起,右边车道拐来一辆电动车,车灯直直扫过来,亮得人快睁不开眼。
担心溅到身上水,林思漾想往旁边挪挪,但脚还没迈出去,就觉得肩膀一紧,很快,整个人跟着往后一栽,不偏不倚刚好踩中刚才小心避让的水坑。
两个鞋尖瞬间湿透。
林思漾低头看了看,沉默:“……江一屿,我谢谢你啊。”
“没事儿,”某位好心人,“现在可以走了。”
林思漾瘪了瘪嘴,苦笑一声,“你最好是真喝醉了。”
刚过了人行道,旁边的人忽然停住了,林思漾没停住,肩头沾上些雨珠。
“怎么了?”林思漾撤回到伞底下,皱眉看着他,见这人表情不怎么好,又说,“你不会是想吐吧?”
但某人此时却像个雕塑似的,盯着旁边路灯下的一个小水洼,一动不动。
林思漾:“……没事儿,我不嫌你脏的。或者,去那边的公共厕所?”
闻声,某人呆滞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转头,复杂的目光落在林思漾脸上。
他长得比林思漾稍高一些,看过来的眼睛微微下垂,多少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衬得那张本骨相深邃的面庞愈加冷淡。
林思漾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接过他手中的伞柄,把头顶倾斜的伞扶正。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早已没了影儿,朦胧雨雾中只剩零星几个打着伞匆匆赶路的行人。
林思漾有点不耐烦,“所以江一屿你到底吐不吐?”
“‘江一屿’?”
林思漾:“?怎么了?”
短暂的安静后,这人撤回视线,低声回了句“没事儿”。
林思漾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来不及多想,这人就动了脚步,为了不让他淋着雨,林思漾只得无奈地追上去。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估计又因为受了凉,躺了没一会儿,林思漾就感觉胃痛得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了,滚下了床。
烧水壶前几天坏了,他一直没想起来换,这时候也只能就着冷水胡乱往嘴里塞些药。
重新躺到床上,等终于好一点,他打开手机,看到林冉前不久发给他的消息。
【冉冉:哥,好久没打电话了,我和姥姥都想你了。】
【冉冉:她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打电话问问你,她又不让,怕打扰你工作,但是我也挺想你的,哥。】
【冉冉:就是医院那边……又在催着缴费了……】
看完,林思漾盯着昏黑的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胃里的绞痛感重新袭来,他侧身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地埋进臂间。
外面下雨了,雨声很大……
周末的星悦总是人满为患,林思漾前几天因为淋了雨,染上点小感冒。
赵乾见他这样,嘴上说着懒得再管,但实际递给他的酒都偷偷兑了水,林思漾喝这么长时间的酒,如果连这都没尝出来,那这几年就算是白干了。
等终于送走这第二班老板,林思漾到一楼吧台,赵乾正好送完酒端着空盘回来。
星悦人多,林思漾虽然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几年,成功练出一套左右逢源的性子,但真正说的上话,算是朋友的,好像也只有赵乾一个。
赵乾当初跟他一块被秦薇招进来,本来也被安排做陪酒,但脾气不太好,刚来没几天就接到好几通投诉。
但没办法,他脸长得好看,不用也是浪费,秦薇骂了他几次,最后无奈地安排他当了侍应生。
林思漾悠悠走过去,坐到吧椅上,双手托腮,盯着臭脸的赵乾,“哈喽,帅哥,赏脸跟我喝杯酒?”
闻声,赵乾微挑眉白了他一眼,冷呵一声,“林大头牌还没陪老板喝够?怎么上我这讨酒来了?”
“你就不能陪我演一会儿啊?”林思漾见他这样不解风情,没了兴致。
“要是戏瘾犯了,明天就进组去,”赵乾说,“等你火了,我当你头号黑粉。”
“也不是不行,”林思漾笑了,“那你可得尽职尽责点,黑红也是红。”
赵乾“啧”了一声,“你要的还挺多。”
“对啊,多的数不清,但是嘛,要说最喜欢的,还得是钱。”林思漾说。
俩人打趣解了会儿闷,赵乾就又被喊去送酒,舞池那边新请了个MC,今晚气氛很热闹,赵乾问他去不去,他说自己想歇一会儿,对方就走了。
一般晚上他只用排一两个班,毕竟来这里的大都是些寻乐子的男人。
他在吧台坐了会儿,今晚喝得不少,吐了两次,这时候也没法再喝酒,干脆点了杯薄荷苏打。
清清凉凉的,刚好可以醒醒酒。
见时间差不多,林思漾准备换身衣服就下班,但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见一个人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楼道灯光昏暗,他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差点跟着门摔后去。
好在这人及时抓住他的胳膊,拉了他一下,勉强站稳时,林思漾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赵乾。
“你干嘛呢,吓死我了。”林思漾甩开他的手,无语地扯了扯唇。
赵乾却一脸的苦大仇深,沉默地盯着他,一时半会儿没接话。
林思漾手扶着门框,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他一阵儿,“说吧,刚才杀谁了?”
赵乾:“……准备来杀你。”
“算你有骨气,”林思漾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但你来晚了,你哥哥我现在啊,赶着回家。”
说完,他就要走,但刚迈开步子,赵乾就又拦在他面前。
“干什——”
“他来了……”
林思漾停住,两人无声地进行了场意味深长的对视。
最终,林思漾打破沉默,面色恢复如常,“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
“你……”赵乾欲言又止。
赵乾一直觉得林思漾这人比自己会讨别人喜欢,一方面是他长得本就出众,另一方面是他从来不将自己的喜恶摆在面上,展现给人的永远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毫无牵挂,又怎么会甘愿混迹在这种地方?
……
终于忙完下班,已经到了凌晨。
从大门出来出来,林思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现在不过才九月中旬,温度却已然冷了下来,刚出门,夜风直直迎面撞上来,林思漾冻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思维有些迟钝,他倚着门边站了一会儿,但胃仍然搅着发痛,他蹲下缓了好一会儿。
身体又冷又热,连呼吸都跟着变得又粗又重,这滋味儿着实不怎么好受。
良久,他抖着手划开手机,想打个车,却在看到消息弹窗后,滑进微信界面,林冉今天又发了几条消息。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本来打算要回个电话的,但打开拨号界面,他的手又忽然顿住。
还是算了,这时候她们估计都已经睡了。
脑子被风吹着放空了半晌,他准备站起身,但还没成功,手机就先顺着身旁的台阶一路滑到了下面。
“靠。”林思漾低声骂出一句,偏偏难受的时候破事儿多。
他闭眼静了一瞬,企图勉强平复一下此时的烦躁。
可再睁开眼时,就看到掉落不久的手机旁忽然站了一双白色球鞋,紧接着一只隐隐带有青筋的手将东西捞起来,递到他面前。
“你的手机。”
林思漾脑子还在宕机,但这声音……还怪耳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