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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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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明月一心往前走,雨点顺着伞滑落面前影响视线,她稍微定神往前看,只瞧见李景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与萧鹤回对视一眼,当即加快速度。
二人赶过去的时候,李景在地上奄奄一息,他昂贵的衣服全然被雨水打湿,混着地上的泥土显得尤为狼狈,而他的小腿处则鲜血直流,被捕兽夹死死地卡住。
庄明月立刻蹲下来尝试帮他把捕兽夹取下来,看到他一脸清瘦虚弱,便道:“好像快没气了。”
“前面,有个守林人的屋子,我们去那。”
萧鹤回指了指前方,说罢便将伞给了庄明月,而后蹲下将李景背在自己身上,起身冒雨往前走,庄明月加快脚步跟上,手中的雨伞稍微朝他的脸上偏了偏。
等赶到屋子里时,二人才发觉这个屋子已经荒废许久,屋子里唯有一张床,和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火,桌子上的茶杯用具皆是放置很长时间,蒙上了几层灰。
萧鹤回将李景放到床上,随后捡起几个木柴,捣鼓了许久,终于生了火。
“过来烤一烤吧。”他的手伸到火边,对庄明月说道。
庄明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水,走到他身边,也伸出手烤起火来,随后她问:“你打算怎么办?他躺在床上,不知道会不会醒来?”
萧鹤回看了床上的李景一眼,随后回答:“搜身。”
庄明月点头,随后甩甩衣袖道:“嗯。”
手心的温度逐渐恢复,萧鹤回这才搓搓手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正要动手,却听到李景猛地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们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儿?”李景睁着惶恐的眼睛看着他。
萧鹤回微微偏头,心道:怎么醒得这么巧,难不成方才是装的?
“我们救了你。”萧鹤回指了指李景的小腿:“现在我要为你疗伤。”
“我不需要,请你们离开!”李景喊着,但是浑身虚弱无力,不能动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些什么,全都是打错了主意,东西根本没在我身上!”
萧鹤回微微欠身,一掌将他打昏了过去。
随手他便解开李景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衣服里的每个细节,随后干脆在其身上摸索一番,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东西不在他身上,那会藏哪里呢?”萧鹤回目光所及,是那陈年发旧的茶壶。
他走到桌子旁,随手就拿起来,而后到门前屋檐下将之接满,又来到床前,盯着李景琢磨一番。
“要么藏在某个地方,要么是交给什么人了。”庄明月分析,“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躲那些人?”
“等他醒来就知道了。”
萧鹤回将茶壶对准李景的脸,直接泼了上去,哗啦一声,李景随即咳嗽两声,再次睁开眼睛。
“李景,告诉我——东西放在哪里了?”
“哈哈哈哈你修想知道!”
李景忽然大笑起来,他这些无限逃亡的天数里精神一直是崩溃的,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捕兽夹的疼痛让他的神经痛到接近疯狂的地步。
大笑后,李景的心情缓和许多,视线从模糊又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萧鹤回这张明俊的脸,随后似乎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又开始疯狂拍打床板:“是你——我已经把东西交给你们了。为什么还来逼我?”
萧鹤回看着他发疯,双眸微微颤了一下,随后立刻拿出他的折扇,将折扇里的剑尖抵在他的脖颈处问:“你交给谁了?”
李景看到这把折扇手愣了片刻,随后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把折扇,我表弟呢?”
“他死了。但不是我杀的。”萧鹤回如实回答。
“死了……是啊,那么多人,他怎么打得过啊。”李景的眼中流出两行泪:“都怪我,是我害了他。萧大人,你就算杀了我,那东西你也找不到的。”
萧鹤回盯着他,恍然回忆道:“三个月前的王府宴会,你发脾气失手打死了一名家仆,为此让王爷好生不快。随后你的外祖便被贬官,可半月前又官复原职,还准许他再次参加宴会。”
说罢这些,萧鹤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好像猜到了什么:“莫不是——东西在王爷那儿?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带?”
“你胡说什么,全都是你的猜测罢了。”李景惨笑了一声,竟不由得颤了一下。
可萧鹤回立刻接话:“这本身就是个死局,你知道回去探亲的路上可能会被人劫杀,所以哄骗与你身形相仿的表哥一路前往,还将折扇赠与了他。央求路上如有劫道,定要护你周全?”
“你胡说!一派胡言!”李景怒喊了一声,想挥手打萧鹤回,却反应过来自己的脖子被尖刀牢牢抵住,只好小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庄明月此刻听着奇怪:“那金尊殿、碧水宫的人远在江湖,全都要费心来劫杀,还有路上那些强盗也能知道他的行程位置。是谁放出的消息?”
