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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发烧 你是我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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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没有结果的人相遇,可能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说不定是上辈子磕破了头求来的,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中该遇见的人,相遇即是缘,不是恩赐,就是劫。
——《聊斋:兰若寺》
你是我命中注定渡不过的情劫。
第二天傍晚,雪还没停,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姜皖皖脸上,有点疼。
她裹紧黑色大衣,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藏青色的毛线蹭着下巴,沾着的几根猫毛被风吹得打旋。
她找到了一家酒吧。
那家叫雾的酒吧是第一次来,招牌上的霓虹灯忽明忽暗,雾字的最后一笔总在闪烁,像道没说完的叹息。
推开门时,门上的风铃铛叮当作响,震得她耳朵发麻。
吧台后的男人抬起头,三十多岁的样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道浅浅的疤痕。他看她的眼神很淡,像看所有推门进来的陌生人,指尖在擦杯布上顿了顿:“喝点什么?”
姜皖皖的视线落在酒架上,最上层的威士忌瓶身泛着冷光,像极了宠物医院保温箱的玻璃。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喉咙里的涩卡了下:“最烈的。”
男人挑了挑眉,没多问,转身从冰柜里取了冰块。
透明的方冰撞进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在这满是低吟浅唱的空间里,倒显得格外清晰。
琥珀色的酒液注进去时,她忽然想起红豆以前总爱扒拉她的玻璃杯,小爪子把杯壁拍得砰砰响,像在催她快点喝。
第一口下去,喉咙像被火烧过,疼得她眼眶发热。
她埋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杯底的冰块慢慢化着,在桌沿洇出圈湿痕,像谁没忍住掉的眼泪。
男人又送了杯水过来,放在她手边:“新手别空腹喝这个。”
姜皖皖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点湿,看得男人顿了顿,转身从吧台下面摸出颗水果糖,柠檬味的,放在杯垫旁:“含着,能缓点。”
糖纸撕开的声音很轻,柠檬的酸混着酒的烈涌上来,她突然没忍住,眼泪砸在糖纸上,把透明的塑料泡出了点皱。
“失恋了?”男人擦着杯子,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
姜皖皖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抠着杯壁的冰碴:“都有吧。”
男人没再追问,只是把音乐调小了些。
舒缓的钢琴曲漫开来时,她想起红豆以前总在她弹琴时趴在琴键上,白花花的一团,尾巴扫过琴键,弹出不成调的音,像此刻心里乱成一团的情绪。
忽然看见吧台下藏着只橘猫,正眯着眼舔爪子,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和红豆很像。
她的手指顿在半空,突然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滚下来:“它和我以前的猫很像。”
橘猫似乎听懂了,跳下柜子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男人在旁边笑:“这是老橘,捡来的流浪猫,黏人得很。”
姜皖皖蹲下来,任由老橘用脑袋蹭她的手背,毛茸茸的,带着点暖。
这触感太熟悉了,像红豆每次撒娇时的力道,又像唐驰以前揉她头发的温度,新旧的疼缠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它走了。”她对着老橘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雪落,“昨天走的,在雪最大的时候。”
老橘“喵”了一声,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像在安慰。
吧台后的男人递来张纸巾,这次没说话,只是重新调了首更慢的曲子。
姜皖皖把眼泪擦干,又坐回吧台前,看着杯底剩下的酒发怔。
老橘跳上旁边的高脚凳,蜷成团睡觉,尾巴盖住脸,像块晒暖的橘色年糕。
姜皖皖面前的空杯已经叠了三个,威士忌的烈气顺着喉咙往上涌,烧得她眼睛发花,连吧台后男人的脸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她又把杯口凑到嘴边,却被男人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带着冰块的凉:“不能再喝了。”
姜皖皖甩了下手,力道却软得像棉花,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被酒气泡得发黏。她重新端起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出来,溅在黑色大衣上,晕出块深色的痕,像滴没擦干的眼泪。
“为什么,”她突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都不要我了啊?”
吧台后的男人擦杯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姜皖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我每天给它换,煮温水我有空就每天带它去散步,”她的声音混着呜咽,“它怎么能说走就走?”
老橘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吧台,用脑袋蹭她的手背。
姜皖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它,突然抓住猫爪往自己脸上贴,冰凉的肉垫蹭过滚烫的脸颊,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红豆,是你回来了吗?”
