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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活祭生桩5 ...

  •   失温。

      体温被制冷机带走,闵清颂的双臂、大腿、大脑…都在一点点失去知觉。方才站上上面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凉,现在下来了才知道温度低得吓人,何况二人都穿得单薄,不耐凉。

      齐闻语的体温比他高一点,闵清颂浑身上下还运作的地方,只有齐闻语死死抓着他的手掌。

      头顶上祭拜发出的响声越来越大,三人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祝词,伴随手掌拍击和脚踏大地的声音。

      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被念诵祝词的声音掩盖。闵清颂感到有个人正在慢慢靠近他,从手掌起,到手腕,大臂…高他一点的温度慢慢浸染开,将他崩盘的理智慢慢拉回。

      齐闻语用手指在他大臂上划字,划得很用力,生怕他皮肤上的温度感知器失衡,想传递的信息无法成功传递。

      [还冷吗忍忍等他们走了我们跟上去]

      齐闻语完全挤到了闵清颂这边,把他挤到靠另一面墙的角落里,他自己的右肩也抵着一方墙壁。齐闻语艰难地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胸膛努力外翻,试图把他整个人抱到怀里。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便发现了,闵清颂对温度变化格外敏感,尤其是温度剧烈下降时。那天他洗干净脸打湿头发后,站在山脊上被风一吹——
      每被吹一下,他的身体就情不自禁颤抖一次。齐闻语无端想起了含羞草。

      身体无法拥抱在一起,齐闻语就努力伸长脖颈,用自己的脸去触碰他的,嘴唇不小心擦过耳朵。

      闵清颂被寒冷封印的感官慢半拍体会到了这个阴差阳错的吻,他耳朵咻一下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连带着下颌线都红了一片。

      齐闻语以为这是失温后的应激反应,着急地贴他更近,失衡的心跳和心跳隔着身体碰在一起。

      上面的人还没走。冷风吹得他们越发迷糊,冷到极致反而觉得热了起来。闵清颂神志不清地抱怨,喊热。齐闻语连忙捂嘴。

      可他手臂盖在闵清颂身上,这会儿连体温略高的他也被冻得难以动弹。无法,齐闻语只好舔舔嘴唇,努力让唇瓣变得热一些,而后努力贴近、贴近,贴上闵清颂的嘴唇。害怕他要躲要发声,齐闻语心道一声失礼,舌尖撬开唇缝,深深地吻上去。

      浑身冰冷的闵清颂以为唇边有人送来温水,雪中送炭一样及时。他吮吸着、习惯性咬吸管、轻轻啃咬齐闻语的舌。

      上头的人快走吧!

      齐闻语崩溃,他被白孔雀吻得起立敬礼了。制冷机的冷气里弥漫着身边人的发香,肌肤相触,唇齿相依…他真的快要受不住了!
      明知闵清颂的行为无关情爱,不过是失温过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他还是躁得慌,心律失常。

      完蛋了。

      无论他怎么试图说服自己,说多少遍他根本不了解闵清颂,也没跟闵清颂认识多长时间。再多的妄念只是因为身边空虚无人相伴,并不是因为喜欢。

      他自认为克己复礼,心跳加快只是特定情景下的激素效应。闵清颂对他多半无意。毕竟闵清颂行事从来光明磊落,有那些晦涩心思的从来只他一个人而已。

      真的,只是激素效应吗…?

      激素会让他心跳,可激素也会让他产生生理反应吗?会让他偶尔在梦里…与白孔雀春宵一度吗?

