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快被人拐跑了 在楼下站了 ...
-
再次去长青养老院,是在五月初的一个早晨。
李遂组织了歌唱和乐器表演活动,许犹深那天正好有空,就过来凑热闹。
他上去唱了两首老歌,也就识趣地把舞台让给各位爷爷奶奶们。毕竟,今天这活动主要就是为了给他们解闷的。
许犹深仰头喝了口苏打水,举目四望,没找到吴小惠的身影,心想她可能还在睡觉,迟疑半晌,还是跑上楼来。
他今天过来养老院,一半原因也是为了看望吴小惠,总不能到了跟前了,还躲着不见吧。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吴小惠屋门没关,他步伐拖沓地挪到了门槛前,正要抬脚,忽然停住了动作。
只见吴小惠坐在床尾,边上蹲着一个人,正给她揉着脚踝骨。活络油的气味扑鼻而来。
那人转头看过来,顿了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是江肃,许犹深光凭他的侧影就已经认出来了,这会儿,却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
“小深子,来。”吴小惠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许犹深收回视线,蹲下来打量她的脚,“奶奶,你的脚怎么了?”
“下楼梯没留神,就扭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唉,老眼昏花了,有什么办法。”吴小惠和蔼地看着他,打量了好一会,眼眶红起来,“昨晚没睡好么,眼圈黑成这样。”
除此以外,大概她也看得出他这阵子过得不好,不只是睡眠不足,还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嗯,天气热,没睡好。”
许犹深淡笑着回答,目光再次落到江肃脸上,不料对方也正抬眼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像是怕泄露了自己的满腔情绪,着急忙慌地又移开了去。
给吴小惠贴完消肿止痛贴,江肃站起身,“奶奶,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你怎么回事嘛,刚才不是说吃完午饭再走?”
“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这德行了。”
吴小惠又操心地叮嘱:“回去记得吃药,实在不行就上医院去看看。”
“我没事。您老好好歇着吧,这几天就别乱跑了。”江肃说完,转头出去了。
许犹深还蹲在地上,怔了片刻,才慢慢坐回到吴小惠身旁。
耳边听得吴小惠笑眯眯道:“这臭小子,都好久没喊我奶奶了。”
许犹深也笑,一时没有言语。
吴小惠看着他说:“小深子,奶奶想通了,只要你俩好好的,怎么样都行,奶奶以后再也不拦着你们了。”
“啊,什么?”
“怎么,阿肃还没告诉你?之前和你们闹过那一场后,他就去求姨婆当说客,你姨婆又是个心软的,天天打电话来烦我。”
“姨婆是怎么劝你的?”这种时候,吴小惠同不同意已经不要紧了,然而他却还是荒唐地感到一丝欢喜,也夹杂着些许心酸。
所以,江肃上次给他打电话,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怪不得这些天吴小惠也没再追问他的分手进度了,见着他,态度也恢复如常了。
“当然还是那些老调常谈,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啊,要我想开点啦。还有……”吴小惠顿了顿,叹气道,“还说她小姑子的儿子就是喜欢男的,当年家里不同意,闹得很僵,后来跳楼,人没了,家里人悔得肠子都青了。姨婆说要是知道你俩是一对,她就不给阿肃介绍女孩子了。”
“奶奶,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寻短见的。”
“奶奶知道你们不会寻短见,可是万一呢,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不是你姨婆点醒我,我还想不通呢。”吴小惠擦了擦眼角,“再说了,奶奶也舍不得你和阿肃难过,才短短几天,你俩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没事。”许犹深拉住她枯瘦的手,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难过。
“还说没事,你和阿肃是不是吵架啦?怎么刚才都不说话。”
“我惹他生气了。”鬼使神差地,许犹深没有说实话。
幸好吴小惠没有刨根问底,只笑着说:“不要紧,过两天他就会消气的。”
许犹深嘀咕道:“那可不一定。”
说得很小声,吴小惠还是听见了,“我没见过他这么在意一个人,怎么舍得跟你怄气?”
