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大结局)好似春风来 两人鼻尖贴 ...
-
最终章好似春风来
回程路上,哪吒虽是归家心切,飞行得却并不快。
终究刚刚捱过天雷,他出了宝塔之后才恢复的魔气又再一次消耗殆尽。加上此前一直紧绷精神,现在才觉出浑身上下酸痛不已。
脚底的风火轮也转得有些歪歪扭扭,低头看时,那金轮儿竟已有些熔化,变了形。其他法器连同火尖枪亦是不同程度受损,想来它们跟着他一道叫那天劫劈了一通,没被销化成金液就不错了。
只有混天绫安然无恙,端的是柔能克刚。
等见了师父,让他看到这些法宝都给弄成这副模样,那胖子定要心疼坏了。哪吒想着,又扭头去瞧敖丙,只见小龙默默地挨着他,脸上也难掩倦色。哪吒低声问:“可是累了?”
“我也正想问你呢,要不我化龙驮着你走吧。”
“那还不叫他俩笑话死。”哪吒瞥一眼后头,杨戬已召回了哮天犬,正跟那孙猴子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看那猴王的筋斗云绵绵软软,心想踩上去一定舒服得很,可惜师父不曾教他这招。
“敖丙,方才那雷……没有伤到你吧?”
敖丙摇摇头,感到这李哪吒的手一直附在他腰间不肯离开,焐得他暖暖的,笑道:“没有大碍。只是有些饿了。”
这倒是真的,他在那蟠桃宴上,山珍海味一口也没有吃。
哪吒想起了二人之间的往事,脸色不由也柔和起来。他把敖丙仔细瞧了又瞧,此刻阴云散尽,万道暖阳当空照着,敖丙长长的睫毛都好似在闪着光,晃得他心痒。
“从今往后,保证再不会叫你饿肚子了。”
他动了动手指,将混天绫绕到两人脑后,趁着红绫飘飞作遮挡,迅速凑过去在敖丙唇上偷亲了一口。敖丙吃了一惊,抬眼见哪吒得逞的笑容,嗔怪地戳他:“越发孟浪了。”
“嘿嘿,没事,那两个看不到咱们。”
“等回到了陈塘关,你打算做些什么?”
“这个么……”哪吒仰起脸,只觉心宽意松,周身如浸温水,脑袋里也变得飘飘忽忽。“还是先睡上三天三夜再说吧。”
大圣和真君在后方对他俩的小动作洞若观火,心中都颇觉好笑,只是没说破罢了。看哪吒强忍哈欠,杨戬也知他二人疲惫不堪,眼下完全是靠精神气儿在撑着,便对孙悟空说:“咱们就将这两个小子护送到陈塘关吧。”
悟空笑着眨眨眼:“只怕是还没送到,人家就嫌咱俩碍事了~”
这时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三殿下!驸马爷!”
原来是群龙在敖光带领下赶来了。绛龙仍旧一马当先:“在下来驮着二位吧!”
其他龙也争先恐后表示愿意载他们一程。经此一事,东海龙族也算是扬眉吐气,又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个个欢欣不已。敖丙看着那小金龙身上剥落了不少鳞片,不禁有些内疚。
“万龙甲在天雷中毁坏了,对不住大家……”
“殿下说的哪里话!您二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替龙族出了一口恶气,大伙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敖光亦是满目欣慰,又向大圣与杨戬致谢,请他俩也乘上龙背一道赶路。二人不便推辞,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孙悟空笑嘻嘻道:“老龙王,你们东海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可别忘了叫上俺俩。”
敖丙羞得低了头,哪吒虽也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想来,围绕着他们的众说纷纭、流传许久的逸闻,虽然版本繁多,各有各的离谱,但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令人会心一笑的结尾吧?
