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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产 周令仪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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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恒倒下,店铺立刻就被他们占领了。
阿曼看到这状况也急了,连粮食都管不上,叫上门口所有官兵赶紧将安恒送回去了。
好在闹事的人将商铺里的余粮抢了就没再有别的动作了,粮仓也有重兵看守,仅凭他们现在聚集的这些人还暂时抢不动。
冬天衣服穿得够厚,那小匕首只刺中安恒的肺,没伤到心脏,军中受外伤的人多,对付刀伤的经验丰富,及时帮安恒止住了血,又包扎好伤口,将安恒救过来了。
安恒的英勇行径还是非常震撼人心的。
阿曼终于意识到,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他从来不把这些吃不饱饭的人放在眼里,可今天若不是安恒挡在前面,遭殃的人可就是他了。
安恒醒的第一天阿曼就过来看他。
“咳……”安恒躺在床上,他咳嗽还没好,肺又伤了,一咳就连带着整个胸口都疼,又痒又疼,苦不堪言。
“安大人,这件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已经痛定思痛,再也不会犯这个错了,请您别向皇上递折子。”阿曼跪坐在安恒床前。
安恒紧闭嘴唇,闭着嘴闷声咳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曼见状也不再说这件事了,只是老实地向他报告,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恢复了放粮。
其实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没人愿意造反,这道理许多领导者不是不懂,只是人一旦位居高处,就容易忘记初衷,自动就学会压迫了。
经过这一遭,安恒的身体更加弱了,风寒才刚好,胸口又被捅个口子,他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十年前。
也是一个寒冬,他挨了一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时候都坚持过来了,如今又有什么不能忍呢?
安恒将手腕伸出来,露出腕上那条黑白棋子手串。
这手串编得十分简单,上头只有两颗棋子,那是周令仪从旧棋盒里挑出来的两颗棋子,仔细看已经有些磨损了,就是这么一条不好看也不值钱的手串,安恒视若珍宝。
他轻轻抚摸手串,道:“小主,您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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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周令仪已经在宫里躺了整整一个月。
平时除了珍珠和玲珑和她说话解闷,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谢均偶尔回来看她,可也只是坐坐就走了。
时间流逝得慢,周令仪在宫里度日如年。
这天胡太医又来替她诊脉。
“胡太医,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周令仪问。
胡太医的表情依旧不是很乐观,他每次来永和宫都是这副表情,周令仪已经看习惯了。
“娘娘,情况不太妙……”
“怎么不妙?”周令仪问。
“这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了……”
胡太医是御医院里的老资历了,他医术高明,说话严谨仔细,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都不会说。
这次他敢将这件事说出口,那就十有八九是没得挽回了。
周令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还没有显怀,除了害喜之外一点怀孕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这消息来得突然,周令仪强打起精神问:“那请问胡太医,这孩子还能活多久?”
“多则一个月,少则……”他顿了顿,“随时都可能会流产。”
这其实是她自己身体的原因,本来不容易怀上孩子,怀上了也很大概率是个弱胎,活不久。这个噩耗早晚都要面对,胡太医也不隐瞒了,给了周令仪一个痛快。
这消息胡太医也通报给了谢均,他一把年纪了,在宫里资历老,周令仪从入宫到怀孕一直都是由他负责照看的,他顶着谢均发怒的压力,将实话说了。
可胡太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责怪,因为宫里又有喜事了,慕容美人也怀孕了!
周令仪的孩子没了,不过是从双喜临门变成了“单喜”。
谢均甚至没有悲伤太久,之前给周令仪的封赏,加倍地封给了慕容美人。
永和宫似乎瞬间没了禁令,陈蓝英和胡惜怜都来看望周令仪了,就连淑妃也派人送了东西来吃。
周令仪的孩子还没有走,可是似乎已经没人再把她当回事了。
这种区别对待给周令仪带来了极大的落差,想了许久才明白,她其实并不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她是舍不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没了重视,自然也就没有人监视了,周令仪在宫中被关了整整三个月,她已经快被逼疯了,于是不顾珍珠和玲珑的阻止,跑到御花园,毫不犹豫地走向千秋亭。
周令仪已经在宫里憋太久了,虽然动作太大会有流产的风险,但她已经不会再忍了。
千秋亭里空无一人,外头太冷了,除了扫洒的太监宫女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这里总是很冷清,但这地方就像是自己的一个秘密基地,这是一个藏了美好回忆的地方。
周令仪望着空无一人的台阶,心中满腹委屈,那个会千方百计哄自己开心的人去哪了?如果此时安恒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过了呢?
周令仪摸着肚子说:“孩子,委屈你了,来到这世上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就要离开,是娘太不争气了。”
眼泪从脸庞滑落,周令仪难得掉了眼泪。
一眨眼,入宫已经三年了,花开花落三载,宫中女子也如同这些艳丽的花朵,绽放,然后凋落……
可我真的绽放过吗?
