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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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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和成以文的订婚昨日才定下,今天便有风声说成家恐怕要悔婚。
“我不觉得成以文不知道这件事。”
郑观月并不惊讶这事,缓缓开口道。
“成以文和宋唯早就认识,宋唯从小就喜欢跟在成以文屁股后面跑,他们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吧。”
为什么说算半个?
因为其实正儿八经来说,成以文身边从来不缺玩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玩伴更是海了去了,每个都觉得自己和成少交情深厚。
“当初成以文被送出国后没一个星期,宋唯就追着去了。”
一想到这儿,郑观月突然冷笑一声,她记起昨晚宋老牵着宋唯的手,满脸骄傲地说自己的小孙子是为了艺术、学业,不惜独自一人出国深造,在外面吃尽了苦头。
然而事实呢?苦头就是天天和成以文深夜泡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其中几页,递给宁律。
“我和成以文一个学校,这是以前一起参加活动留下的照片,哦还有毕业照。”
宁律看着照片,“你们之前都是同一个班的?”
是啊。
郑观月点点头,觉得有些想笑。
一班子的卧龙凤雏。
她,成以文,白安林,宋唯,还有……
“利寻也和你们一起诶!”
即便快十年过去,当时的照片和现在相比,已经有些模糊,但宁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利寻。
照片上的男孩还很青涩,十七八岁出头的模样,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能看出非同常人的气质。
少年挺拔的身姿和凛冽的眉眼独一无二。
照片上的利寻站在最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深沉阴郁,一双如墨般的黑色眼睛不知看向何方,只让人觉得空洞阴森。
偏偏宁律没有这样的感觉,欣喜又好奇地看着仅有的几张有利寻的照片。
他没见过这个时候的利寻。
他们作为系统,进入位面是从剧情开始的部分接手,也就是说,虽然白安林和成以文是高三那年就在一起了,可故事却是从他们谈恋爱的第七年开始讲起,中间夹杂一些过去的回忆。
所以除了一些基础数据以外,过去真正发生了什么,具体的细节宁律一概不知。有关过去的影像资料也少得可怜,且基本都是主角攻受之间的,根本就没有利寻。
宁律看得入迷,微微倾斜身体贴近了些。他今天穿了件白T,随着倾斜的动作,宽大的领口下白皙似雪的皮肤一览无遗,
同时暴露出来的,还有系在他脖子上的红绳。
郑观月眼角陡然一跳,总觉得这红绳格外眼熟。
“小律,你脖子上的是……”
宁律低头一看,指尖一挑,将藏在领口下的吊坠勾出来。
“你是说这个吗?这是利寻今早给我的。”
“在聊什么?”
利寻带着下午茶推门进来,宁律抚摸着手里的吊坠,看见利寻来先是一笑,随后说道,“我在给观月看你送我的长命锁。”
本来宁律是想把这长命锁和之前利寻给他的佛珠,一起放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好好珍藏起来,但利寻却帮他仔细戴上。
“小律戴着它吧,戴着更好看。”
于是宁律便将这长命锁戴着了。
“哦,这个啊。”利寻也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
郑观月没说话,而是盯着长命锁看。
她没忘记上一次,当她看见这长命锁还是戴在利寻脖子上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那时利寻刚被利家找回来,身上还有许多与这个圈子不相符的地方。
他不懂那些复杂繁琐的餐桌礼仪,不知道交谊舞怎么跳,在各种宴会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时的利寻还从未显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他更像是一团灰色的云雾,让人看不透。
即便他是利家苦寻回来的骨肉,但只要是稍微了解些当年真相的,都对利寻回到利家之后的身份定位感到好奇。
这种好奇折射到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二世祖里就毫无掩饰了。
一次宴会上,有个极其跋扈嚣张的公子哥拦住利寻。
“哟,利哥这戴的是什么啊?”
他一手揽着利寻,像是好兄弟之间熟稔的打闹,另一只手却挑起利寻藏在衣领下的红绳,露出小小的,一看就知道是地摊假货的长命锁。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便是哄堂大笑,那个揽着利寻的男生笑得尤为夸张,让本就不喜欢嘈杂,只是恰巧路过的郑观月皱了皱眉。
她第一眼先看到的,是正被人群不怀好意取笑,但却面无表情的利寻,第二眼看见的便是成以文。
她瞬间了然。
笑得跟鸭子一般嘎嘎乱叫的那个,估计是为了讨好成以文,才在人群面前整这一出,想要煞煞这位刚回来的“利少爷”的风头。
她并不准备掺和成以文占山为王的游戏,转身就要走人,身后又传来声音。
那公鸭嗓接着道,“利哥,您不会是有恋穷癖吧,怎么还带这种东西啊。”
说话间,周围人笑得更加放肆,甚至有人顺着他的话奚落道,“利少爷,改明儿我送您一套真的,但如果您真的就喜欢这种货。”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我尽力去垃圾桶里翻翻。”
就连一向喜欢在小弟面前装高冷的成以文,都忍不住笑了两声。
可下一秒,他与那个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少年对视上。
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褪去,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他竟猛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利寻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被当众羞辱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依然站得笔直,在这一片已经笑得前仰后翻的少爷里显得格外平静。
可下一秒,原本还在笑的男孩被一拳打翻在地。
所有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孩已经挨了利寻好几拳。
他们这些少爷都是有私人教练教防身术的,可如今这防身术在利寻的拳头下恍若摆设。只几拳,躺在地上的男孩就已经晕死过去。
周围的人赶忙冲过去将利寻拉开,其中一个血气上头,推搡着利寻就想要打回去。
“你他妈敢动手!”
