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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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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屿的吻措不及防且来势汹汹,林思漾双目呆滞了两秒,感觉到唇上的痛意,他闷哼出声。
很快,他回过神,双手迅速抵上江一屿肩膀,用尽力气,试图推开他。
江一屿显然察觉到他的用意,林思漾越是挣扎,他反而禁锢得越紧。
林思漾被他按到床上,江一屿欺身而上,他挣扎的双手被攥着压到头顶,但还不够,江一屿用另一只手用力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继续承受着这个吻。
两人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激烈碰撞。
林思漾开始咬他,但身上的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继续想方设法摄夺他的呼吸,他将舌强行抵进林思漾的齿缝,像在宣示主权一样,疯狂标记林思漾口腔内的每一处地方。
“江——”
林思漾想喊他,声音艰难溢出,但断断续续,不成字句。
大脑逐渐缺氧,手上也彻底没了力气,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意识涣散间,林思漾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
当时的江一屿像呵护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捧着他的脸,亲口告诉他,“江一屿很喜欢林思漾,从见的第一眼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
林思漾一直觉得自己很脏,星悦给了他生存的希望,但它又是一个罪恶的牢笼,一点一点将他彻底驯化成只会供人娱乐的玩物。
他听到过很多很多的人对他说喜欢,但全都不过是虚情假意。可他自己却又不得不困在这些虚情假意里不停周旋,哪怕筋疲力尽。
他在他们面前俯首称臣,当儿子,当孙子,当狗,当猫,什么都当,就是当不成他自己。
他亲手献出尊严,又亲眼看着他们将其踩碎。
渐渐的,他终于意识到,人总是喜欢在破坏蹂躏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时,获得快感。
他已经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脏东西,明明他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偏偏这时候来了个人,说你值得被人喜欢,说你独一无二。
又几分真,几分假?
……
黑暗,使得这间本就狭窄不堪的卧室变得愈加逼仄。
这是间潮湿的房子,一年四季都在滴水。
良久,林思漾缓缓闭上酸胀的双眼,开始回应江一屿。
察觉到他忽然异常的举动,江一屿却像是被吓到,几乎是一瞬间撤开,怔怔盯着他的脸。
林思漾眼眶微微发红,迟钝地对上他茫然的目光。
“为什么不继续了?”
江一屿喘着粗气,没有回应。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林思漾说完,抻着脖子,主动去碰他的唇。
碰上的一瞬间,江一屿目光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躲开了。
林思漾脑袋无力地垂到枕头上。
“对不起。”江一屿突然开口。
林思漾笑了,“你对不起什么,这不是你该得吗?”
江一屿眉间黑沉沉拧成一团,垂下眼睛,伸手轻轻蹭掉他嘴边的涎液,动作迟缓。
他冷静下来,气息慢慢平复。
“不会结束的,”他说,然后他顿了顿,又着重重复道,“我们之间不会结束的。”
“是吗?”林思漾将脸转向一旁,不再看他。
可窗外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江一屿躺到他旁边,紧紧将他圈进怀里,林思漾感觉到颈侧蹭上一团热热的东西,睫毛颤了颤,但没把他推开。
“那天回去,我就一直在想,想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我知道我们之间开始得太仓促,很多事情都还没考虑好,”江一屿把脑袋又往他身上埋了埋,声音发闷,“可是,为什么你都不愿意跟我好好商量商量呢?”
林思漾抿了抿发干的唇。
“我也想过,既然你提分手了,哪怕这很突然,甚至比我们在一起还突然,但是只要你开心,我就直接同意好了。”
“可是……”江一屿像是忽然哽住,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思漾眼眶有些酸涩,他拼命眨了眨眼,勉强抑制住某种冲动,但眼睛却还是愈加红了。
江一屿又吻了吻他的耳垂,“可是我做不到……”
“真的,思漾哥哥,我做不到。”
林思漾有点不明白了。
江一屿继续说,“我只要一闭上眼就全是你,我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为什么在你说喜欢的时候没有立刻答应,为什么你胃疼的时候我不能立刻赶到你面前……为什么……”
江一屿痛苦地抽了一口气,“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你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就……就要把我扔了。”
最后几个字音微弱,却无形中带着攻击性,像几根刺,生生扎在林思漾的心口。
“你说我没跟你好好商量,”林思漾哑声开口,“可你呢?你跟我好好商量了吗?”
