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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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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练习生的大巴车顺着特殊通道,缓缓驶入场馆地下停车场。
眼见目的地将至,车上压抑了一路的安静被瞬间打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到没?刚刚广场上好多人啊。”
“绝对不止几百人……”
“我心脏又开始怦怦跳了!你们都不紧张吗,我从早上起来开始,手心一直是凉的。”
白星河从后座冒出一个脑袋来,偷偷道:“男神,我看到你家粉丝给你做的应援了,好漂亮的一辆车,我还拍了一张照,你想看吗?”
粉丝给他做的应援啊……商九月心头微暖,随即涌上一丝遗憾。等他们表演完离场,那些应援恐怕早就没了。紧接着,一个念头闪过——白星河说他拍了照?用什么拍?
他是知道的,节目组虽然一开始就收走了练习生的手机,但其实很多人私下都偷偷藏了备用的,只要明面上别做的太过分,节目组对此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也不会像白星河这样,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孩子是真没心眼,还是对自己毫无防备?
白星河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些,他依然仰着脸,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然的坦诚和信任,看得久了,商九月甚至恍惚看到了一丝讨好,他不由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尽管白星河总是嘴上叫着“男神”、“男神”,但商九月一直觉得那只是一种客套的称赞,毕竟,在这个竞争日益白热化的封闭环境里,真会有人把同期选手当作偶像来崇拜吗?
他的目光无意掠过车厢后,落在了肖然的身上,对方的面容还带着点憔悴,但身上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已经淡去了很多。像是感应到了商九月的视线,肖然转过头,远远地,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又显而易见的笑容——里面满盛着感激与释然。
那个笑容,如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商九月筑起的心防。千算万算,谁又能算得到人心呢,他也不该先入为主,提前预设别人的真心。
“好啊,等一公结束后吧。”商九月转过头,对白星河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再是那种客气周全的温和,而是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谢谢。”
*
公演的登场顺序早早就由各队队长抽过签了,此时下了车,一百多号练习生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依次进入后台化妆间完成妆造。商九月的手气不好不坏,《Joker》组被安排在第三顺位出场。
趁着这会儿有空,他准备悄悄从通道溜去前台看看场地,结果先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文行?”
被叫到名字的人,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我就知道你会来。”
商九月脚步微顿:“特意在这儿等我?”
沈文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们组没出什么问题吧?”
背着光,商九月看不清沈文行说这话时的神情,但他心里沉了一下:“嗯?怎么上来就说这个,能不能盼我们点好的。”
沈文行似是扬了一下眉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知道,公演舞台可是最容易被下手的地方……”
此刻,商九月看不清他,他却能肆无忌惮地观察对方每一丝的表情变化。沈文行必须得承认,自己故意抛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是为了试探商九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和苏逸风、崔澜等人相比,沈文行既没有和商九月搭档过,也没有被商九月指导或帮助过,两人的交集始于主题曲测评之后,相识日浅。商九月自认与他并不算熟稔,却不知沈文行早已默默观察他许久。
没人知道,沈文行其实是一名星二代。
他的父亲是圈内资深的音乐制片人。母亲也曾是红极一时的歌手,最当红的时候,大街小巷播的都是她的歌。但后来因为怀孕,她无奈淡出了娱乐圈,等生完孩子回来,乐坛早已换了天地。
沈文行妈妈不甘心,只是一直到沈文行三岁,她依然没有折腾出一点水花,在丈夫的劝说下,她转而将未竟的野心寄托于儿子身上。
在别的孩子玩耍、交友、上幼儿园时,沈文行的童年,是在声乐、表演、形体的课程中度过的。等再长大一点,沈文行妈妈又带着他上育儿综艺、拍杂志、出演电影电视剧男女主的儿子……小小年纪,他便已经有了很多大人拍马都赶不上的演艺经验,见识了数也数不清的娱乐圈的浮华与喧嚣。
临近成年,沈文行终于不堪重负。他不愿再当母亲手中的提线傀儡,也厌倦了那些一眼便能看透的节目剧本,他想要过自己能决定的生活。
沈文行抗争了足足两年,家庭关系几乎降到冰点,两方最终各退一步。沈文行妈妈将《造星计划》的邀约送至他眼前,表示参加完这档综艺,如果沈文行仍坚持退圈,她会放手。
选秀综艺,在沈文行看来,无疑又是一次无聊的比赛——出道名额早早就被大公司们分食殆尽,只余一两个位置供没背景的练习生们厮杀——但在沈文行的母亲看来,这却是一个完美的筹码。她坚信,没有人会不迷恋被人喜爱和吹捧的滋味儿,等她把沈文行推出道,那时候就算他想走,也不可能走的掉。
