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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九页:自私者 他不会自私 ...

  •   他那天怎么回她的?

      “我配不上你了,鹤蓉。”商渺哽咽,想挣,无力的手拗不过,被她握更紧。

      他狼狈得满脸水痕,却没能力擦眼泪,试图将脸藏进枕头:“别闹了。”

      “我没闹,商渺哥。”鹤蓉替商渺擦脸。

      面颊、口周,湿巾裹着她食指尖尖,擦他眼角汪积的泪,她声音轻,不刻意压低的轻柔:“我是认真的。”

      *

      鹤蓉是认真的。

      商渺追求鹤蓉多年,一时间,竟彼此互换了角色,他防守,她追逐。

      整整一年,他住院进行康复训练,如婴孩重新学着习得自己身体的掌控感,学吃饭,学坐稳,学驾驭轮椅,学习惯旁人纷至而来的怜悯眼神。

      他足不出户,活动范围仅限医院。

      和自卑自厌无关系,他纯是体质太差。

      晒太阳稍微久了点,中暑头晕;风略略吹过了点,鼻塞畏冷;阴雨天他神经痛得厉害;艳阳晴,他瘫痪肢体起皮屑,一破皮,又生疮面。

      全无离开医院的能力。

      鹤蓉便学校和医院两头跑。

      地铁四十多分钟,一来一回一个半小,有时下午的课业不紧张了,她午休也来看他,帮他戴上辅助手套,协助他笨拙地把饭送进嘴里。

      “你以后别来了。”
      数次,商渺这样说。

      他思绪繁冗,机械地咀嚼饭菜直到口中一团浆糊才想起咽,语气低颓,避着鹤蓉的目光。

      “你答应过我,不赶我走的。”鹤蓉放下筷子,看见商渺口角沾到了汤汁,她帮他擦净。

      “我反悔了。”

      “那我也反悔。”鹤蓉仍是那与生俱来的淡,没有软甜,也不厚重,帮商渺把饭拨得松散一些,方便他用勺子舀,她淡声,“我答应你笑着来见你,我反悔了,我以后难过地来见你。”

      商渺哑口:“……”

      他看着她坐去了小沙发,她言出必行,嘴角略微往下掉,表情如静水,却又由他投掷进了一颗黄连,午餐搁桌上,她许久都没再执筷。

      跟他置气呢。

      商渺方寸大乱。

      衬衫塞进裤子,细腰扁扁一握,肩脊也薄,鹤蓉身形消瘦,瘦得他心慌。

      他好害怕她不吃午饭,下午体力不支晕倒了。

      她若病了。
      他会疯掉。

      “鹤蓉。”商渺启齿。

      他找回温润声音,不再带有负面情绪,叮嘱她:“要好好吃饭。”

      “那我以后还能来吗?”鹤蓉手扶膝盖,坐得端正,淡而不疏地问。

      默了默,商渺软绵绵的手拨弄米饭,无计可施:“你一天来一次就够了,有时间,多睡睡觉,也和朋友出门玩一玩。不要把时间都耗在我这里。”

      他拿她毫无法子。
      他根本就对她耍不起无赖。

      “好。”鹤蓉漾笑,坐回病床畔侧,唤,“商渺哥。”

      商渺关注她有没有拿起筷子:“怎么了?”

      “我们今天在一起吗?”

      他手一抖,饭洒在碗外,弄脏了小桌板。

      也就她把告白当招呼打了,日日说,冷不丁地说。

      他没出息,听多少遍都悸动。

      悸乱,又杂糅酸楚与迷茫。

      他读不到她违心为之的勉强;读不到她自甘舍身,对他负责到底的决绝;也读不到她的期待。

      他拒绝,她神色显出若隐若现的落寞,可倘若他答应,他觉得鹤蓉也未必真正喜悦。

      他僵在迷雾蒙眼的分岔路口。

      读不懂她。
      好像真的有爱情在里面,又好像是他自以为是。

      商渺唯一确定。
      鹤蓉或多或少认为,她对他有所亏欠。

      若这是她的补偿方式,也太傻太不像话了,她也了解他呀,这并非他意愿所见啊……

      “鹤蓉,你还在读研究生,我还在住院。我们现在的人生各有侧重点,还不到谈这个的时候。”
      依旧是这搪塞话术,商渺也自知借口烂透。

      他面对她就是脑子不够用,语毕,像个犯错的笨蛋低眉敛首。

      被拒绝的滋味很不好受。
      拒绝,也同样磨他心肠。

      怎会进退都痛呢。

      提起“在一起”,两人每次都陷入莫比乌斯环,来来回回演同一段对手戏。

      鹤蓉也如往日,若有所思地点头,话题揭了过去,她把午餐端来商渺的床上桌,巴掌大的地儿,挤挤挨挨两人的餐碗。

      商渺翻转手腕,轻质叉子固定在他的辅助手套上,纵使餐具轻飘飘,他持着也吃力,插起鸡肉,晃悠送进鹤蓉的碗里。

      她喜欢红烧鸡块。

      “谢谢。”鹤蓉把自己盘里的茄子给了商渺,各种风味的茄子他都爱吃,她清浅一笑,“人是铁饭是钢,商渺哥,我们都好好吃饭。”