江一屿似乎一愣,撤开脑袋,看他。
林思漾依然看着窗外,相比于江一屿,他的态度要冷静得多。
“趁我不注意下药,把我带到那里,帮我辞工作,限制我的自由,江一屿,”林思漾说到一半,停了停,“这些你跟我商量了吗?”
江一屿脸色白了白,无力争辩,“我没想下药,也不想非把你关起来,可我真想不到其他还能有什么方法,能让你不那么讨厌我。”
林思漾:“那你觉得现在这样,我就不讨厌你了,是吗?”
江一屿没直接回答他,但表情显而易见有些许慌乱。
“至少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这就已经足够了。”他说着,重新将脸埋进林思漾颈窝。
林思漾心里一阵苦涩,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足够什么?哪怕这只是段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畸形关系,也无所谓吗?
可为什同样是这样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之前准备跟杨宏光做的时候,怎么就不会想这么多?
林思漾闭上了眼,他感觉体内像是有两种力量在反复拉扯,他夹在中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第二天早上,林思漾还是又被送回了那座小别墅。
整个上午,江一屿一直陪在他身边。期间来了几个人,似乎往楼上抬了些什么东西,发出些响动,但林思漾始终躺在床上。
下午的时候,江一屿出了趟门。
当天晚上,他就接到房东的电话,说他的东西已经被人收拾好,全搬了出去,让他记得查收,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即便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此时林思漾却不想再跟他多做争论。
江一屿回来的时候,搬回来个箱子,说是给他带的礼物。
林思漾没有过多犹豫,拆开一看,里面装着只航空箱,他蹲下,忽然撞上一对晶莹剔透的蓝眼睛。
是一只猫。
“喜欢吗?”江一屿问他,语气中带了些期待的意味。
但林思漾却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露出惊喜的神情,他看了会儿,连笼子都没打开,就站了起来。
“你喜欢就好,”他淡声说,声音毫无波澜,“反正这是你家,想养什么,也没必要过问我的意见。”
说完,他就径直上了楼,留下江一屿一个在客厅,盯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小东西发呆。
至少,林思漾没说讨厌。
猫最终还是留下了。
江一屿早早将养猫需要用的东西全摆好,原本冷清的房子终于算是有了点活气。
每天临走前,他会故意将卧室的门留出一条缝。小家伙也很聪明,总会摇着尾巴,颠颠地溜进去,乖乖卧到床边的地毯上。
只要林思漾一醒来,小家伙就立刻跳上床,温顺地蹲在他枕边,一边喵喵叫着一边用脑袋去蹭他的胳膊。
林思漾起初是惊讶的,虽然并没有像江一屿所期待的那样爱小家伙,但透过监控,江一屿能感觉到他的状态没再那么颓废了。
时间长了,都会慢慢变好的,江一屿对自己说。
周三的时候,林思漾回宁城将老人家接到了满城,江一屿请了一天假,跟他一起来回奔波。
将老人都安排好,他才离开。
林思漾并没有对他多做挽留,自己站在楼道,透过窗子,看着江一屿从大楼出去,上了车,然后连车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进病房。
这是个单人病房,房间宽敞明亮。
老人靠着枕头,正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四周。
把姥姥接到满城这件事儿,林思漾提前两天就跟她商量,他以为老人家会跟做手术的态度一样,怎么也不同意。
可没想到老人家却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尽管林思漾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因为她能答应而稍稍放心下来。
江一屿知道后,连夜托人订好了病房,请了护工,又帮忙准备了些日常用品。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林思漾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走过去,坐到床边,“姥姥,看什么呢?”
老人迟钝地转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这间房不便宜吧?”
林思漾表情几不可察地停了停,随后继续说,“这里的病房都这样的,宁城是个小县城,医疗条件什么的肯定比不上这里,不是?”
“也是,”老人说,“但应该也会花很多钱吧?”
林思漾从果篮里拿出颗苹果,低头开始削皮,“不是跟你说了,你外孙我最近升职了么,钱这事儿,你不用操什么心,只管把病治好就成了。”
老人欲言又止,林思漾将苹果切成小块,慢慢喂给她,“姥姥,很多事你都不用想,交给我就好了。”
吃了几块,老人便摆手不要了,“刚才那孩子……”
林思漾手一顿,抽出张纸慢慢给老人擦嘴。
“他去忙了。”林思漾不着情绪地说。
老人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愁容,“人家帮了忙,我们可不能白受着……”
林思漾知道老人已经猜出了点什么,垂下眼睛,沉默了会儿,低声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