两人并肩坐到那小金龙头顶,绛儿也想凑过去,却被敖光轻轻提了回来。
天上这番闹腾大阵仗,花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在此期间,凡间又是一月飞逝,早已春回大地。一路上,漫山遍野的花儿在脚下次第开放,大千世界明媚得不可思议。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遥遥能望见陈塘关了。之前战争的残迹已被百姓们辛勤清整过,眼下整座城在一片桃红柳绿掩映之中,显得生机勃勃。
岸边的渔民和众海妖来来往劳作着,远远有人望见天上的龙群,立刻奔走相告。很快他们就看到李靖夫妇、太乙真人、申公豹、金吒木吒等人全都迎面赶来,敖丙还看到了地面上的海夜叉,还有蟠桃会上作证的老郎中、赤尻马猴等,就连申正道和申小豹也在,小豹已经康复了不少,能下地活动了。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做到!”申小豹高喊着,激动得要跳起来,被他爹按住了。
哪吒径直从龙背上跳下去,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然后殷夫人忽又转身,也拢住敖丙,把两个孩子同时圈进怀中。
“回来就好,”她喃喃道,“回来就好……”
敖丙在她温暖的臂弯里不知所措,眼眶却莫名地潮湿了,又对上哪吒,发现哪吒也吸着鼻尖咬住了嘴唇,逞强又笨拙的模样让敖丙一边抹着眼角一边笑出声。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快点让我先把个脉看一哈!”太乙走上前,一边一个抓起哪吒和敖丙的手腕,眯着眼搭了一会儿,把两撇眉毛舒开:“还好还好!遭了些皮肉之苦,元气也伤到起,不过好生将息一阵子就莫得事喽。”
众人闻言自是欢喜。这时,敖光注意到在远远的海面上,还有三个头带龙角的身影徘徊着,始终并未靠近。
他离开人群,腾身飞去,那三人见状有些紧张,似乎是害怕他兴师问罪。但敖光只是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事到如今,你们终于想起回来了?”
他盯着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妹,敖顺与敖钦面露惭色,敖闰也有些局促,轻唤了一声“大哥”。
“道理我不想再讲,知道你们从来不会听。我只问你一件事。”敖光说:“小妹,那日陈塘关被围困,玉虚宫拿申小豹开刀,你为何故意让他落进了海里,好叫他被龙宫的人救起?”
“你注意到了?”
“原本你们可以不管那孩子的死活,但我知道你终究留了一线,在蟠桃会上,你们也站在了敖丙身边……”见敖闰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欣喜,敖光心中复杂:“这是一时善念,还是你的算计?就为了万一来日相见,叫我也对你们网开一面?”
敖闰沉默了一阵。
“大哥,假如龙族当初没有上岸,假如我们一直在一起,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互相猜忌了吧。”她的话语带上了一丝哀伤。“我们还能回得去吗,回到从前?”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
敖光不再多说,转身离去。等他回到岸边再转眼时,那三人已没了踪影。
百姓、兵士、龙族与众海妖簇拥欢庆着,好一阵才渐渐散去。热闹喧嚣之外,还有一个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杨戬站在树下,遥看着那些欢喜团聚——殷夫人含泪紧握儿子的肩膀,李靖也是一脸失而复得的幸福,敖丙正对父亲笑盈盈地说着什么……青年默默守望了片刻,轻舒一口气,转身独自向山林中走去。
“你也会触景伤情么?”
刚走两步,孙悟空忽然从面前的树上倒挂下来,拿尾巴荡着秋千,嘴里还啃着果子,脑袋朝下晃悠悠地瞧他。
“睹人思己,此乃常情。不过俺老孙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牵挂,虽体会不到这般天伦,却乐得自在。”
“你这猴子话真多。”
“哈哈,我不像你,藏在心里,又露在脸上。”猴王大笑着跳下地,“此番虽大闹一场,咱俩却未曾分出胜负。小圣若闷得慌,正好再与老孙比划比划,保管叫你耍个痛快!”
杨戬将他撂在身后,只莞尔道:“改天来灌江口,杨某随时恭候。”说罢施展遁术,即刻消入清风中不见了。那大圣将果子丢进嘴里,眼观陈塘关人间烟火,自言自语着:“有趣,有趣!”便也驾云而归。
***
哪吒说要睡上三天三夜,没想到当真不是夸口。
酣酣沉眠中,他的神识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漆黑的宝塔里。四周虽仍黑得无边无垠,他这次却不再绝望,因为他知道从这里出去的钥匙,就埋藏在他的身体里。
他低下头,胸口一团明亮的蓝色荧光,忽闪忽闪在心间绽放。哪吒伸出双手拢住它,将它用力地贴在胸膛上。
“唔……”
一声呢喃让哪吒从半梦半醒中睁开了眼。房间里没有点灯,外头也不知几更天了。胸口仍是暖洋洋沉甸甸的,他感觉了一下,发现自己当真抱着什么,手指往上一摸,就摸到了龙角。
“你勒着我了。”敖丙含混抱怨着。
敢情是这小龙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才会做方才的梦吧。哪吒也不争辩,只轻笑几声,舒开手臂让敖丙挪到自己身侧。
“咱们到家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头天你晚饭吃到一半时便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是兄长他们将你抬到卧房来的。”
“那你呢?”