      *

      商渺出院那时,鹤蓉硕士研究生毕业。

      她天资聪慧,提前一年便修完了,环科系的博导纷纷向她递来橄榄枝,她择了活少事轻的一个,多余出些时间陪伴商渺。

      他内疚得彻夜难眠。

      他知道鹤蓉热爱就地考察,她对自然万物皆有探索欲,他却困她于方寸,那项目以建模分析为主,泡图书馆看资料就好,她竟为他放弃了户外。

      他以为他迷惘在岔路口,不知左右,雾气蒙昧他视野。

      而雾渐散,他才发现自己是块石头。
      堵在她通往自由的路口。

      商渺开始蓄意对鹤蓉挑剔,变得极难伺候,他佯怒地呵斥她,责难她,扮演不分青红皂白的恶人,演得面目可憎。

      “滚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提高音量吼道。

      心肺功能枯朽,吼完,他跌回枕头,喘得气不接续,心脏仿佛被踩虫般碾,血肉模糊。

      快走吧,别再来了。
      求你了。

      他恶言,左不过是扔进她这静水的一枚石子,浅波微澜,她坐在他身边,轻抚他起伏的胸口:“商渺哥,你不适合演坏人。”
      “我知道,你凶我,你更疼。”

      没法子了。
      他黔驴技穷,只剩最后一招。

      ——商渺头一回萌生轻生念头。

      世间无他,她便能投身世间了。

      可他拿不起刀,够不到药,上不了吊,跳不了楼,连自毁都做不到,他试过像电视里的人物那样咬舌,艺术是艺术,奈何现实有出入。

      他咬舌根,还不等咬断,口水便呛他到窒息。

      肺动力不足,胸腔无力,没力气咳嗽,口水堵在喉间嗬嗬。

      护工听到他嘶哑的破风扇般的响动,及时赶来,对他施救。

      蠢事还是瞒着她为好。
      他嘱咐护工千万别让鹤蓉知晓。

      可护工还是说漏嘴了,善意的故意为之,鹤蓉小姐赶快劝劝商先生,人就一条命,不敢乱来啊。

      那次,商渺竟见证了鹤蓉动怒。

      她生气是无声的。

      表情的淡半分未减,素来恬然的眼睛升了温,火气浮在瞳仁上,眼睫颤,攥紧手指,指骨泛白,又松开。

      没有爆发,没有喊叫。

      鹤蓉沉默地席地而坐,背抵床沿,她屈膝,双臂抱起小腿,小脸埋进膝间。

      商渺躺在床上,侧过脸来,枯凝她背影,那仓皇无措的气息不适合她。

      他是搅乱静水的罪人。
      那就自惩,惩罚他听她的话吧。

      “鹤蓉,对不起。”商渺嗓音温煦,“我错了,是我昏头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傻。”

      他那时手臂力量极差,憋足一口气,蹭着床单去够她的发顶,亲昵揉了揉,她柔顺发丝缠进他指缝,他握不住她的发,却贪恋地舍不得挪开手。

      “你答应我。”鹤蓉回头,手扒在床边。

      “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敢了。”商渺驰然笑笑,笑意渐渐敛去,他眸色深沉地问,“鹤蓉,你介不介意,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他不能再拖着她了。

      倘若这“相爱的形式”能减轻她的负罪感,那他,就配合。
      配合到她自我赦免为止。

      *

      频繁失眠的夜,商渺都这样劝说自己,掩耳盗铃似的自我洗脑。

      ——就和鹤蓉在一起。
      ——在一起到她卸下心理负担为止。

      情侣身份,理应甜蜜。

      何况他的爱如温泉水,恒温经年岁月,大学时,他最大的心愿不正是鹤蓉?他一如既往地深爱她呀。

      可他现在太差了。
      比以往追求过她的任何一位男生都差。

      当自身不再完整。
      爱,像极了玷污。

      商渺只暗暗自我斗争,不流露给鹤蓉,在她面前,他仍是那豁达温柔的商渺。

      他的心结。
      在他们交往后的第一个假期才解开。

      商渺提议,和鹤蓉一起回她家,拜访她父母。

      破罐子破摔,他抱着扭曲的心态:叔叔阿姨看到他这副模样,赶他走吧,让他连家门都不许踏入,把拜访礼砸在他脸上,说他癞蛤蟆吃天鹅肉,骂他痴心妄想、他自不量力,叱他屎尿不知,魔障了、疯了、鬼上身了才看得上你……

