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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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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悬鹑合上那本《轮回体系基础架构详解》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暮色——不是人间的黄昏，是地府特有的、幽冥微光开始如潮水般从忘川深处漫上来的那种沉静的青灰。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书里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图和封印类型还在脑子里打转。梁望泞的批注极其详尽，每一条原理都有推导，每一种术法都有正反案例，严谨得像一部法典。但理解是一回事，要在七天内把它们消化成可以随口道出的“常识”，又是另一回事。
案后的梁望泞似乎也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公文。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柏悬鹑：“看到第几页了？”
“一百二十页。”柏悬鹑老实回答，“能量回路的核心原理和阎王封印的前三类基本搞懂了，但第四类‘因果连锁封印’还有点绕，特别是它和轮回井时间流速的耦合关系……”
“那个晚上我再细讲。”梁望泞站起身，走到殿内一侧的多宝格前，取下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两套衣物，还有几样零碎配饰。
“晏清弦一个时辰前送来的。”他将木匣放到案上，“身份资料和背景故事也在里面，附了记忆玉简，吸收后能快速建立基础认知。现在，我们先试衣服。”
柏悬鹑凑过去看。衣服是两套风格统一的出行装束，主色调是墨蓝与银灰，用料考究但不张扬，剪裁利落，细节处有精致的暗纹刺绣——符合“没落贵族后裔”那种既要维持体面又得精打细算的处境。
梁望泞拿起属于他的那套。墨蓝长衫，银灰外氅，配一条深青色嵌玉腰带。他抖开衣服，动作自然地开始更换外袍——就在殿内，没有避开柏悬鹑的意思。
柏悬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也是“练习”的一部分。情侣之间，自然不会刻意回避更衣这种日常。
他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研究自己那套衣服，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等那声音停了，他才抬起眼。
梁望泞已经换好了。
墨蓝长衫衬得他肤色更白，银灰外氅松松散散披着，没系带子，露出里面衣衫交领处一小片锁骨的轮廓。平时一丝不苟束起的银发此刻只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肩头。腰间那条深青腰带收出了窄瘦的腰线，玉扣在幽冥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站在那里，依旧是挺拔的，但那股属于“阎王”的凛冽威严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又矜贵的书卷气——像某个古老世家悉心教养出的、正在为家族复兴而奔走的长子。
柏悬鹑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梁望泞抬眼看过来：“发什么呆？换你的。”
“哦、哦。”柏悬鹑回过神，赶紧拿起自己那套。他的款式更简单些，墨蓝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短衫，配一条深灰束腕。换衣服时，他能感觉到梁望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审视，更像是在观察某种“实验样本”的状态变化。
换好后，柏悬鹑扯了扯袖口。衣服很合身，布料柔软但挺括，行动方便。他走到梁望泞身边，两人并肩看向案上的一面铜镜。
镜子里映出两个身影。身高相仿，气质却迥异——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散漫中透着韧劲。但站在一起，墨蓝与银灰的配色，松绾的发与束起的腕，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像吗？”柏悬鹑小声问。
梁望泞盯着镜子看了片刻：“外形过关。但神态和肢体语言还需调整。云谏背负家族压力，眼神应有忧思，肩背会不自觉微绷。白露作为他的伴侣，性格更外放，会主动观察环境，身体姿态更松弛，但注意力始终会有一部分留在云谏身上。”
他说着，微微蹙起眉，肩线随之绷紧了些，眼神垂下，像在思索某个难题。而柏悬鹑则学着放松肩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但眼尾余光始终落在梁望泞身上。
镜子里的画面立刻不一样了。
“好多了。”梁望泞评价，“现在，试着说几句话。用化名，用符合身份的语调。”
柏悬鹑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云谏，你又在想那些事了。放宽心，这次拍卖会，我们一定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梁望泞抬起眼，目光与他在镜中对上，眼底的忧思未散，但语气温和：“但愿如此。白露，这一路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柏悬鹑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外氅松散的衣领——这个动作是他观察过的，那些人间伴侣常做的小习惯，“我们是一起的。”
