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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吃药 又是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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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0日,新年,又是一年。
姜皖皖和姜海涛林韵婷吃完年夜饭,就去了房间。
现在的她,没有笑容,每天都如同行尸走肉。
窗外的烟花炸开时,姜皖皖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杳仪的消息。
红包带着“新年快乐”四个字跳出来,紧接着是条语音,女孩的声音裹着烟火气,有点吵,却格外清亮:“皖皖!新的一年要开心啊!”
她盯着红包上的动画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了领取。回过去的“谢谢”两个字,删删改改,才勉强发出去。
没过几秒,宿舍群里也热闹起来。苏眠发来一张和家人围坐的自拍,背景是满桌的菜;方晓洁在吐槽弟弟抢了她的压岁钱,配了个龇牙的表情包;陈雨发了段老家放鞭炮的视频,震得听筒嗡嗡响。
“皖皖呢?@姜皖皖出来接好运!”方晓洁在群里喊她。
姜皖皖慢吞吞地打字:“新年快乐。”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群里短暂地静了两秒,然后苏眠发来私戳:“是不是还不太舒服?没关系,新的一年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都在呢。”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的。
窗外的烟花又响了,这次更近,震得窗户都在颤。
手机又亮了,程杳仪发来一张自拍,背景是她家阳台,能看到远处的烟花。
女孩举着两个兔子灯笼,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烟花很好看。明年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是啊,他说每年都陪我看C城的烟花秀。
可是呢?
他食言了。
姜皖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眼泪砸在手机壳上。
她没回消息,只是把程杳仪的对话框置顶,又点开宿舍群,对着那几条热闹的祝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嗯,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点开和唐驰的聊天框,
她点开和唐驰的聊天框时,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足足半分钟。
窗外的烟花又“嘭”地炸开,光透过玻璃在聊天框上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新年快乐。”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甚至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好像在等什么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反复几次后,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唐驰。
只有短短五个字:“嗯,新年快乐。”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连标点都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淡。
姜皖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出发去M国前,他在比的手势,说“等我回来。”。那时的他真的很好,很好。
可现在,连一句像样的祝福都吝啬给她。
她把脸埋进膝盖,手机从掌心滑落到床单上,屏幕还亮着,那句“嗯,新年快乐”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震得窗棂嗡嗡响,她却觉得耳朵里空空的,只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钝钝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伸手捡起手机,指尖划过唐驰的头像,还是高二那年她给他拍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再打字,只是默默退出了聊天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烟火声,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清晰。
她重新点开程杳仪的自拍,女孩举着兔子灯笼的笑脸在屏幕上发着光,那句“明年我们一起看”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轻轻落在了她心里。
姜皖皖洗完澡在床上听起了音乐,
“在你眼中我是谁
你想我代替谁
彼此交换喜悲
爱的多的人总先掉眼泪”
——曲肖冰:《谁》
好像爱的多的人先掉眼泪,这句话没错。
她拿出一瓶药。
这药从唐驰走后的两个月就开始吃了,那时的她晚上睡不着觉。
就去医院开了几瓶安眠药。
瓶盖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几粒白色药片滚落在掌心,像撒了把碎雪。
手机还在放那首《谁》,副歌循环着“爱的多的人总先掉眼泪”,旋律缠在耳边,搅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盯着掌心里的药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药片边缘的棱角硌得皮肤发疼。
最初医生说“偶尔吃一片助眠”,她听话得很,只在整夜睁着眼数天花板纹路时才敢碰。
可后来呢?后来夜里的失眠变成常态,药瓶空得越来越快。
她仰头吞下药片,没喝水,干涩的药片卡在喉咙口,咽了好几下才下去,留下点发苦的余味。
放下药瓶时,手指碰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洒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听着窗外渐渐稀疏的烟花声,听着手机里的歌声慢慢低下去。
眼皮开始发沉,像坠了铅,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程杳仪举着灯笼的笑脸,宿舍群里热闹的祝福,还有唐驰那句冷冰冰的“嗯,新年快乐”,都在眼前晃成一团光晕。
她躺下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首歌的播放界面。
黑暗中,只有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瓶身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像只沉默的眼睛。
睡意漫上来时,她模模糊糊地想,或许这样就不会再梦见唐驰食言的模样了。
枕头边的手机暗下去,房间里彻底陷入寂静,只有她平稳却偏慢的呼吸声,和窗外最后一点零星的烟火余响,交织在一起。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姜皖皖睡得很沉,眉头却始终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纠结什么。
床头柜上的药瓶被碰倒了,剩下的药片滚出来几颗,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凌晨四点多,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是程杳仪发的消息,大概是起夜时看到没回的消息,又补了句:“睡了吗?做个好梦呀~” 消息亮了几秒便暗下去,没能惊动沉睡的人。
次日的街,无人与共