      有些怀疑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慢慢生根发芽,长出肆意茂密的鲜花。

      当暗恋者醒悟的那一刻、心思确认的那个瞬间,明知未来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却还是义无反顾,心跳失衡。那是世间最痛苦、最清醒、也最幸福的时刻。

      齐闻语,“醒了”。

      他十分抱歉地、异常懊悔地、还带了些闵清颂清醒后会怪罪他的预感,珍而重之、无比虔诚地吻了上去。

      他是爱恋诱导下的罪犯,心思不纯地趁虚而入,清醒着沦陷。

      上头的人起身离开了。齐闻语不敢放开他的嘴唇,怕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功亏一篑,也因为他自己的私欲。

      够了,可以了,再吻下去,他们就追不上那群人了。

      齐闻语像冬天痛苦爬起床的高中生那样,无比艰难地分开唇瓣,先将闵清颂托举上去。齐闻语把他架在自己肩上,完全靠大臂和肩的力量,将他稳当当送上去。接着自己搓揉双手摩擦生热,扒住洞口,脚蹬在穴壁和制冷机之间,螃蟹一样横着,姿势有些不雅。

      齐闻语跟闵清颂一样,只穿了件单薄的夏季短袖。闵清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离开制冷机后无论哪里都显得无比温暖。他紧皱的眉心慢慢松开,表情变得柔和。

      齐闻语背着他往外走,脚步很轻,将力道控制得很好。

      他们尾随在前来祭拜的三人身后。齐闻语打开手机录音机放在兜里,双手紧紧禁锢闵清颂大腿,怕他滑下去。

      闵清颂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可齐闻语背着他,依旧觉得凉,凉得像一块阴气重的白玉。无法,齐闻语只好暂时放他下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搭在他背上。

      走上楼梯,他们的体温一同上升,闵清颂神智回笼,在他后背上缓缓苏醒。闵清颂没说话,他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在齐闻语后背上写字:
      [我们现在在哪要做什么可以说话吗]

      齐闻语缓缓摇头,将他放到地上。
      还好楼道是暗的,看不见双方的躯体和脸,只有头顶上那三个人的手电亮着,启明星一般为他们指引方向。

      闽清颂将披身上的衣服递给他。

      [你多带了衣服吗还给你谢谢]

      齐闻语穿好衣裳,在他手心写字:
      [他们打算出去了我们跟去看看 看能不能找到失踪狗狗们的下落]

      他没有回答闵清颂关于他衣服的提问。他现在心虚得紧,不敢像还在地下室时那样问心无愧地牵住闵清颂的手。可闵清颂主动握了上来,还是那种十指相扣、亲密无间的情侣姿势。

      齐闻语差点一脚踏空踩到空气上,闵清颂便拉他更紧了。闵清颂与他并肩走在台阶上,目光鹰隼般锁定上方“盘旋”的敌人。

      回到黑衣人的房间后,闵清颂惊讶地发现卧室里的东西都被迅速清理掉了。因为带走残肢余烬需要人力精力,他们干脆点火烧了这些木质横梁,还把门上的黄符一并烧了。

      二人隔了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三人没有打车,徒步走了约两公里,来到一处沼泽公园旁边。

      公园正对着一栋新落成的大楼。闵清颂不懂风水布局,他叫齐闻语在注意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盯着人,他自己则到远处给苏淮拨了个电话求助。

      “一般公司大门是不能正对公园大门的。两相相遇,散财,气运相撞。我只是无聊的时候学了个半吊子,具体的你等我问问我姨妈。照这么说,你怀疑他们把那些失踪的狗狗用来打生桩了?”

      苏淮沉思片刻,道,“你说公园前有个沼泽湖?这应该不是狭义上的打生桩,而是一种活体祭祀。沼泽属水,属于公园气运的延展部分。在沼泽里搞活祭,可以把这块水转为自己所用。水克火,煞火大邪,利经营利财运——我建议你们查查那潭水。”

      闵清颂挂断电话,同齐闻语说了风水里这些门门道道。

      方才祭拜的那三人在湖边一个亭子处与另一个同伙碰面了。第四个人手里提了个黑色塑料袋,里头装了不少香烛之前,甚至还有手抄本《金刚经》。

      二人对视一眼,了然,失踪的狗狗们,多半就在这里了。
      真是找到了也苦恼,找不到也苦恼。兜兜转转,两头都没落得个好下场。

      那四个人像是恐惧着什么,迅速上香烧完纸钱,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闵清颂和齐闻语又等了一阵,无人返回,他们便从藏身的草丛里走出来,从公园小树林里捡了根被风折断的长树枝,在水里刨。

