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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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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进家门,徐叔卿就听堂屋里传来两个小妹妹的嘻嘻哈哈声,杨春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空心菜,朝院子外望:“老三,你回来路过村口那黄葛树没有?你二叔那个作孽的又跟人打起来了,你爹和大哥去了,你们碰上没有?”
徐叔卿和拓跋真把板车停好,拓跋真跟杨春莲打个招呼后去茅房。
徐叔卿才答起杨春莲的话:“碰上了也看到了,我回来的时候跟爹说了让他别管二叔太多,不然你要生气。”
夫妻二十多年,杨春莲实在了解徐大川,要不是老二、老四下地干活,吴芸去地里挖菠菜,要煮午饭,她非得去看看是那个英雄好汉要收拾徐二麻子。
杨春莲靠着土墙把空心菜掰得啪啪响,烦道:“我看他是不会听的,他心里就把那个不成气的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徐叔卿看杨春莲鲜有的生气,赶紧走上前给她拍背舒缓脾气,然后凑在她耳边把揍了徐二麻子一顿的事说了。
“他看到没有?”杨春莲听完嗔着轻轻打了徐叔卿一下,语气宠溺,“你胆子别那么大啊,那么多人看着呢。”
“没有,人多又杂,他瞧不见,”徐叔卿回身一屁股坐在石坎上,见小五路过,就说:“徐季给我舀瓢水来。”
小五戴着杂草编的草环,趴在堂屋门槛上要死不活地说:“你自己去嘛,我不想动。”
徐叔卿说:“我也走了很久,你帮我舀来会怎么样?”
徐季嘟嘟囔囔的不想去,杨春莲挥了挥手里的空心菜,说:“好了好了,我去。”
这事徐叔卿哪里好让杨春莲去,刚要起来,拓跋真就从茅房出来,拦住杨春莲:“娘,我来吧。”
杨春莲笑笑,让他去了,小五继续在趴门槛上玩草蚱蜢。
一瓢凉水下肚,徐叔卿的渴热解了不少,休息会儿后见太阳被云层挡住,也就起身拍拍身上尘屑说:“好了,娘,我先走了。”
杨春莲从厨房出来,说:“走什么啊,把午饭吃了再回去。”
经过黄葛树下那一场闹,现都过了巳正,现在往家走,两人到家正好做午饭。徐叔卿觉得下午还要播种子,留在家里吃耽误时辰。
杨春莲说:“吃个饭能耽误多久啊?明儿我让老大老二帮你弄去,这样你们就不用来还板车。”
之前她就想叫老大老二去的,奈何下了雨,山上路不好走,这开地的事就也没去。
这样一说,徐叔卿也觉得是,就问拓跋真在家里吃不,拓跋真道:“听你的。”
徐叔卿:“……”
“什么都听我的?”他背着手,笑眯眯地问,“我哪天把你拉去镇上卖了,看你还听不听。”
“听。”拓跋真答道。
徐叔卿先是一怔,然后捧腹笑了起来,他这少年性子就是这样,听到好玩的认真的都会笑,天生一副笑脸,养在父母羽翼下,不知愁滋味。
拓跋真也看着他笑,歇了几口气进厨房想帮杨春莲做饭,杨春莲不喜欢有人在做饭时围着她就把人赶走了。拓跋真没事做也不好意思,看角落里的米缸空了,立马端着谷子在院里舂米。
徐叔卿陪他说了几句话,进堂屋逗了会儿妹妹然后进厨房找杨春莲。
他想杨春莲的饭好几天了,拓跋真做饭手艺是不错,可他做的总没有母亲做的好吃。他进厨房转了圈,见灶上煮着罐子饭,灶台边摆了空心菜和冬瓜、南瓜、一把血皮菜,一个碗里还打了四个鸡蛋。
徐叔卿凑到杨春莲身边,说:“娘,中午吃什么?我买了猪肉,拿来炒点吧。”
这家里人多,要吃饭的话,杨春莲得比别人早小半个时辰开始做,虽然他家穷,但杨春莲总不忘给孩子们沾点油水,烧完菜锅里的油都能加瓢水煮碗菜汤泡饭,如今吴芸要生,这油就更少不了。
她切着南瓜,下颌朝灶台角落的盆子点了点:“不用,你们拿回去吧。我今早啊去邻村那屠户那儿买了块猪肝和一碗猪血,中午咱们吃这个。”
一顿饭又是鸡蛋又是猪肝猪血,比以往徐家过年还吃得好。
徐叔卿光听菜名就都要流口水了,要知道他最馋的就是杨春莲做的血皮菜炒猪肝,那猪肝滑嫩咸香,浸在油汪汪的泡椒和泡辣子里,酸辣下饭,这一碟猪肝端上桌,徐叔卿能就着里面辣椒和泡姜干吃三碗饭。
母子俩在厨房聊天,不一会儿去地里挖菠菜的吴芸也回来了,她扶着腰朝徐叔卿说:“三郎回来了?”