      把鹤蓉骂醒吧。

      他没用没骨气,那求求她父母让她清醒吧。

      可惜血脉相亲,鹤蓉的父母也是慈爱之人。

      初见,约在鹤家吃饭。

      鹤父和许教授亲手做了一桌子饭菜。

      炖菜软软糯糯,极易消化;荤食全部剔骨,擓起可吃;食物大小也讲究,刚刚好方便用叉或勺吃,口味也做的清淡。

      鹤父和许教授也对他多加照顾。
      毫无嫌弃之意。

      许教授给商渺的杯中插上吸管,吸管头转向商渺,她和蔼可亲,跟鹤父介绍:“小商,是我们学校特别优秀的学生,用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六边形战士。现儿毕业了,还给母校捐钱,支持母校做科研。”

      “感情没有绝对美满的,帮扶,互助,看见彼此才是真谛。”许教授谆谆,“两个人合适与否,要看内在。叔叔阿姨不干涉你们的感情。”

      鹤父有老派学者的威严,惜话,却实打实外冷内热,商渺吃饭洒出来,他便把纸巾盒推到鹤蓉手边,无需多言的暗示。
      和商渺也聊得来,越聊越目露对这年轻人的欣赏。

      当晚,商渺留宿鹤家。

      商渺本要去住酒店,但耐不住许教授盛情。

      许教授打趣:“家里的客房都快落灰了,亟需人气,我们家也没有让亲朋好友住酒店的‘陋习’。”

      四人仿佛真的一家四口,聚在电视机前,商量出了一部合家欢老电影,点播放,说说笑笑,互诉己见。

      切了番石榴和雪莲果,你叉一块,我叉一块,鹤蓉喂商渺小口小口地吃一块。

      和乐的家庭氛围于商渺而言,是稀缺品。

      他从未体验过。

      于是许教授坚持留他过夜,他一番挣扎后应下,恕他贪心,他真的舍不得离开。

      *

      看完电影,鹤蓉和护工帮着商渺洗澡。

      鹤家住大平层,有三个卫生间,其中一个空间非常宽敞,容得下商渺很占地的电动轮椅,同时还支得下一张洗澡椅。

      洗澡椅是鹤蓉外婆的。

      老人家入冬了,容易生病,就过来和女儿女婿住一住,开春了再回自个儿家。

      护工的手插进商渺腋下,抬他上半身,鹤蓉抬他瘫.软的腿,两人合力将他搬到洗澡椅上。

      椅子虽有扶手,但椅背偏低,他腰腹无力,像不倒翁晃晃悠悠,坐不稳,鹤蓉扶着他,稳他不倒。

      许教授实在热情,招呼商渺多吃点,说他太瘦免疫力低,有点肉,抗病。

      盛情难却,商渺便大开胃口,多吃了半碗饭。

      他腹肌已消失殆尽,久坐久躺,堆积了赘肉,今日多食多饮,腹部愈是浑圆,坠在大腿面上,护工抬起他的肚子,清理腿.根和耻骨,抹上沐浴露,冲干净,然后松手,他肚皮坠回去,白森森的软肉晃了晃。

      反观他四肢,萎缩得厉害,曾经健壮双腿细如麻杆,脚踝不足一握的细。

      洗澡椅毕竟不如轮椅舒适,坐了十几分钟,商渺喘息困难,脖子撑不住脑袋,头忽地垂下去,耷拉在胸前,气管折叠,他越是闭气。

      护工紧赶慢赶给商渺冲水,然后,和鹤蓉一起把他抬回轮椅。

      轮椅坐垫上铺了护理垫,全屋开了暖空调,也不怕商渺受凉,鹤蓉给他擦干,裹上了浴袍,匆匆推他去客房,和护工配合将他运到了床上。

      体位从坐变成躺,商渺死寂的腿兀然抽搐起来。

      腿往胸口方向缩了一下,猛地蹬直,烈风扫落叶般的抖,双脚已经足下垂,脚背紧绷,脚尖下勾,脚心相对地颤,脚和小腿连成直线。

      “呃……嗬嗬……唔……”
      痛呼伴着齿关紧咬的咯吱咯吱,商渺头向后仰了可怕的角度,忍耐痉.挛汹汹来袭。

      “呃……”
      “咻咻……嗬……”
      “唔……呼呼……呃……”