沈文行同样猜到了他母亲的想法。如果说,《造星计划》是一场沈文行和他母亲之间的对弈,她把自己当做棋子,他又为何不能成为执棋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看到商九月的那一刻,便彻底被具象化了。
即便是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的沈文行也得承认,商九月是他见过外貌、气质条件最佳的,但在娱乐圈里,光有这些还不够,如果没有长远的目光,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抵抗诱惑的定力,很容易就会走弯路。
恰好,这些都是沈文行擅长的东西。
要是把自己的经验都教给商九月,结合他们二人的优势,别说是出道,哪怕是C位也不是不可能……沈文行找到了自己最完美的棋子,他要借着商九月向自己的母亲宣战!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沈文行想了些什么,商九月自然无从知晓。
面对沈文行意有所指的话语,他只是顿了一下,干脆点头:“你说得很对,谢谢你的提醒。”
反倒是沈文行被他意料之外的反应搞蒙了,迟疑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善意的提醒,我自然要感谢你。”
沈文行道:“那要是恶意呢?”
商九月瞟了他一眼,好笑道:“那我更得谢谢你了,感谢你的傲慢,让我有了转圜应对的余地。”
镜片后,沈文行微微睁大了眼睛,商九月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比预想中的更有魅力了。
商九月抬腕:“快到我们组做妆造了,回见。”
*
正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化妆的叶寒,听见推门声,道:“看个舞台,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到沈文行,聊了几句。”商九月随口道:“我先去换衣服。”
叶寒“嗯”了一声,感觉到脸上的刷子停了下来,不由睁眼:“化好了?”
化妆师赶紧摇头:“没,还差一点。”她好奇道,“刚刚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进来的是九月?”
叶寒轻笑了下:“听得出来他的脚步声。”
能准确分辨出对方的脚步声,这俩人得熟悉到什么程度啊……化妆师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迷离。
这时,门又被推开,已经做好造型的崔澜探头进来:“九月呢?”
“去换衣服了。”
陆辰看见是他,不由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又来了,天天来,你都快成我们组的编外人员了。”
崔澜摇了摇手指,笑容灿烂:“今天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他往前走了几步,露出后面的姜霖和白星河。
尹在炫脱口而出:“好家伙,你们这是组团来围观我们队长呐!”
姜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白星河大大咧咧道:“对啊对啊,男神呢,我要第一个看到男神的公演造……”
“这个单片眼镜是这么戴的吧。”
白星河的声音骤然降了下去,呆呆地望着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商九月。
眼前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完美贴合了挺拔修长的身形。戗驳领设计勾勒出利落的肩线,腰身处精妙的收束更显比例完美。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的暗纹光泽,袖口一枚黑曜石袖扣点缀得恰到好处。而他脸上,那副纤巧的金丝单片眼镜,链条轻垂,将他原本清纯的眉眼衬出几分禁欲的优雅,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年轻公爵,又带着一丝暗夜般的危险魅力。
崔澜一声响亮的口哨打破了寂静,眼中满是惊艳:“完了,今天观众席的粉丝怕不是要疯着回家了。”
商九月眨了眨眼:“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仿佛被质疑的是自己一样,白星河几乎要跳起来:“太好看了,这届观众吃得也太好了。”
连一贯冷漠少言的姜霖,目光在商九月身上停留片刻,也低声肯定:“很适合你。”
商九月目光游移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被大家的热情感染,他放下那点赧然,抬起头,对着满室目光,唇角绽开了笑容。那一刻,他不再是平日温和周全的队长,而是即将踏上战场、光芒无可掩盖的绝对中心。
叶寒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被簇拥在中间、如同自然发光体般的商九月,赞叹般地低语:“这就是他啊。”
就在此时,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敲响,力道急促。
一位面生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商九月身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紧绷:“队长在吗,请立刻跟我来一趟。”
轻松欢快的气氛像被骤然抽空的泡沫,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下意识地看向商九月。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商九月眸色微沉,他站起身,冲大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镇定道:
“好。我们马上过去。”
此时,距离第一次正式公演还有1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