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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伤哪儿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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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开业,叶璃声去找风水先生算了一个黄道吉日。
其实他并没有很信这些玄学的东西,但既然有锦上添花的可能,叶璃声自然也不会吝惜多花这一点点工夫。距离这个黄道吉日还有一段时间,今日是安装店名灯牌的日子。待到店名挂好,再由他去做上一番开业宣传,他的巴黎之声,就可以在风花城中,广熙路上,正式登场了。
灯牌按时到场,工人们攀上脚手架,安装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叶璃声在门口盯了会儿,便进去了店内,查看二层包间的布置情况。
这些事情本来都是由田小四负责的,但这个田小四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来店里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没跟叶璃声打过招呼,问其他人,其他人也都说不清楚。
叶璃声记得最后一次看见田小四那天晚上,他好像是喝得有点多。脑袋醉得晕晕乎乎的,兴致一上来,就跟田小四说了些有的没的。田小四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说着他保证学好,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怎么,为了学这点事,连正事都不干了?
起初叶璃声是挺不满的,他一直觉得田小四算是勤恳负责,所以才愿意提拔他帮自己做事,结果他居然一声不响地就旷工,这让叶璃声心里对他的评价一下就降了好几个档次。
他想如果之后田小四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这个人基本就可以弃掉了。
但好几天过去了,到今天田小四依然没有出现,而其他人也依然不知他的去向,这让叶璃声又感觉,这可能还不是单纯的旷工那么简单。
他出事了?
叶璃声在心里猜测着,于是他便找了个先前跟田小四一起被高利昌招进来的人,让他去田小四家里看看他是怎么了。
这个人领了吩咐就去了,去了没到半天,便跑回来向叶璃声报告说,田小四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回家了。
叶璃声闻言一怔。
没来店里,也没有回家。
看来他还真的就是出事了。
叶璃声连忙召集在店里的手下人,说今天的活先不干了,让他们都出去找找人,打听一下田小四的下落。叶璃声不希望田小四出事,能有这么一个听话好用忠心不二的副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然叶璃声也不会逗着引着,要用那些有的没的将他拴紧在自己手里。
“好好去找,谁找到了田小四,奖励十块大洋。”
听见十块大洋,一众手下人眼睛立刻就放起了光,叶璃声挥挥手,让他们快去,自己则靠上沙发,在心里提前掂量起现在的这些手下人,哪个能凑合接上田小四的位置。
凶多吉少。
尽管散人出去找了,但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叶璃声也清楚这事希望不大。他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暂时又放下其他心思,头脑放空地发了会儿呆。而呆了没多久,忽然感觉旁边似乎有道异样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脸侧。
他转头看去,那视线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穆七。
“嗯?”
叶璃声有些疑惑地看向穆七,但就这样正经看过去,却又不觉得穆七的目光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他平时就是这样的,有事没事,就总爱盯着自己看。
不过叶璃声也允许。
穆七和别人是不一样的,穆七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存在。所以他允许穆七不懂礼数,允许他稍显冒犯,允许他不必遵循那些往往是为了威慑,才要求下人必须遵循的规矩。
不需要威慑什么,穆七就已经足够忠诚了。
“哎。”
叶璃声略略松下心,也看着穆七,轻声一叹,有点无奈。
“田小四没了,我要上哪儿再找一个像你这么听话的人呢。”
叶璃声这样说,本来就只是心情到了,随便发上一句牢骚而已。但一句话说完,他突然就又莫名地知觉到了点什么。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叶璃声微微皱起眉,仔细打量着穆七的脸。穆七仍是如往常一般沉默而平静,与叶璃声四目相对着,视线坦坦荡荡地移也不移。叶璃声又将目光向下扫视下来,忽然发现穆七衬衫袖口外,好像露着一小截暗红。
叶璃声心中一动,伸手将他的袖口挑开。
——那藏在袖口里的,是一条已经结了痂的伤疤。
叶璃声盯着那道不新不旧的伤,盯了一会儿,又抬头直视向穆七的脸。
“这是怎么弄的?”叶璃声问。
穆七没有回答。
“回答我。”叶璃声压下眉心,又问了一遍。
而穆七仍是淡漠着一张脸,仿佛古井深潭一般,问话沉没其中,激不起任何的回应。
叶璃声看着这方深潭,就在某一瞬间,一个尚无根据,却又无比具象的猜测突然就在脑海里迸现了出来。叶璃声顿时心中一震,腾地一下便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你!”