老橘被她抓得发懵,“喵”地叫了一声。这声叫像根针,猛地刺破了她紧绷的弦。
“唐驰也是,”她突然对着空气喊,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荡开,“你说过C城的雪像棉花糖的!你说等我,”后面的话被哭声咽了下去,她趴在吧台上,指甲抠着木头缝,“我那么乖,为什么不要我了?”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吧台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去,被男人伸手扶住了腰。
“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男人的声音隔着层雾传来。
姜皖皖却突然推开他,死死攥着那条旧围巾,藏青色的毛线被扯得变了形。“我不回去,”她喃喃着,往吧台下缩,“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老橘蹲在她脚边,用尾巴圈住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姜皖皖低头看着它,突然伸手把猫抱进怀里,脸埋进橘色的绒毛里,哭得更凶了:“红豆,你是不是也怪我?怪我没看好你?”
男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把陌生猫错认成旧宠的姑娘,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吧台下面翻出条毯子,轻轻搭在她肩上。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层薄霜。
姜皖皖抱着老橘,在吧台角落缩成一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为什么……不要我了啊……”
老橘被她抱得发闷,却没挣扎,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冻得发白的指尖。
那点湿暖,像雪地里一星微弱的火,却怎么也烘不热她心里的寒。
后半夜的酒吧渐渐安静下来,老橘在姜皖皖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尖扫过她的手背。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指纹解锁试了三次才打开。通讯录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指尖乱划间,不知怎么就停在了“杳仪”的名字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带着浓重酒气的呜咽先涌了出去:“杳仪。”
听筒里传来程杳仪带着睡意却瞬间清醒的声音:“皖皖?你在哪?声音怎么这样?”
这声问话像根引线,把她攒了整夜的委屈全点燃了。
姜皖皖抱着老橘蹲在地上,眼泪砸在手机壳上,发出闷闷的响:“他们都不要我了,红豆走了,唐驰也走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说红豆最后在保温箱里蹭她的指尖,说唐驰送的围巾还沾着猫毛,说酒吧里的橘猫和红豆的眼睛很像。
酒精让声音忽高忽低,有时哽咽得听不清字句,只有反复的一句在空荡的酒吧里盘旋:“为什么都不要我了啊。”
程杳仪没打断她,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就在耳边轻轻陪着。
等她哭声渐低,只剩下抽鼻子的动静,才急急忙忙地问:“你在哪个酒吧?我现在过去,别动,等着我。”
姜皖皖报了个含混的地名,舌头打了结。程杳仪耐心地问了几句周围的标志,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乖乖待着,我四十分钟到,不许再喝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进兜里,重新抱住老橘。
吧台后的男人不知何时煮了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你朋友来接你?”
姜皖皖点点头,指尖碰了碰牛奶杯,烫得缩了缩手。
老橘从她怀里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膝盖,又踱回吧台下蜷成一团。
四十分钟后,酒吧门被推开,程杳仪裹着件驼色大衣冲进来,围巾歪在一边,耳尖冻得通红。
她目光扫过吧台,一眼就看见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快步走过去时,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
“姜皖皖!”程杳仪蹲下来,看见她满脸泪痕,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先脱下大衣裹在她身上,“喝多少啊?想冻死在这儿?”
姜皖皖抬头看见她,突然像找到宣泄口似的,抓住她的手往脸上贴:“杳仪、红豆没了,它不要我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程杳仪很心痛,但她现在不能和她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程杳仪的心软下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咱先离开这儿,啊?”
“唐驰也不要我了,”姜皖皖的眼泪又涌出来,滴在程杳仪的手背上,烫得人发慌,“我是不是很糟糕啊。”
“胡说什么呢。”程杳仪把她扶起来,半拖半搀着往外走,对吧台后的男人道了谢,“是他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雪后的夜风带着清冽的冷,吹得姜皖皖打了个哆嗦。
程杳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又急又心疼:“早让你别一个人憋着,非要撑着,现在知道难受了?”
姜皖皖靠在她肩上,脚步虚浮地跟着走,嘴里还在念叨:“红豆以前总偷喝我的牛奶,杳仪,你说它会不会怪我没照顾好它?”
“怎么会。”程杳仪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它知道你尽力了,咱皖皖最疼它了。”
走到路口时,程杳仪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把姜皖皖塞进去,自己绕到副驾驶报了家附近酒店的名字。
姜皖皖靠在后座上,头歪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发愣,突然喃喃道:“我好像,真的留不住人。”
程杳仪从后视镜里看她,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到了酒店门口,程杳仪付了钱,扶着摇摇晃晃的姜皖皖进了大堂。
前台递来房卡时,姜皖皖突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程杳仪赶紧架住她,咬着牙把人拖进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程杳仪把房卡插进门槽,暖色灯光亮起时,姜皖皖突然站不稳,整个人扑在门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肩膀抖得厉害。
“杳仪,”她的声音闷在门板上,带着哭腔,“房间好空啊。”
程杳仪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不空,我在呢。”
她把姜皖皖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烧热水,回头时看见对方正盯着床头柜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程杳仪走过去,把刚冲好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喝点甜的,会好受点。”
姜皖皖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突然抬头问:“杳仪,你会不会也走啊?”