徐叔卿坐在板凳上,弯着腰洗血皮菜,抬头笑道:“嗯。大嫂,你慢点,那菜你放那儿等会儿我来洗就行。”
吴芸快生了,行动什么的都不方便,杨春莲让她多在床上静养,但吴芸闲不住只想到处走走。今日跟徐大郎慢悠悠去地里挖点菠菜回来煮汤的,没想到出了徐二麻子的事,吴芸才自己慢慢走回来。
她把菠菜放在地上,坐在灶台边看煮罐子饭的火,说:“爹和大郎还没回来啊?”
“没有呢。”徐叔卿把血皮菜洗好抖干,放在竹编的筲箕里晾着,然后又把菠菜倒进木盆里洗。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一提起徐二麻子,杨春莲浑身都是气,她埋着头切猪肝,“你爹这个人就是一头老黄牛,什么都干,把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看得跟金宝贝一样。我说要是你们爷奶还在的话,咱家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
徐大川父母走的早,可徐叔卿也听已经去世的姑姑说过,这老两口最疼的就是徐二麻子,而不太疼徐大川兄妹。徐大川身为长子,虽然心有委屈,但在长年累月的父母教诲下也渐渐形成爱护弟妹的性子。
且偏偏徐二麻子又是那种会卖惨的,每每来家里要东西都说的无比可怜,徐大川看他一哭着抹眼泪心就软了,什么都给弟弟送。
所以旁人都说,徐老大家日子本来能过好的。要知道当年杨春莲嫁进来时享福得很,上没有公婆,丈夫能干,家有薄田,下面只有一对小姑小叔子,两人好好过,日子能不好吗?
可万万没想,徐二麻子是这种人。
徐叔卿知道杨春莲开始说爷奶就是在生气和委屈,忙起身擦干手捏着她肩说:“娘。爹这次肯定不会惯着二叔了,大哥都去了,难道爹是糊涂的,大哥也糊涂吗?大哥可是明事理的。”说完他低声说了句:“二叔当时被我扇了一巴掌,叫的跟村正家的牛一样。”
吴芸也开解杨春莲:“对啊娘,这么多年,那古人都说四十不惑,爹这把年纪看什么都能明白。”
杨春莲听到儿子和儿媳安慰话,心里好受不少,说:“但愿吧。”
随即杨春莲跟徐叔卿说起这几天村里的事,又问他家里地耕得怎么样,徐叔卿一五一十答了。母子三人在厨房里聊着天,不一会儿,徐二郎和徐四娘回来,兄妹俩看到徐叔卿都围了上去说话,徐二郎最喜欢逗徐叔卿,逗得徐叔卿直往他怀里钻。
徐四娘则接过菜盆子帮忙洗菜,徐四娘还是爱玩,她觉得一人洗菜不公平就喊了小六和淑娘来,这俩妹妹一来,徐季这半大小子也跟着进来。
一家人守在厨房,其乐融融。
要炒菜时,拓跋真已经把米舂好了,徐叔卿帮着把米倒进米缸,杨春莲倒了一点猪油润锅,说:“老二。”
坐在板凳上歇气的老二答道:“怎么了娘?”
