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赵令理 ...
-
赵令理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之后就躺不下去了。
他估摸着床和门口的距离,心想人活一口气,树争一张皮,就不信不能靠自己过去。
他咬了咬牙,从床上坐起来,往外面跳。跳第一下的时候就开始有点头晕眼花,等跳到门边的时候脸都疼的没颜色了,他用力喘了口气,伸手去开门,门却忽然咔哒一声,向里开了。
温弥尔走进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来:“你要下去吗?怎么不叫我?”
当然是不想再被他当个残废似的扶来扶去,他实在有点太要脸了……但赵令理死也不会这么跟温弥尔说,显得很矫情。
他绷着脸迎上温弥尔的目光,嘴硬地说:“……随便溜达一下不行啊?”
温弥尔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脚受伤要是不好好养的话,之后可能会变成一个瘸子。你的脚踝伤的这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在开学之前好起来?”
赵令理的脸色一僵,想到自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学校的样子,脑中就一阵轰隆作响。至于变成一个瘸子,对看重形象的赵令理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道理他都懂,但这话让温弥尔说出来就让他很不爽。于是他呲了呲牙:“你威胁我?”
“……”温弥尔顿了一下,耐心地继续说:“所以你这几天还是不要强迫自己走路了,医生说这样不利于恢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或许是照顾到赵令理因为脚伤不能自由行动的憋屈心理,他讲话的声音非常温和,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行吗?”
赵令理不讲话了,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他发现温弥尔真的很会拿捏一个人的心态,也很会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让别人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走,简直可怕。
偏偏自己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人有时候轻浮随便、好像很有心眼儿,有时候又好像很正常。
赵令理越来越搞不懂了。
温弥尔说:“你饿了没?今早早饭是花卷,很好吃,我给你拿一点吧。”
“赵令理?”看对方没有反应,只是直直地盯着自己,温弥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令理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飞快地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不住去研究温弥尔,否则肯定会跌入他的圈套,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转过身背对着温弥尔,凶巴巴地说:“去拿去拿去拿!”
早点吃的索然无味。
赵令理捏着鼻子和温弥尔待了几天,刚开始还在尊严、面子和岌岌可危的节操中挣扎,后面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想开了——总之不管他温弥尔怎么七十二变,自己都不能自乱阵脚,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度过这个艰难的暑假就好了。
他甚至都愿意接受丑陋的助行器了。人的底线果然是在一步步降低的。
过了几天,阿姨家里忽然有急事,请了一天假。
霍言英让温弥尔随便弄点什么吃吃的,但是不要点外卖,外面的东西都不怎么卫生。
温弥尔会做的菜也不多,就简单做了一点小菜,炒了一碗蛋炒饭。
他把饭菜放在桌上,叫赵令理过来吃饭。
赵令理在餐桌前坐下,狐疑且挑剔地看着面前颜色古怪的饭菜:“你这能吃吗?不会把我毒死吧?”
温弥尔已经开始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能吃的,我吃过了。”
赵令理谨慎地等待了一会儿,看温弥尔没吃出什么毛病才勉强地尝了一口,刚咽下去他就皱起眉头:“你没放盐吗?”
温弥尔顿了顿,说:“我放了的,只不过可能放少了……霍阿姨说你现在不能吃太辣太咸的东西。”
那也不能把他当和尚吧!不仅盐放少了酱油也放少了,寺庙里的斋饭都比温弥尔做的蛋炒饭有味道,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赵令理气的胸口痛:“我现在是伤患,你就让我吃这种东西……”
温弥尔又吃了一口蛋炒饭,嚼了两下,含糊地说:“我觉得还行啊……现在你也不能做,不好吃也没有办法。”
赵令理气的眼前发黑。
他就知道,自己十七年的好日子在遇见温弥尔的那一刻就到头了。
赵令理才给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面崩塌,少爷病再次发作,表示自己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温弥尔做的猪食。
温弥尔被“猪食”二字狠狠击中,垂下脑袋:“我也是做了挺久的……”
赵令理呵呵冷笑,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死:“这么久做出来这么难吃的东西,我家的厨房要能说话都要上法院告你。”
温弥尔噎了一噎,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你真的不吃吗?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吃了。”
赵令理态度坚定地表示不吃,温弥尔只好把剩下的饭菜都放进冰箱里,然后递给他一袋面包。
赵令理心想不就是一两顿不吃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熬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有点受不了了。他打开电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死不死正是一个美食节目。
屏幕上色香味俱全的烤鸭正在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美味。
肚子已经发出强烈的抗议,赵令理饿的头晕眼花,他抖着手关掉电视,四处环视了一圈,温弥尔不在一楼,估计应该是上楼去了。
他做贼一样推着助行器来到冰箱前,眼疾手快地从冰箱的某一层取出餐盘,火速放进微波炉转了转,这期间他还担心微波炉声音太大引起温弥尔注意,又欲盖弥彰地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很吵的综艺。
好不容易饭菜热好了,赵令理也顾不上那股怪味儿了,囫囵吞枣地吃了个半饱,吃完之后把盘子全丢进了洗碗机,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靠在沙发上,打了一个饱嗝。
过了一个小时温弥尔下来洗水果,看见冰箱里的剩饭不见了,惊奇地问赵令理:“你吃了吗?”