程杳仪在她身边坐下,拿过杯子帮她吹凉了些,语气笃定:“不走。今晚我陪着你,明天也陪着你,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我再走。”
窗外的雪还在下,酒店房间的暖气很足,蜂蜜水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姜皖皖靠在程杳仪肩上,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她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指尖碰到程杳仪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杳仪,”她闭着眼轻声说,“谢谢你。”
程杳仪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稳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雪粒打玻璃声,像谁在轻轻哼着歌。
姜皖皖渐渐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泪。
很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半夜姜皖皖突发高烧,程杳仪带她去了医院。
凌晨三点的医院急诊室,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冷得人鼻尖发僵。
程杳仪扶着脚步虚浮的姜皖皖坐在长椅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她滚烫的额头,急得直跺脚。
“挂号单在这儿,下一个就是你。”程杳仪把单子塞进姜皖皖手里,转身想去接杯热水,刚走两步就被拽住了衣角。
姜皖皖仰着头看她,眼睛烧得水汪汪的,嘴唇干裂起皮:“杳仪,别走。”
程杳仪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赶紧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啊?”她掏出湿巾,一点点替姜皖皖擦去脸上的冷汗,“再忍忍,看完医生就不难受了。”
叫号声响起时,姜皖皖已经有点站不稳。程杳仪半架着她走进诊室,医生用听诊器按在她胸口的瞬间,她突然瑟缩了一下,喃喃道:“红豆,别挠。”
程杳仪眼圈一红,在旁边低声解释:“她这几天刚失去了养了很久的猫,可能是太伤心了。”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开了输液单:“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加上情绪应激,得输点液退烧。”
护士来扎针时,姜皖皖的手一直在抖。
程杳仪紧紧攥着她的另一只手,看着针头刺破皮肤,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没事的,就一下下,你看我,别看针。”
液体顺着输液管滴下来,冰凉的药水在血管里漫开,姜皖皖打了个寒颤,头往程杳仪肩上靠了靠。
程杳仪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又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这样是不是暖和点?”
姜皖皖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烧得累了,没多久就靠着她睡着了。
程杳仪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敢动,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昨天在酒吧,她抱着陌生的橘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蓝。程杳仪抬手看了看表,快五点了。
她轻轻抽出被压麻的胳膊,替姜皖皖掖了掖外套,起身去接热水。
回来时,看见姜皖皖醒了,正盯着输液袋发呆。程杳仪把水杯递过去:“渴不渴?喝点水。”
姜皖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突然抬头问:“杳仪,我是不是很麻烦?”
程杳仪在她身边坐下,抢过杯子帮她试了试水温:“说什么傻话。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别一个人扛着。”
姜皖皖低下头,热水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睛:“我就是觉得,好像什么都留不住。猫走了,人也走了,连好好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谁规定一定要留住所有东西啊。”程杳仪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看这雪,下得再大,天亮了也会化,但它至少把世界染白过。红豆陪你那么久,唐驰也认真过,这些都不是假的。”
也对,以前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他也有爱过,只是现在不爱了。
铁长时间也会生锈,更何况是人心这么善变的东西。
输液袋里的药还剩小半袋,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姜皖皖看着那道光,突然轻轻“嗯”了一声。
程杳仪笑了,从包里翻出块巧克力剥开:“来,补充点能量。等输完液,我带你去吃巷口那家豆浆油条,他家的糖糕刚出锅时,能烫得人跳脚。”
姜皖皖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看着程杳仪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突然觉得,就算失去了很多,至少还有人会在这样的凌晨,陪着她在医院的长椅上,等一场退烧,盼一个天亮。
输液管里的最后一滴药落尽时,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
程杳仪去叫护士拔针,回来时看见姜皖皖正对着手机发愣,屏幕上是她和红豆的合照,白色的猫蜷在她怀里,尾巴圈着她的手腕。
“走吧。”程杳仪拉起她的手,“去吃早饭。”
姜皖皖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她往外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走到医院门口时,姜皖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急诊室的方向,又转过来看着程杳仪,嘴角轻轻翘了翘:“杳仪,糖糕要甜一点的。”
程杳仪笑着捶了她一下:“管够。”
现在我只有你了。
但我还是忘不了他,我还是好爱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