天光大亮时,窗帘缝隙里漏进的阳光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姜皖皖的眼皮上。她醒得很迟,头重得像灌了铅,后脑勺突突地跳着疼,是安眠药没散净的后劲,混着夜里没哭够的酸胀。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怔,床单上那片水渍已经干涸,浅褐色的印子皱巴巴的,像块洗不掉的陈年旧疤。
床头柜上的药瓶还倒着,滚出来的几粒药片沾了点灰尘,她伸手去捡时,指尖触到瓶身,忽然觉得那塑料壳子烫得吓人,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换衣服时,她在衣柜最深处翻出件米白色的旧外套。
拉链头已经有些氧化,泛着暗哑的铜色。这是高二冬天唐驰陪她买的,他当时举着这件外套在她身上比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穿这个好看,衬得脸都透着光。”那时试衣间的镜子里,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暖烘烘地落在颈窝里。
现在穿在身上,袖口已经松垮得能塞进两个拳头,风一吹就往里灌凉气。
她对着镜子拉上拉链,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青黑的阴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木偶。
走出门时,客厅里飘着淡淡的粥香。姜海涛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遥控器在手里转来转去;林韵婷正弯腰擦餐桌,见她出来,手里的抹布顿了顿:“锅里温着南瓜粥,要不要盛一碗?”
“不了,出去走走。”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外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烟火气,混合着邻居家炖肉的香味,黏糊糊地贴在鼻尖上。
邻居张奶奶正提着菜篮子准备去买菜,见了她就笑:“皖皖新年好啊!这是去哪儿?”
“出去转转。”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得不听使唤。
张奶奶的笑容淡了点,往她身后看了看:“一个人?”
“嗯。”
“外面冷,多穿点。”老人絮絮叨叨地叮嘱,“新年头一天,别冻着了。”
她含糊地应着,加快脚步往大街上走。
冷风“呼”地一下扑过来,刮得脸颊生疼。
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外套领子里。
路上有穿新衣的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笑声脆得像玻璃珠子落地。
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撞了她一下,脆生生地喊“对不起”,不等她回应就被妈妈拉着跑远了,糖葫芦上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姜皖皖沿着路边慢慢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没戴围巾,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鼻尖发红,却懒得抬手去捂。街对面的早点铺开了门,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肉香飘过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挤在窗口,你推我搡地抢最后一屉包子,其中一个男生把书包甩给同伴,踮着脚朝里面喊:“老板!两个肉包加一杯豆浆!”
这场景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
好多回忆都涌入她的脑海。
“同学,要糖糕吗?刚出锅的!”早点摊老板的吆喝声把她拽回神。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像无数双枯瘦的手在徒劳地抓着什么。
树下积着一层枯黄的碎叶,被昨夜的风吹得聚成一小堆,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叹息。
她想起了和唐驰在路边捡银杏树叶的样子。
可今年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他连句像样的问候都吝啬给她。
走在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
她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过马路。
有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老爷爷的手紧紧攥着老奶奶的胳膊,生怕她被来往的自行车碰到;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打着电话,语气轻快地说“晚上聚聚”;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妈妈,正低头给怀里的婴儿戴帽子,孩子的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哼着。
每个人都有去处,每个人都有牵挂。
只有她,像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绿灯亮了,她随着人流往前走。
脚边有只被丢弃的气球,红色的,印着“新年快乐”的金字,线绳拖在地上,被风吹得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了几步,最后卡在路边的栏杆上,瘪瘪地垂了下来。
她走到江边时,晨雾还没散尽。对岸的楼群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轮廓模糊得看不真切。
江风比街上更冷,卷着水汽往衣领里钻,冻得骨头缝都在疼。有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钓鱼,鱼竿插在旁边的石缝里,马扎旁放着个印着“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保温杯,盖子敞着,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没等飘多高就被风吹散了。
姜皖皖在石阶上坐下,冰凉的石头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脚边有只空易拉罐,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滚,撞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卡在石缝里,不动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宿舍群的消息。
她慢吞吞地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眼睛发酸。方晓洁发了张和弟弟堆雪人的照片,雪人歪歪扭扭的,戴着她那条鲜红的围巾,弟弟的手搭在雪人的脑袋上,做了个鬼脸;苏眠说今天要去外婆家,拍了张塞满零食的背包照片,配文“出发!”;陈雨在晒收到的新年红包,数字后面跟着一串庆祝的表情包,热闹得像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皖皖呢?今天没出门吗?”方晓洁在群里@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刚出来”三个字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手机背面贴着张小小的银杏叶贴纸,是去年唐驰买给她的,边角已经磨得卷了起来。
江面上掠过一只水鸟,翅膀划开灰绿色的水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
以前的冬天,好像没有这么冷。
那时的风也是这么冷,可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暖得能焐化冰雪。
风又大了些,吹得她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
姜皖皖拢了拢衣襟,站起身往回走。路过一家报刊亭时,老板正把新到的杂志摆出来,封面上是当红的明星,笑得春光灿烂。
她的目光扫过,忽然停在一本旅游杂志上,封面是M国的自由女神像,阳光金灿灿地洒在雕像上。
我又想你了,唐驰。
你在那里还好吗?