他抓住利寻的衣领,却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像被毒蛇咬住一般动弹不得。
成以文也看清楚了那双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平静地看过来,却能让人有种后脊发凉的感觉。
成以文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居然也被眼前这个乡巴佬给唬住,脸色登时有些难看,不再管面前鸡飞狗跳的局面,转身走了。
而从始至终看完了所有一切的郑观月突然一笑。
也就是从那天起,二小姐似乎对利寻来了极大的兴趣,主动向人示好,传达交个朋友的讯号。尽管那时郑家继承人的风头更多是聚在郑大少的身上,但郑观月的这一举动,还是让不少人都开始猜测,或许郑家要和利家交好。
甚至成以文也跑来问郑观月想干嘛,而郑观月只是回了他一句。
“滚一边儿去。”
再次看见这熟悉的吊坠,郑观月也终于回忆起来。
当时她不仅是因为抱着“居然有除白安林以外的人,能让成以文吃瘪”的想法主动招惹利寻,还因为利寻当时打架的招式她挺欣赏的,准备有机会和人学两招。
不过任凭当时的风言风语怎么传,利寻依旧像一开始一样冷漠淡然。
他在高三下学期才转来他们学校,而且成天见不到人。
那时好多小女生趴在他们教室窗户门上,想蹲点利寻,结果这大哥赶着去医院,一下课就没影了。
等等。
郑观月伸到一半准备去拿桌上的茶的手一顿,瞳孔微缩。
医院?
利寻为什么要去医院?
因为他的精神分裂?
不对,利寻正式开始接受心理干预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高三那年他没理由去医院,她为什么会说利寻是去了医院?
——
利寻挺感谢郑观月带来的这本相册。
他原先照的相片都没有保存。
因为没有保存下来的必要,他也一向不喜欢自己的照片,甚至到了看见就厌恶的程度。
所以除了一些活动或场合避不可免需要,利寻基本不拍照。
至于高三那时候拍的,更是不可能会有。
但现在看见宁律对这些照片爱不释手,利寻感觉自己心里凹陷下去的那部分被一点一点填平。
当宁律问能不能看别的照片的时候,利寻垂头看向少年手里仅有的,还是从郑观月那儿借来的照片,摇头轻声道。
“抱歉,我当时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啊这样啊……
宁律觉得有些可惜,手指无意识地抚摸上照片里利寻的头发。
利寻接着道,“其实当时刚回到利家的时候,的确有很多人想给我拍照,或是跟我拍照。”
宁律突然意识到这是利寻第一次和自己提到他刚回利家的事情。
“他们中,有的我见过一两面,有的完全没见过,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说什么便照做了。”
“那时候拍了很多照片,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成为电视明星了,闪光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利寻的声音平缓柔和,可宁律眼前却闪过一个画面,他看见那个还未褪去青涩的男孩站在数不清的闪光灯前,双手藏在身后,因为紧张而默默攥紧,面上却还要保持镇定自若的模样。
“直到后来,外公把我叫去书房。”
利寻停了一瞬,接着开口道,“利家苦寻了十八年的亲骨肉,究竟长什么样?整个A城都想知道。但其实我长什么样拍照的人根本不在乎,如果我面目丑陋或者歪嘴斜眼什么的,他们或许会更开心。”
“利外公罚你了吗?”宁律犹豫着开口。
罚?
利寻摇摇头,其实这么多年,利老爷子很少惩罚他。
“外公只是告诉我,他把所有照片都撤下了,我这才知道那些人拍照的目的是为了从我身上找出破绽,借此对利家做文章。”
利寻勾起唇角,似乎是想要笑一笑,缓解少年此刻紧锁的眉头。
“所以当再有人想要给我拍照时……”
利寻转头看向宁律的眼睛,清澈透亮的瞳孔里正倒印着自己的模样。
“我拒绝了,推开了他的相机,不过那人依旧紧追不舍。”
利寻脸上苦涩的笑容彻底灼伤了宁律的心,他无法想象当时的利寻该有多么难受。
他被迫被推进这巨大的漩涡洪流中,根本无力抵抗,却又必须使出所有力气才能让自己平稳如碣石。
岸上围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愿意真心帮他,他们看似扔来绳索,可实际却是期待着当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断裂后,利寻会是什么反应。
自从能掌握人类的身体后,宁律也可以感知到人类复杂的情绪。
他学会了开心喜悦,也领会到悲伤难过。
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磅礴的愤怒。
“应该当时就砸了他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