许犹深不敢再听下去,站到窗前伸了伸懒腰,转移话题道:“这里可以看到舞台,您过来这边坐吧。”
说着给她拉张凳子过来。
吴小惠在他的搀扶下挪到了窗边的位置,望着外头瞧了一会,也许是看出了许犹深的心不在焉,她拍拍他的手说:“小深子,你忙你的去吧,奶奶这里没什么事。”
许犹深这才问出一直未问出口的话,“奶奶,你刚才怎么让江哥吃药,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啊,染上流感了,我看待会十有八九要发烧。”吴小惠说,“就怕他粗心大意的,懒得吃药。”
许犹深只“哦”了一声,没说什么,然而从养老院出来后,心里却反复冒出吴小惠刚才担忧的话语:就怕他粗心大意的,懒得吃药。
他点开自己和江肃的对话框,没头没尾地发去一句:“记得吃药,奶奶要我转达的。”
完了又叹口气,骂自己没出息。先提分手的是他,现在又上赶着去关心人家,简直莫名其妙。
意料之中的,直到晚上,江肃也没有回消息。
天色暗下来,许犹深百无聊赖地在小区楼下打篮球。几个初中生发现他投篮特别准,缠着他一块儿打了几局。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大汗淋漓,心情变得畅快之余,也少了些纠结。
他给江肃打电话,那边没有接。他又给丁敏发消息,试探着问江肃在不在公司。
几分钟后,丁敏回复:“江总今天没来公司啊,你找他有事?”
“没,不是什么要紧事。”许犹深回完消息,眉头微微皱起来,没去公司,也不接电话,不会是真的发烧了吧?
他想起自己过年期间发烧的时候,江肃彻夜守在旁边照顾他,顿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打车去往江肃家。当然,没敢像往常一样直接进门,即便他知道门锁密码。
他手里拎着刚买好的一大袋流感发烧适用药品,在小区门口徘徊了片刻,终于再次给他打电话。
这一回,电话接通了。
许犹深等了一会,看他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讪讪地先开口:“江哥,你在家吗?”
“嗯,有事?”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烧?”
“许犹深,咱俩不是分手了吗,所以,有没有发烧都和你没关系。”江肃语气很平淡,不至于冷漠,却如一把刀,把他的心割开了一道口子。
许犹深拿着药袋子的手颓然垂下来,明明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好像只有他变成了罪人?
最后还是来到楼上,把药袋子往他家门口一放,再按两下门铃,便匆匆跑进楼道里,生怕在等电梯的间隙会被他逮到。
走路下楼也是个体力活,还差最后三层,许犹深膝盖开始发酸,心里也有了点小脾气,边走边没好气地嘀咕着:“药都给你送到门口了,你爱吃不吃,不吃药烧傻了,那就是你活该!”
“爱咋样咋样,反正我不管了”,嘴里说着狠话,人却在楼下傻站着,一会儿望望楼上,一会儿又垂着脑袋踢地上的小石子,许久后才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许犹深和冯海动身前往蓝城,给卢兴洋当演唱会嘉宾。
比赛结束后,卢兴洋和许犹深还保持着联系,他对小许的照顾一开始是因为顾雯的嘱托,后来考古到他乐队时期的直播,发自内心地赞许他的唱功和编曲作词的才华,所以后来也挺乐意提携他这个新人。
蓝城似乎已经提前进入盛夏,奇闷无比,许犹深和冯海刚下车,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浪惊到了。
“这不会是要下雨吧?”许犹深抬头望望天空,日头虽大,四周却也有厚厚的云层在缓缓靠近。
“下雨可就扫兴了。”卢兴洋轻叹一声,随即笑道,“你俩去排练吧,今晚好好表现,给我长长脸啊。”
晚上七点,演唱会现场几乎座无虚席。
卢兴洋先唱几首热门歌曲热热场子,随后便把两位嘉宾请上台。
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天气实在太热,许犹深和冯海不顾形象地穿着背心出场,手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很是惹眼。
两人合唱了自己的新歌,之后许犹深还拉小提琴给卢兴洋当伴奏。
大屏幕一转,忽然定格在台下一个戴着黑口罩的年轻男人脸上。原来是陆洲。
现场再次惊喜欢呼起来。
卢兴洋和陆洲私下其实并不熟,但是人家都来看他演唱会了,他也就礼貌性地把人请上台,“陆老师来都来了,不如给大伙儿也来一首?”
冯海全程只瞥了他一眼,便装作很忙地看向别处,心里祈祷他老老实实在台下待着,然而陆洲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客气,很爽快就跑上了舞台。
冯海又一次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会藏在衣柜里躲清静,又会厚着脸皮自来熟,就像此刻,歌唱完了他也不下台,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站在一旁,不走了。
卢兴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按流程和冯海在玩掰手腕游戏。
忽然,台下又爆发出尖叫。
原来是许犹深刚放下小提琴,正要从小台子上跳下来,却没留意到下面有几级台阶,陆洲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许犹深因此避开了崴脚的惨状。
衣服随风掀起一角,露出他窄瘦的腰身。而陆洲的手,在接住他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搂在他的腰上。
与此同时,台下有个穿戴得更加严实的男人拍视频录下了这一幕,紧接着给江肃发送过去,“啧啧,当心啊,你家小少年快要被人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