路过一家花店时,门口摆着几束开得正艳的红玫瑰,老板娘正用金色的塑料纸仔细地包着,嘴里哼着跑调的新年歌。
玻璃门上贴着“新年鲜花特价”的红色海报,字迹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脚步顿了顿,隔着玻璃往里看,角落里摆着一小束白色的满天星,细弱的花梗上顶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像散落在人间的碎雪。
高三她生日时,唐驰送的就是满天星。
他说“玫瑰太俗气,满天星像星星,你就像星星一样”。那时他把花递过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小姑娘,买花吗?”老板娘抬头看见了她,笑着招呼,“新年送朋友送家人都合适!”
这花是很好看,但。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
“对不起。”她低着头道歉,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方说了句“没事”,脚步声匆匆远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背影,很快就汇入了街上的人流里。
她继续往前走,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短,孤单单地投在地上,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踩过满地的鞭炮碎屑,踩过未融的残雪,踩过别人丢弃的气球,踩过这片喧闹却与她无关的人间。
街边的音像店在放欢快的新年歌,歌词里唱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旋律吵得人头疼。
她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那歌声像长了脚,从指缝里钻进来,钻进心里,搅得那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涟漪。
走到家大门口时,卖糖葫芦的大爷正收拾摊子,见了她就问:“姑娘,最后一串了,便宜卖给你?”
她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平安夜,唐驰把整串糖葫芦都塞给她,自己舔着沾在指尖的糖衣,说“太甜了,你吃”。
那时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比糖葫芦还要亮。
“不用了,谢谢。”她轻声说。
大爷“哦”了一声,把最后一串糖葫芦塞进嘴里,背着摊子慢悠悠地走了。红色的糖渣掉在地上,很快就被路过的自行车碾成了碎末。
姜皖皖站在原地,看着大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米白色的外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朵骤然绽放的墨梅。
街对面的幼儿园里,传来孩子们唱新年歌的声音,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欢喜。
她想起程杳仪发的自拍,想起宿舍群里的热闹,想起唐驰那句冷冰冰的“嗯,新年快乐”。
原来新年的第一天,真的可以这么长。
长到足够让她把所有的回忆都翻出来,再一点一点地碾碎在风里。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家里。
家里的门没锁,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
她推开门,林韵婷正坐在沙发上择菜,见她回来,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回来了?粥还温着,要不要喝点?”
她没说话,径直往房间走。关门的瞬间,她听到母亲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房间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唐驰的聊天界面。
那句“嗯,新年快乐”像块冰,冻在屏幕上,冻得她眼睛发疼。
她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亮得让她睁不开眼。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块被洗过的玻璃,几只鸽子从空中飞过,翅膀划开空气,留下淡淡的痕迹。
远处的公园里,有人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风里摇摇晃晃地飞着,线握在谁的手里呢?
姜皖皖伸出手,指尖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她看着窗外的世界,热闹,鲜活,充满了新年的气息。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程杳仪发来的消息:“皖皖,下午出来玩吗?我带你去吃新开的甜品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上次点开唐驰的聊天框时一样,犹豫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不了,有点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累得只想蜷缩起来,把自己藏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角落。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可房间里的那片阴影,却好像永远都不会散去了。
她看到书桌上的笔和日记本,她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写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刚好罩住那本摊开的日记本。
字迹在光里明明灭灭,像谁在耳边低低地说,又像谁在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