“我,我本来在自己房里的,可又实在想见你,便悄悄溜过来了。”敖丙声音放得小小的,吹得哪吒耳朵发痒。“这几天我也尽睡懒觉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睡过这么久的懒觉呢……”
按照太乙的说法,他二人伤了元气,睡眠对于恢复大有裨益。此刻两人虽仍困意未消,浑身的疲乏已然减轻了不少。
“师伯说也不能一直傻睡,若明天你还不醒,就要把你叫起来,打坐调息。”
哪吒奇怪:“你不是刚说你也在睡懒觉吗,怎的还知道那胖子讲了什么。”
“我中间有起来吃饭的呀……对了,你要吃吗,我去拿些给你。”
果然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了肚子,哪吒失笑,翻过身重新搂住敖丙,在小龙腰上捻了一把。“不用,你待在这陪我吧。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
“哪吒,刚才你是不是做梦了?”敖丙柔声道,“你还喊我的名字来着。”
“嗯。我梦见在塔里的事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时你是怎么出来的……我知道一定很难……”
“那时候觉得难,现在倒也没那么难了……”哪吒抬起小臂,一簇金红色的火苗在指尖倏地点燃,像烛光照亮了床帐。“只有成为‘人’,才能走出那座塔,但我不想为此扼杀掉自己身为‘魔’的那部分。于是我将身上的大部分魔气逼出,只留下了一丁点藏在内里,用你给我的一缕灵气包裹起来,好让那宝塔感知不到。”
“我给你的?”
“就是你当初咬我的时候啊。”哪吒吹灭了火焰,在黑暗里看向敖丙,那双眼睛剔透,正是他梦里的蓝。“我师父还有天尊所说的‘血脉相契’,就是指这个吧。你咬我时,也在我血脉里融入了你的一点点灵气。在塔里,我想着你,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敖丙是他的劫,可敖丙又是他的生门。
柔软的指尖覆上了哪吒锁骨处的伤口。“还疼吗?”
“疼倒是不疼了,只是需得三殿下施舍些龙涎涂一涂,好叫我痊愈得快些。”
敖丙知他耍贫,便也故意道:“不给。”
“这可由不得你——”哪吒一把捧住敖丙的脸颊便吻过去。两人摸着黑笑闹了一阵,哪吒却又安分下来:“说起这伤口,小爷倒想起来了,咱们还有一件事未了呢。”
“什么?”
“那座山里祭祀的野神仙啊。从那时到现在,正好过了整整一年,咱们还得回去一趟,这次必定要将它的真身揪出来。”
***
他们每天在二位师父指点下,以功法引气归元,将养了几日,加上李府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补身体,很快哪吒又变回了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敖丙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算着日子差不多,两个少年相携再次踏上了旅程。
“那一带离龙宫不远,你也可以顺便回去看看。”
“父王说,要在陈塘关外的海中也新修一座行宫呢……”
两人边走边聊着新近传来的种种消息。
蟠桃宴的变故外加天雷逆袭一事,轰动三界,因此天庭的动作很快,无量仙翁已被处以重罚,削去全部修为且永世不得翻身。仙界暗中买食龙肝者,也都被查出,一并贬谪受罚,监刑之事据说由二郎显圣真君全权负责。
因无量位置空缺,太乙真人与申公豹递补,皆受封十二金仙,玉虚宫从此由诸位金仙共同执掌。此前受灭魂丹所害者,由阐教予以解药救治,逐渐恢复。
妘况及那伙猎龙的贼人分别交由陈塘关及东海处置,不过李靖夫妇与敖光达成了一致,最终留下了他们的性命,送他们去往那戈壁中的番邦,从军中劳役做起。之后是否能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便要看他们自己了。
天劫来临之时,鹿童鹤童趁乱将玉虚宫中关押的申正道等无辜妖族尽数释放,此后二人不知所踪,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龙族们被天庭默许重归故里,回到阔别的东海,但敖光特别恩准那些已经在陆地上安家的龙族,可根据意愿自行决定要在哪里生活,从此神州内外,自在栖息。
“倒是我姑姑和那两个叔叔,既没有受罚,似乎也跟我父王恢复了联系……”
听敖丙如此说,哪吒也忍不住感叹,这仨龙王做墙头草做到了极致,居然能全身而退,也算得上是一种本事了。
“之前说要咱们降妖伏魔,想来今后,还会有使者找上门来吧。”敖丙看着身旁人。“哪吒,你是怎么想的?要接受天庭给的使命吗?”