      齐闻语建议道,“租船到湖心去看看。靠岸淤泥太多,活祭不会选在这种地方。”

      两人付费叫了船,行至湖中央立着救援水球的地方,找船夫要了个密封塑料袋挂在竹竿上,将手机放进去,沉下水。

      底下缠绕着红线,水底打了足足四十九颗放大版棺材钉。四十九只犬类被红绳捆住,牢牢系在棺材钉上。每只狗之间用红线相连,形成了一个颇为诡谲的招财阵,整体看来,有点像地下室墙上金蟾的脑袋,挂满铜钱,每个铜钱由一只动物镇守。

      闵清颂气得脸庞发白。他联系后勤人员调来打捞船,让潜水员将红线一一剪断,把这群被饲主盼望着回家的狗狗捞到穿上。

      他们没有内脏,肚子里填充着不知名的化学药剂,凝成硬块,散发出阵阵福尔马林的反胃气息。泡了这么久,尸体却没有腐烂,反而维持着生前的模样,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眼醒来,摇摇尾巴跑上岸,去找主人玩耍。

      闵清颂报了警,通知失踪狗狗们的主人,需要在大人的陪同下一同前往,认领既狗狗们的尸体。

      船夫驾驶游船靠岸,刚靠岸船夫便跑下船,去公共卫生间里吐了个天荒地乱。折腾了一天,两人都很疲倦,但是闵清颂站在船头没动,齐闻语便也没动,只是神色担忧,张着嘴想说话,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哭声,四处都是哭声。大人和小孩的声调重叠在一起,尖锐的低沉的,急促的和缓的…一时间重复奏响,赋格循环,成为一曲挽歌。

      小茹是一个人来的。她跪在甲板上,不顾一切地将自家小汤圆抱在怀里。她的哭泣是无声的,那样悲伤,眼泪流得那样多,却始终没出声,就像一出严肃的默剧。

      闵清颂拍照存证,在手机上写结项报告。

      甲板上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小茹跪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怀里抱着小狗,就这样跪了很久。

      久到闵清颂写完了结项报告大纲,久到金乌飞远,光芒消失,月亮升起来。

      “要回家吗?要带小汤圆回家的吧?”闵清颂自问自答,他蹲在小茹身边,用气声问话。

      小茹呆呆地仰起头,抱着小汤圆站起来。跪麻的腿踉跄一步,被齐闻语扶住。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陪她往家里走。

      小茹的奶奶和小茹一块迅速简单地给小汤圆办了葬礼。坟选在老居民楼后方的宠物公墓上,遗照是小汤圆穿着粉色小裙子和针织小鞋子、头戴小花的照片。小鞋子是奶奶织的,小裙子是用小茹的旧衣服改的,头上的小花则是小茹拆了自己很喜欢的新发卡,亲手给它做的。

      小时候,它是街边一条丑陋肮脏的流浪狗。怕狗的人哆嗦着远离;烦心的上班族路过大骂;调皮捣蛋的小孩把它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弱小者挥拳向更弱者。

      它的人生晦暗、终日不见阳。直到有天,心软的神降临了。

      它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被名为“香皂”的东西搓洗得干干净净、香气喷喷。

      无依无靠的它,有了爱它的奶奶,该有扎着小辫的可爱姑娘。

      随后一朝梦醒,眼睛从此闭上,灵魂被禁锢于无边深海,终日下沉、下沉。沉不下,浮不了。不解脱,不团圆。

      最后的最后,爱它的小姑娘又来接它回家。它不再困于深水,有了新的朝阳、能看到奶奶和小姑娘的“家”。

      放心吧我的主人们,我的灵魂升入天堂。当你看到天边浮云变成小狗模样、当你看到我的墓上开了小花、当你看到街边有只小狗跟我很像——那是我偷偷请假回来陪你们啦!

      人,好好生活,狗经常回家看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活祭生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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