她说着说着便自己猜到了答案:“难不成是王爷?他想灭口?”
“你——放肆!”李景喊了起来,随手抄起床上的茶壶朝着庄明月扔了过去。
庄明月将身一闪,轻飘飘地躲了过去,茶壶打在墙上,摔得稀碎,碎片落在地上,她看着红了眼的李景,随后想:这一切,怕不是他的外祖也是默认的,李景在一路逃亡中,大约猜出自己成为了虚晃的弃子。
他从出发的那一刻,身边的人便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到残月山。
她看着他那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升起一股淡淡的同情,随后便不再言语,而这一切却被旁边的萧鹤回尽收眼底,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萧鹤回将刀尖在李景身上抵着,却听到李景嗤笑了一声。
“萧大人,我都伤害你的同伴了,你的刀尖还是这样抵在我的脖子上。”李景嘴角依旧挂着笑:“既然不打算杀我,那就挪开吧,怪疼的。”
萧鹤回笑道:“你腿受伤不能走动,附近又是大雨积水,没有什么吃食,死只是早晚的事儿。”
他将折扇收回的瞬间,重重地在李景的腿上拍了一掌,随后整个屋子都是李景的哀嚎。
而后对庄明月道:“你在这里歇着,我出去找点吃的。他动不了,你不必担心。”
庄明月眼中满是疑惑,眼下的时候怎么还要出去找吃的?可是眼睁睁地就看到他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此刻的房子里只有心如死灰的李景,以及沉默的庄明月。
屋外的雨势渐小,雨滴顺着窗户缝溜进了屋里,李景偏头看到了桌前静坐的庄明月,他问:“你和萧大人什么关系啊?”
她依旧不语,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方才我那样伤害你,可他也没什么动静,说明你俩关系很一般啊。”
庄明月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景笑道:“关系一般,还能一起做事儿,说明你的身份不简单啊。话说回来,我总觉得你眼熟,眉眼间哪里见过似的,但仔细想来,我们的确是第一次见面。”
庄明月点了点头:“嗯。”
“嗯?”李景的笑意越发阴冷,“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只回答一个字?你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
“不高贵,只是不知道和你说什么。”
“这位姑娘,我求你放了我好吗?”李景见她没有什么明确的杀意与恶意,顿时计从心来,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庄明月道:“你以为,从这间屋子走出去,就没人要杀你吗?”
她继续道:“我帮不了你。”
李景的神色一僵,随即开始抽噎,眼泪无声划过他的脸,眼角里尽是绝望与委屈,他沉默了,呆呆地躺在床上不再发出动静。
庄明月看着他这模样,只好转过头去,不忍心再见。
过了许久,李景道:“这间屋子也许就是我的最后葬身之所了。能帮我一个忙吗,我的袖口里有只手帕,那是我阿娘亲自给我绣的,我想临死前,让这只手帕盖住我的眼睛。”
庄明月听后动容了,她犹豫片刻,便起身走到他身边,摸索出他袖口里的手帕。
那手帕很精致细巧,边角里绣了一个“景”字。刚要递给他的时候,却猛然被他抓住了手,庄明月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裹挟着无法动弹,再抬眼便对上了那双鱼死网破的眼睛。
李景双手掐着她的脖子道:“既然都是死路一条,那就同归于尽吧。至少黄泉路上不寂寞!”
庄明月动弹不得,她喘息不过来,手摸索在他的小腿上,狠狠一掐,正对准他的伤口。
他惨叫之际,庄明月才捂着脖子脱身,可随后便被他扯住衣角,直直地从床上拖拽下来仍旧没有甩掉,他的手牢牢地抓住她的小腿,发狠地要将她抓住。
庄明月喘息一声,拿起地上的茶壶碎片,犹豫一秒,转身对准他的脖颈狠狠一刺。
随后,狼藉的屋子里,只有庄明月呆滞地坐在地上,瞧着他无声息地倒在地上,鲜血的味道混合着雨中的灰尘,刺鼻得让她直想吐。
而门则被缓缓推开,萧鹤回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将李景扒开扔在一边,萧鹤回蹲在地上,慢慢伸出手,将她滴下的眼泪轻轻拂去。
庄明月天旋地转的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逐渐恢复平静。
她眸中仍旧止不住地饱含热泪,随后听到萧鹤回低沉而愧疚的声音:“对不起,我只想让你亲身知道,江湖是不可以同情心泛滥的。我一直在外面盯着,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庄明月听后想说些什么,可是张嘴只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只好擦掉眼泪,低头“嗯”了一声。
同情,是温柔的明月光,却在转瞬间也可以成为刀尖上的血。
庄明月沉默地看了一眼萧鹤回,挤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