“这还用得着他们给?”哪吒悠然踩着风火轮,那金轮已被重新整饬完好,于半空中划出长长的火练。“小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惩恶扬善不过是出于本心罢了。”
他明白此次虽合力扭转了天劫,也惩治了玉虚宫,可要想跟天帝谈条件,他们还远未成熟。丹墀之上独夫高坐,不论是神还是人的世界,都依然在沿着既定的规制运行。但对哪吒和敖丙来说,有一些变化已经开始了。
“管它是天劫还是别的什么劫,决不能再叫它们落到无辜的苍生头上。像咱们一样的人多了,世间不合情理的规则便会一点点变少吧。”
敖丙笑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任重而道远呢。”
“慢慢来呗……走了半日了,咱们下去歇歇!”
山野深处清静无人,一片好风光。敖丙坐到水边,哪吒也挨着坐下,从后面将他环住,和他一道看景。春花烂漫,碧水微波,腿脚细长的水鸟在岸边自在觅食。他们休憩了片刻,忽见有一条鱼从水中跃起,说时迟那时快,哪吒的混天绫咻地飞出,将那鱼儿凌空捆了个结实,落到岸边还在活蹦乱跳。
“好快!”敖丙惊讶。哪吒志得意满一笑,“怎么样,小爷的捕鱼技术精进了不少吧!”
“是是,你比那翠鸟厉害了,行了吧……”
敖丙打着趣,恍然又像回到了当初与哪吒四处游历时,满心开阔安恬。接着他看到哪吒将混天绫轻轻一抖,又放那鱼儿回到水中,然后转向了他。
“敖丙。”
哪吒的目光深沉中含着一丝热切。
自打从天上回来,这人就总是亲个没够……嘴唇被封住的时候敖丙想到。他合上眼睛由着彼此气息交缠,没多久,又感觉到哪吒的手探进了他衣裳里,开始沿着腰身揉搓抚弄。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敖丙知道哪吒意图,脸上发热,耳语道:“干嘛把鱼放跑了。”
哪吒微笑着,眼睛里朦朦亮。“我又不是翠鸟,要拿鱼来求爱。”
“你……在家时怎不……”
“屋子里太黑了。”哪吒顿了顿。“而且我说过,要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将敖丙打横抱起来,脸上写满了郑重的爱意。
“这次,我要好好地看着你。”
***
敖丙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响。哪吒将他抱到一片柔嫩的草地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上面,才轻轻推他躺倒。清风吹拂,阳光似碎金一样洒下,四周被山野环绕,虽并不担心叫人窥见,却实在是无遮无挡,敖丙只能看见蓝得干干净净的天,还有哪吒朝他俯下的脸庞。
青草的味道掺着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沉醉。
敖丙又想起那对翠鸟。那么多生灵在高天旷地之间任意追逐相配,倒似乎只有人们耻于被看见,可即便戴上面具,在漆黑的祭祀上放纵,也不过是一场荒唐。
现在他已经能够明白。
人与兽的区别,不在礼数规矩,也不在身份脸面。
而在于必须与心上那一个人相配,因为只愿叫心上那一个人看见,欲才变成了爱。
(有删减)
他刚抬手想摸摸,敖丙忽似想起了什么。“你等等。”
随即支起身子,从散落一旁的衣物里翻找出了什么东西。哪吒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条细细的金色璎珞,上面挂着一些像是水晶的吊坠,闪闪发亮。敖丙低下头,把那条璎珞环在自己腰间系好,那些流苏便垂落下来,像露珠一样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滑动。
“这是?”
“是龙族流传下来的秘术,”敖丙脸颊泛红,小声说,“这些蜃晶有避子之用,只要佩戴着它,就,就不会一不小心受/孕了……”
哪吒一愣,惊讶道:“你何时学得这法子?”