周令仪忍不住反问自己。
脑海闪过许多画面,最开怀的还是和安恒一起的那些片刻。
如今唯一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已经离开了,想到这,一阵悲凉又涌上心头。
劝安恒离开的是自己,舍不得的也是自己。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这一生,注定是不能如愿了。
珍珠和玲珑非常担心周令仪的身体,周令仪只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被她们催着回去了。
周令仪的孩子比她想象的要坚强些,前些日子还有见红,今天走了老远的路反而没事,反常得让周令仪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直被关着,才把身子给躺坏的。
就这样存了侥幸的心理,周令仪还抱着一丝能留下孩子的希望。
可该来的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这天下了小雪,周令仪没出门,陈蓝英来永和宫陪她下棋。
原本她们下得专心,可奴婢们聚在外头聊天,声音大了,就引起了陈蓝英的注意。
珍珠和玲珑平时和冯梦没什么话说,今天见到陈蓝英的贴身宫女月华和太监王岁,都打开了话匣子,在外头说得热火朝天。
“这么高兴?你们在外头聊什么呢?”陈蓝英反正也下不过周令仪,干脆就叫她们进来说话。
谁知人都叫进来之后他们却又都闭上嘴了。
“怎么了?聊什么了不能告诉我们?”
珍珠和玲珑看了王岁一眼,对他摇头。
王岁把嘴抿上了,陈蓝英觉得奇怪,周令仪也好奇,对王岁说:“葫芦里卖什么药呢?不会是说我们坏话吧?”
“不敢啊小主,我们哪敢议论主子们呢。”王岁都快跪下了。
陈蓝英对下人也是极好的,说:“算了妹妹,他们也总有些不能让主子知道的事,我们还是不打听了。”
周令仪却心痒得很,表面装作被劝好了,等他们都回去了,又瞒着珍珠和玲珑把冯梦叫到了面前。
“冯梦,问你一件事儿,你老实回答。”周令仪说。
冯梦人非常紧张,答道:“是。”
“方才王岁他们在外面说什么呢?”
冯梦虽然没和他们打成一片,但是都在旁边听着,他虽然伺候了周令仪一段时间,但永和宫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他都不甚了解,也不知道有什么禁忌,就把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王岁公公说,边境传来折子,因为粮食的问题,边境起了冲突,安恒公公被匕首刺伤了胸口。”
奏折里对于安恒的伤势没有写得很详细,可刺伤胸口这个说法太过惊人。
周令仪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不冷静了,她激动地拍桌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小腹就传来一阵剧烈地抽痛,她痛苦地捂着肚子。
冯梦吓了一跳,赶紧叫了珍珠和玲珑,他们一起将周令仪扶到床上,冯梦去请太医,玲珑刚要替她盖被子,就看到周令仪身下一片血红。
玲珑的心咯噔一下,“糟了!”
胡太医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其实这件事他早就给过周令仪预警了,可到了真的发生的时候,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周令仪醒的时候受到双重打击,一病不起,谢均来看她的时候,还只道是她没了孩子,伤心欲绝。
“令仪,孩子还会再有的,别太伤心。”
周令仪苦笑了一下,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喝了两年中药,好不容易怀上了,为了稳住胎儿,又在宫里关了整整三个月,如今孩子没了,哪里是轻飘飘一句还会再有的能够安慰的呢?
那些安慰的话语都太过苍白,听得人更加痛苦,周令仪没心思对付谢均,第一次向他下了逐客令,“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休息了。”
谢均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只握了握她的手,就起身离开了。
春节马上就要到了,宫里没了一个孩子还会有新的孩子,帝王的宠爱也是流动的。
永和宫冷清下来了,周令仪在宫里安心养病,她除了为孩子难过,还为安恒担忧。她打听不到外面的事情,除了胡思乱想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以前她从来不信神佛,现在心中有了思虑之人,难免开始将心情寄托在这些事情上了。
永和宫里放了个观音菩萨的陶像,周令仪每日对着菩萨祈愿,保佑安恒大难不死,逢凶化吉。
或许是孩子没了的缘故,经历过生离死别,许多事情就想通透了。她努力学着当好一个妃嫔,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却是压力和枷锁,活着总是不断失去,或许她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些。
如今,周令仪再也不想在谢均面前逢场作戏了,宠爱和孩子,没有也罢。
一味追求那些不需要的东西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这辈子只能活这一次,何必将时间和心思都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呢?
京城又下起了漫天大雪,周令仪不顾珍珠和玲珑的阻止,在院里堆起了雪人。
这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院中央,周令仪安了两颗黑色棋子在它脸上当作眼睛,又给它围了个围脖,看上去十分生动可爱。
周令仪蹲在这个小雪人面前,忍不住在它肚子上划出了一个“安”字。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慌忙将痕迹擦掉,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
冯梦恰好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雪,一进门就抖掉身上的雪,交了一封信给周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