他的指尖碰到梁望泞颈侧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梁望泞垂眸，看着柏悬鹑收回去的手，沉默了两息，才说：“这个动作可以保留。自然，且能体现亲密。”
柏悬鹑“嗯”了一声，觉得指尖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就在殿内反复演练各种场景：并肩行走时的间距调整，落座时的位置选择，交谈时的眼神交汇与打断节奏，甚至包括在嘈杂环境中一方听不清时，另一方微微倾身靠近耳语的动作。
梁望泞全程保持着那种近乎学术研究的专注，每一次尝试后都会在《约会观察笔记》上记录观察结果和改进建议。但柏悬鹑注意到，随着练习次数增加，那些最初刻意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自然起来。
比如现在，梁望泞在翻阅晏清弦留下的影渊资料时，柏悬鹑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俯身去看同一页内容。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但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影渊的安检分三层。”梁望泞指着资料上的图示，“第一层是灵魂印记扫描，我们的假身份玉简应该能骗过；第二层是能量特征匹配，需要暂时封印大部分神力，模拟普通修士的波动；第三层最麻烦——因果线追溯。他们会随机抽取一段过往经历进行验证，如果回答与背景故事不符，或因果逻辑矛盾，立刻会被标记。”
柏悬鹑皱眉：“随机抽取？那我们得把三百页的背景故事全背下来？”
“不用。”梁望泞从木匣中取出那枚记忆玉简，“晏清弦在里面设置了一个‘应答枢纽’。安检提问时，问题会通过玉简同步到我们意识中，答案也会由玉简自动生成并提供要点提示。我们只需要复述，并确保表情、语气符合情景。”
“还能这样？”柏悬鹑接过玉简，探入一丝感知。果然，里面不仅有完整的背景故事，还有一个结构复杂的应答系统，甚至模拟了几十种可能的问题场景。
“晏清弦在月老殿专攻情感与记忆课题，这是他的专长。”梁望泞顿了顿，“但他也提醒，系统并非万能。如果遇到极其刁钻或涉及深层情感细节的问题，还是需要我们临场应变。”
柏悬鹑点点头，将玉简小心收好。他看向梁望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殿下，您……真的要把神力封印大半去影渊？万一出什么事……”
“噬魂菌母菌的威胁更大。”梁望泞平静道，“忘川一旦失守，波及的将是数万亡魂的轮回。相比之下，个人安危可以权衡。”
他说得淡然，柏悬泞却听得心头一紧。他知道梁望泞的决定是对的，但那种近乎本能的担忧，还是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我会保护好您的。”他脱口而出。
梁望泞抬眼看他，金色眼眸里映着幽冥微光：“你的任务是扮演好‘白露’，融入环境，收集情报。保护是相互的。”
“我知道。”柏悬鹑抓了抓头发，“就是……忍不住会想。”
梁望泞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说：“柏悬鹑。”
“嗯？”
“你靠得太近了。”
柏悬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几乎整个人都凑到了梁望泞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他赶紧后退半步，耳根有点热：“抱歉，我……”
“不用道歉。”梁望泞却摇头，“这个距离，在安检时是合理的。情侣在陌生紧张的环境里，会本能地靠近彼此寻求安全感。只是你需要控制一下——太近了会显得异常依赖，太远了又显得疏离。保持半尺到一尺之间，根据环境压力动态调整。”
他又开始分析了。
柏悬鹑听着他平静的语调，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认真的脸，忽然笑起来。
“殿下，”他说，“您学得真快。”
梁望泞顿了顿，低头翻开《约会观察笔记》，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补充观察：当柏悬鹑笑时，心跳速率会轻微上升。原因推测：笑容具有情绪感染力，可能引发生理共鸣。
柏悬鹑凑过去看，看到那行字，笑得更厉害了：“您连这个都记？”
“数据需要完整性。”梁望泞合上笔记，神色如常，“现在，我们再过一遍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尤其是拍卖会上可能出现的几种冲突场景，以及……”
他抬眼，看向柏悬鹑：
“万一我们被迫分开，该如何联络，如何汇合，以及，底线在哪里——什么情况下，必须放弃任务，优先撤离。”
殿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重新沉了下来。
窗外的幽冥微光已经完全笼罩了十殿，忘川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七天后的影渊之行，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潜入。
而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和这本写满了数据分析的——
约会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