“正月里父王来陈塘关时,给我带了些东西,里头夹着这个,还有一些图卷……”敖丙的脸更红了。“那时只为着天劫的事焦心,根本不曾打开,这次回到李府,我收拾的时候才……”
哪吒心想老龙王的心思还真细,竟早早连这都准备了,于是笑着将小龙重新压进草地里,手指在他小腹打了个圈:“是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总觉得太少,小爷也不想有个小家伙早早来打扰呢。”
(有删减)
哪吒闻言,嘴角却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问你,当初在那戈壁滩的地窖里,我把衣裳借你,你却拿它来做什么?”
敖丙浑身一僵。
其实哪吒当时并未过多留意,只觉得有些异样。后来知晓是敖丙的情期来了,才渐渐想明白了其中原委。此刻见敖丙明眸慌张闪动,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便知是自己猜对了。
“告诉我。”他贴在敖丙耳边,嗓音促狭中又添了几分不容置疑。
(有删节)
“我喜欢你。敖丙,我喜欢你……”
曾经在仓促中说出的表白,此刻,被哪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敖丙沉溺在此起彼伏的快乐中,心脏却被这句话震得发痛。
“我也,我也喜欢你。”他的回答染上啜泣,“哪吒,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啊……”
两人就这样遵循着最本能的冲动,在旷野之中尽情相爱,没有任何顾忌,也没有任何阻拦。鸟鸣声、风声、潺潺的水声,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一次又一次滚烫的肌肤相亲,将只属于生命本身的自由昭告天地。
【尾声】
黑夜再度降临,却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被盛大的火焰照亮。
敖丙站在台阶顶端,看向火焰中央。
这是他们初遇的那座山,山上的神坛早已荒废,石阶上爬满青苔。他注视着哪吒从那火光中跃出,不似降妖得胜,倒似外出打猎归来,一手提枪,另一手拎着一只硕大的乌鸦,游刃有余地朝他晃了晃。
“找到了,是这东西搞的鬼。”
原来上古之时后羿射日,十只三足神乌被射落其九,当中的一只并没有死去,便在这片土地上隐匿至今,因其身负太阳精魂,能够吸收光线,故而每当出没之时周围便格外黑暗,渐渐被人们附会了各种传说,供奉起来。敖丙走过去,发现那乌鸦喉间还穿着一截箭矢,无法鸣叫,心想难怪当初有敬神不语的规矩。
哪吒摇头。“看来做人做神都是一样,自己不张嘴,就会被别人造谣。”
敖丙被逗笑了。“它只是藏在山里,人间的事与它无甚干系。既然并不曾作恶,就放它走吧。”
哪吒催动真火,将断箭烧去,敖丙又帮着那三足乌治疗了创口,它感激地抖了抖羽毛,便向东方展翅,朝那海上瀛洲隐居去了。
所有的谜团都已解开。他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若干年后——
战场余烬未散,一群毛茸茸的年幼小妖抱头逃窜,天兵天将的怒喝让它们晕头转向,正不知身往何处,却见一位蓝袍飘逸的龙君降落在面前挡住去路,吓得全都抱作一团。
“求您开恩!我们什么也没做……”
“不用怕,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妖魔就对你们赶尽杀绝。”那年轻的龙君弯下腰,温柔安抚道,“你们是作恶还是行善,我自会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看。我认识一个人,他生而为魔却侠肝义胆,最后一样可以成神仙。”
小妖们泪眼朦胧,惊愕地望着他,此时另一边又传来一个略带不满的响亮声音:
“什么叫‘认识一个人’?你就不能直说是你夫君?”
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半空降下,落在敖丙身边。敖丙不搭茬,只笑着介绍道:“就是这位。”
堂堂三坛海会大神也拿自家小龙没办法,就势握住他的手,将爱人拢到身前。又扭头对呆愣的众小妖说道:“世人或许在意身份,小爷却不管。从今往后,若有谁胡作非为,我必找他算账;若因偏见受苦蒙冤,便来找我,我与敖丙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您、您是……”
“叫我哪吒。”
愿世上被粉饰被遮掩的,统统得公正的审判。
愿人间受轻慢受冷眼的,永远有求告的神坛。
他们的心始终在成长,却从来不会老去,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一天。他们会一直并肩向前,让少年的英名四海传扬——
让青春的故事万古流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