“划伤的。”
仿佛是方才那句问话终于是触到了潭底,直到叶璃声脸上泛起了怒意,穆七才对叶璃声说出了一个答案。
“划伤……?”
叶璃声紧紧盯着穆七的脸。
这个回答并不明确,划伤二字之后,还有很多追问的空间。但叶璃声没有再提问,穆七也没有再给出任何解释,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一片沉默中,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度开口。
空气就这样沉沉凝滞着,许久,还是叶璃声先打破了这份僵持,喉结滚了滚,又深深地看了穆七一眼,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
叶璃声的十块大洋到最后也没有付出去。田小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若说生,却见不到人,若说他死了,却也没有谁能打听出什么线索消息。而叶璃声自那天后,也没再要求手下人去寻找田小四,便连与穆七,也没有再提过一句。舞厅还在按部就班地做着开业准备,没了田小四,叶老板很快便从一众手下人中挑出了一个还有些能力的,接替了这个副手的位置。
时间精力就这么多,叶璃声不会在没有意义,也没法挽回的事情上消耗什么。开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田小四曾经的痕迹就在这无人提及中一天天淡去,而对于如今叶璃声来说,最紧要的是要让他的舞厅在开业的第一天,就能够一炮打响,一鸣惊人。
“四年没见,叶三公子真是越发漂亮迷人了。”
“徐先生过奖了,听说最近徐氏公司的生意已经做到海外了?恭喜恭喜啊。”
某俱乐部举办的周末酒会上,叶璃声手指间夹着细长高脚杯,与几名旧识聚在一处,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嗨,小生意而已,比不得叶氏家大业大,令尊一个码头,就等于掌握了风花城的半壁江山啊!”
徐先生一边谦虚,一边又恭维叶璃声道。叶璃声笑了笑,倒是替叶昭城收下了这份恭维。
徐先生这话虽有夸张,但其实也并不算不切实际。风花城能有今天的繁华,有一半要归功于港口城市便利发达的海外贸易。既是来往海外,那便绕不开码头与水运,而叶家掌握的,就正是这风花城中最大,且没有之一的水运集团。
叶昭城能在风花城商界拥有现在的地位,最该感谢的,大概就要算是他选对了路的老子了。
不过叶璃声自认与这些都没什么关系,且不说叶昭城把水运产业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即便是叶昭城死了,攥不住了,这个叶家最核心最要紧的生意,也不会轮到他来分上一杯羹。
他想攥住什么东西,是需要自己来挣的。
叶璃声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最近他一直游走在酒会舞会这样上层人士聚集场合中。这倒是他最熟悉的环境了,去法兰西留学之前,这些就是叶三公子日常消磨时间找乐子的地方。那时候的他年少风流,凭借这张惊艳四座的脸玩着处处留情颠倒众生的游戏,他享受那些色欲熏心的男人们对他痴迷的追逐,最爱看的则是追求者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戏码。
但后来他又觉得,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那个曾经立誓非他不娶的陈二公子,最后到底也娶了别人了。
不停给他送花送礼的宋先生,热乎了三个月,后来也就这么淡了。
为他大打出手的陆公子和白公子,看似是在争他,实际争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面子罢了。
而那个已有家室却对他精虫上脑的王公子,当年闹得多不堪啊,结果最近他才听人说,王家小儿子都已经两岁了。
一切都会冷却,一切都会淡薄,无论当时是怎样的轰轰烈烈,被时间轻轻一抹,他的存在便不再对谁有什么难以磨灭的意义。
没意思。
没有人是真的爱他,那些情爱中都掺了太多这样那样的杂质,不值钱,太廉价。
叶璃声不要廉价品,无论是他的舞厅,还是这些人与情。
所以他如今再来这样的酒会,不再为了惊艳众生,也懒得再去处处留情。他穿起了一身低调优雅的定制西装,收起了摄人心魄的如丝媚眼,不再说惹人遐想的调情话语,如今酒会上的叶璃声仪态端庄,笑容得体,话至三巡,便会将他的来意大大方方,知与对方。
“我在广熙路上有一家舞厅,一周之后,便会开业。”
“这是请柬,特送与徐先生。开业当日,还请徐先生务必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