赵令理把打石膏的腿架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手机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谁会吃你做的猪食?我喂给雪妞了。”
脚边的雪妞抬起脑袋看向他。
赵令理给了它一个“安静”的眼神。
“喔。”温弥尔也没有多想,没有浪费就好。
晚上温弥尔又准备去厨房做饭,赵令理把他轰了出来。
温弥尔很为难地站在门口:“你不让我做饭,那我们吃什么?”
“再吃一顿你做的饭我直接升天得了。”赵令理从他手里抢过锅铲,系上围裙,一副要亲自下厨的样子。温弥尔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要自己做饭?”
“不然?我来厨房cosplay?”
温弥尔看着他的目光更惊讶了,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似的,忍不住追问:“你居然会做饭吗?”
这是什么鬼语气,好像以为他肯定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白痴一样。赵令理不爽地翻了一个白眼:“反正比你会做。”
他指使温弥尔去帮他拿鸡蛋,温弥尔拿来鸡蛋,但没有走,仍然站在一边。赵令理也懒得管他了,开始炒蛋炒饭。
他熟练地炒鸡蛋、倒酱油,很快就闻到了香味。
没过一会儿,他就炒好了,盛进了旁边的盘子里,然后以一种倨傲的姿态的看着温弥尔:“怎么样?”
温弥尔不死心地拿来一只勺子:“我尝一尝。”
赵令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任他尝。温弥尔尝了一口,出乎预料的是,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赵令理又问了一遍:“怎么样?”言语中透着一股得意。
温弥尔没想到赵令理这样的大少爷竟然会自己做饭,而且做的比自己好,只能实话实说:“挺好吃的。”
赵令理从他淡淡的表情中看出了自惭形秽,顿时浑身的皮都展开了,几天的郁闷烟消云散。他顺道踩了一脚温弥尔:“一点都指望不上你,还得是哥自己来。”
温弥尔:“是啊是啊。”
忙活了半天,终于可以吃上一顿正常的晚饭了,要是有人告诉第一天的赵令理,有天他会给温弥尔做饭,他估计会觉得这人疯了。
他严肃警告:“这事儿你不准往外说知道吗?”
温弥尔:“知道。”
赵令理嘟囔道:“我爸妈都没吃过我做的蛋炒饭,也是让你吃上了。”
温弥尔嘴里还包着饭,讲话声音粘黏在一起:“那我好幸运。”
好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啊。这难道也是种天赋?
赵令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皱起鼻子,状似嫌弃地说:“赶紧吃你的饭吧,讲话都讲不清楚。”
赵令理因为脚伤在家养伤的时候,方渭他们那群一同去飙车的人受到了波及,被家里禁足了。
直到赵令理的脚伤差不多快好的时候,方渭才终于能出来。
这段时间里赵令理有什么苦水就往他们那里倒,什么温弥尔晚上睡觉不老实、温弥尔做的饭淡出鸟……听得方渭都开始有点脱敏了。于是一解禁,他就叫上几个朋友,直奔赵家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按响门铃。
过来开门的是温弥尔,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看到温弥尔的脸,方渭就想起来上次自己从赵家落荒而逃的样子。不过他最大的优点就脸皮厚,于是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笑眯眯地跟温弥尔打招呼:“你好啊。”
“你们好。”温弥尔对他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态度不谄媚也不抵抗,就是一个对普通人的态度。
温弥尔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一副准备出去的样子。打完招呼之后,他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方渭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每次见温弥尔,他都没办法把对方和赵令理嘴巴里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也是挺神奇的。
赵令理仍然不能出门,几个人就待在客厅打牌帮他打发时间。
牌就放在赵令理的房间,他伸着伤脚,扭过头,无比自然地让温弥尔去房间里帮他拿一下扑克牌:“就放在书架的第二层。”
温弥尔说了声好就上了二楼,径直走进赵令理的房间。
赵令理喊完这一声,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下来了,一扭头,几个朋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莫名其妙地说:“干什么你们?”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进你房间了吗?”方渭神色诧异,用拇指往上面指了指:“咋回事儿啊?”
赵令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现在上楼不方便,不喊他喊谁啊?”
“你可以叫我啊。”方渭说。
“……”赵令理一愣,好像这个选项头一次出现在他的大脑里,以至于他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瞬。
方渭跟他面面相觑:“兄弟……”
赵令理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里有股浓浓的自暴自弃的味道:“随便吧……我床都让他睡了,进个房间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了。”
方渭好像已经透过他的头顶看见了他的未来——
渗透进每个缝隙的藤蔓只会越长越粗,他赵哥认命估计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他表情唏嘘,拍了拍赵令理的肩膀,说:“没事儿,你俩关系处好点,霍姨也能放心点了,不也挺好的吗?”