杨春莲把猪油摁在锅壁上滑来滑去:“去看看你爹和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徐二郎“哦”了声起身准备出去,正好碰见进来的徐大郎。
徐二郎往他后面瞧,说:“爹呢?”
徐大郎坐在吴芸边上,长长地叹了口累气:“后面。”
“怎么说?”徐叔卿最担心徐大川乱给东西,忙站到他身边问:“爹有没有给二叔东西。”
“没有,放心吧,”徐大郎看一厨房人都紧张地看他,笑着说:“有我在呢,二叔还能骗东西啊?”
闻言厨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这时双手背在背后的徐大川一脸沉色地走进来,扫了圈厨房里的媳妇、儿媳、儿女,从鼻孔里发出一道跟牛似的哼声,喝了瓢水就又踱着步出去。
而厨房里的众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进来,又看着他出去。
十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转,就连拓跋真都被徐叔卿摁着屏住呼吸,小六也被吴芸拢在怀里,一脸单纯地看着父亲走来走去。
待徐大川离开厨房,杨春莲才憋着笑道:“大郎他啊有点伤心了哦,没有帮到他那个金宝贝弟弟。”
本来这徐大川走进来再走出去也没什么,偏杨春莲这语气有点像哄小孩子,细听之下还带着幸灾乐祸,联想到徐大川忧愁、驴似的长脸,于是一家人就再也憋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大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饭后,徐叔卿看徐大川脸色还是有点阴,跟大哥说:“爹好像不太高兴。”
徐大郎道:“每次我们不答应二叔的事,他不都这样吗?别管,过两天就好了,明儿不下雨我就跟老二、老五去你家下地,你可别出门。”
刚刚在席间一家人就商量好了,徐叔卿点头道:“知道了,家里只有两把锄头,大哥你带点。”
徐大郎点点头,这时徐二郎插进来,搂着徐叔卿肩,说:“三郎,我们去可是要好吃好喝的,什么山珍海味都得招待啊。我跟你说我今晚上就不吃了,留着肚子明天去你家吃。”
徐叔卿被二哥这话逗得笑,垫了点脚搂住徐二郎肩,笑道:“行行行!你明天不把我家里那饭菜吃光,我可不让你走。”
徐家几儿女里,前面三个兄弟年岁相差不大,陪伴彼此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好,闹笑起来没个样子。
吃过午饭,日头还有点晒,杨春莲就让徐叔卿在家里坐坐,拓跋真把买的葡萄干拿出来一半,四个弟妹瞬间凑上来。
杨春莲笑着说她们馋,想着中午吃的油,就泡了点蜂蜜水解腻,一家人吃着葡萄干喝着蜜水闲聊。
吴芸坐在堂屋门口做小娃娃肚兜,三个妹妹闹累了回屋睡觉,徐二和徐大坐着搓草鞋,徐季趴在徐大川背上看他绑扫帚。
反而拓跋真倒是有点困,连打了两三个哈欠,徐叔卿拍拍他说:“你困了?”
拓跋真摇摇头道:“没有。”随即他低声在徐叔卿耳边说:“娘和大哥说话太快,我听不懂。”
一家人说话都是方言,聊起天来又快又多,拓跋真听得一脑子浆糊。
徐叔卿看外面天阴了不少,想着怕要申时,就跟拓跋真趁着天亮离开,回到家还能撒点种子,以免明日大哥们来了一天做不完。
临走前杨春莲送了一背篓菜,还嘱咐徐叔卿中秋下山来,一家人过个团圆节,徐叔卿抓着背篓绳笑着答应,转身跟推板车的拓跋真踏上土路,进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