赵令理虚弱但死犟地说:“……这次就是因为我不能出门,才会这样的,等开学了我就好了。”
他发誓谁也不能让温弥尔察觉到他的习惯,否则对方还不知道要怎么得意、蹬鼻子上脸。
他们玩扑克牌不玩钱,玩了一会儿就腻了,有人说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刚好现在人多。
赵令理同意了。
方渭看了一眼在外面给玫瑰浇水的温弥尔,指了指他问道:“要不要把他也叫上?”
赵令理撑着额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叫呗。”
方渭把温弥尔叫来了,无比诚恳地说:“这回我们真的就是单纯的玩真心话大冒险。”
温弥尔摘掉手套,洗完手,搬了一个坐垫在他们中间坐下:“要怎么玩?”
赵令理从手机上找出一个小程序,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写着五花八门的问题和大冒险事项,每一次重新开始都会刷新:“转到谁的方向,谁就要按照抽中的事项来完成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他把手机放在地面,然后点下“开始”,转盘的指针就开始飞速地旋转。
第一个被转到的是方渭。
他抽中的是大冒险,让他找到手机最上面的一位联系人,用语音发“宝贝,我想你了”。
方渭翻出手机,最上面的意味联系人赫然就是他的母上大人。他憋着笑说:“我发完我妈肯定要骂我有病。”
作为打头阵的人,他很有游戏精神地把语音发过去了。
过了两秒,方母就发过来一条语音:你脑壳子瓜了?
方渭在众人毫不留情的笑声中解释他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方母知道他们没去飙车就没管他们了。
游戏继续进行,指针疯狂旋转之后,落在了大冒险上:说一个笑话逗笑全场。
“这还不简单?”赵令理拍了拍手掌,非常自信地掏出他的压箱底笑话:“你们知道为什么驴给猫讲笑话猫不笑吗?”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因为哈基米难被驴逗。哈哈哈哈哈!”
“……”
其他人的脸上出现短暂的凝滞,只有温弥尔突然哈哈笑出声。
方渭震惊地看向他,这样无聊的笑话都能违背良心地笑出来!怪不得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好像缓和了,温弥尔这样的绝世忍人做什么不会成功?
赵令理自己笑完,突然疑惑地看着其他人:“你们怎么不笑?”
当初看到这个笑话的时候他可是笑了整整一个小时!
因为根本就不好笑啊喂!众人在心里无语地嚎叫。
因为没有成功地逗笑全场,赵令理接受惩罚,喝下一杯冰柠檬汁。
他龇牙咧嘴地喝完,一边恼怒道:“你们这群人到底有没有幽默细胞啊?”
要是笑了才是真的丧失幽默细胞了好吧。方渭想。
指针又转了几轮之后,转到了温弥尔的方向,巧合的是,他选中的也是说一个笑话。
他思索了片刻,一拍手掌,说:“你们知道什么词包括了老年人、中年人、青年人还有小孩吗?”
赵令理想了一下没想出来:“什么啊?”
方渭听着这个熟悉的句式,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温弥尔微笑着说出答案:“满门抄斩。”
赵令理宕机了两秒,紧接着忽然恍然大悟地开始大笑:“满门抄斩!哈哈哈哈!”
“…………”
原来之前温弥尔笑不是为了讨好赵令理,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方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两人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最终温弥尔也因为没能逗笑全场喝掉了一杯冰柠檬汁。
看到不止自己一个人说的笑话不好笑,赵令理的心理终于稍微平衡了一点。
手机里的问题和挑战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了,他们玩到后面干脆抛弃了转盘开始自己想问题。
今天在场的人里也有暗恋赵令理的人,鼓起勇气问了他的理想型。
赵令理回答的毫不犹豫:“我的理想型,肯定得是那种可爱漂亮的omega,最好长得像xxx,性格像xxx,跟我的爱好差不多。”
他的理想型一直都没有变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直的不能再直。
问问题的人对比了一下自身的条件,失望地垂下了眼睛。
赵令理有意无意地朝温弥尔那边瞟了一眼。
温弥尔静静地听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人问的都是相同的问题,轮到温弥尔的时候,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应该会跟一个性格相合的普通beta在一起吧。”
这个理想型倒是挺务实的,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他说的和他想的是不是一回事儿了。反正赵令理是一个字都不信。
就他对自己表现出的那样,像是能老老实实找个beta?他表情不屑。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他以后找谁都无所谓,反正不可能是自己。
玩到结束的时候天色都暗下来了,方渭他们这次来看到赵令理还生龙活虎的也放下心了,打完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温弥尔把沙发周围收拾好,起身时看见赵令理就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眼神怪怪的。
温弥尔被他看的有点莫名,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看了一圈也没看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再次抬头的时候,赵令理已经没再看他,推着他的助行器走开了。
“又哪里得罪他了吗?”
温弥尔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
但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没有怎么说话,他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
不过赵令理本来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心情就像四月的天气反复无常,对自己又总是很挑剔,温弥尔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天后赵令理拆了石膏,已经完全不需要助行器,温弥尔就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又恢复到相安无事的状态。
温弥尔撕掉一页日历,趴在桌子上看时间,八月的尾巴很快过去,九月到来,全国的高中都要开学了。
凉死我了凉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