      他几乎耗尽所有毅力死命忍住,不喊出来,惊动鹤蓉的父母。

      倏地,他双腿安分下来,重重砸向床。

      全身再度回到活死人状态,他双目泛空,苍白嘴唇开开合合,吐着微弱的鼻息。

      方才排了的膀.胱,又泄小溪。
      打湿了身下的护理垫。

      “插……管吧。”商渺声色虚弱。

      担心弄脏鹤蓉家的床上用品,他坚持再添一张护理垫,护工给他插上尿.管,他仍不安心:“纸尿.裤也穿吧。”

      他怕极了腹.泻。

      鹤蓉拦下护工:“商渺哥,什么东西穿久了都不好。”

      她明白商渺的担惊。

      但洗澡时,她观察到他穿了一天纸尿.裤,皮肤闷不透气,捂得发红,腿.根处甚至冒细细密密的疹.子。

      不能再穿了,她为他的健康考虑。
      被单脏了洗干净,再不济丢了就好。

      鹤蓉守护商渺的自尊,没明说,她收起他随行带来的纸尿裤,和护工给他换上睡衣,为方便护理,他受伤后便省去了穿睡裤,下面打赤。
      正好。

      鹤蓉默默把商渺的腿摆成括号。

      他毛发剃得干净,敞晾红肿处,有利于消炎消肿。

      护工去另一间客房休息,鹤蓉不急着回她卧室,她坐床边,按摩商渺的双手。

      他手部缺乏锻炼,手掌塌扁,指节细了一圈。

      “商渺哥,你认床吗?”鹤蓉问。

      他大学不住校,一直住在家里,她听护工透露,他在医院昏迷苏醒后,哪怕身体舒服,夜里也半寐半醒,难以熟睡,如此状况小半年才缓解。

      她分析,他后来睡得好,是适应病床了。

      “有点。”商渺笑着自嘲,“我是不是很娇气?”

      “我读过一本心理学的书。”揉完手指,鹤蓉转转商渺的手腕,昏黄灯光析透她垂敛眼皮,她周身暖色,徐徐开口,“书上有这样的观点。”

      “认床,是一种幼年时期,内心不安全感的表现。睡眠时,人类的大脑并非完全停工,一部分神经会被分出来监控环境。如果环境让人感到不安了,那么大脑就会警觉起来,左脑半球便会保持适当的清醒。这种情况,多发于童年缺乏安全感的人群,因为家都不能提供安全感,外面就更不安全。”

      潺潺温语,她将他剖开。

      清湛目光,像月光落在废墟上,仁慈的全知视角。

      商渺□□赤裸,灵魂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他强撑坚强,佯装无事笑了笑,打算就此揭过,瘫手被鹤蓉拢在手心里,她捧着,贴近她温软的脸。

      “商渺哥,我希望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睡哪张床,有我在你的身边,你都能安睡。”
      “我希望,我让你感到安全,感到安心。”

      他未曾妄想过。

      甚至那时发疯追求她时,也不曾妄想。

      妄想某一天,能与她抵足而眠。

      她匀缓鼻息洒在他的肩,他心跳狂烈,乱七八糟,他或深或浅地喘,嗅到她发香清甜,时不时,她眼睛探出他的臂膀,澄净地望他。

      看他睡着了没。

      商渺并非脆弱外露、讨人怜爱的那种人,他不齿自己在她面前不着寸缕,裸着,不过想让她看清楚他麻烦的处境,屎尿全都假手他人,浑身惨白软肉,腿脚日渐萎缩畸形……

      他暴露,求她知难而退。

      而她却连他内心的破碎都接纳。

      “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万幸灯灭屋暗,是遮羞布,掩饰他面红耳赤。

      “会这样吗?”鹤蓉不懂,她听他的,闭上眼睛,白净面颊枕在他肩头,“我不看你了。”

      他睡不着。
      他哪里睡得着?

      她睡得着吗?
      他的心跳怕不是太吵闹。

      “鹤蓉,我的眼睛有点痒。”商渺忽然启声,声音是藏着些心思的别扭,“你能不能帮我挠一挠?”

      “好。”鹤蓉摁亮床头灯。

      她俯在他脸前,咫尺之近,眼神一丝不苟,给他挠挠眼周一圈,问他还痒不痒,她没观察到他喉结翻滚,壮士断腕般,他支起脖子,脸凑上前,在她脸颊蜻蜓点水而过……

      以唇拓吻。
      极轻极快,不敢更贪心。

      理智的商渺在敲打:鹤蓉,你被你没那么喜欢的人吻,你理应感到被冒犯,进而生出厌恶,一脚把这登徒子踹地上,把他踢出你的世界。

      感性的商渺尚存期翼。

      而在四目相凝间,他黯了眸光。

      ——鹤蓉眉目平静。

      她眼波平静,清澈见底。

      看着浅,却深不见底,深的,他窥不见一丝一毫其他的情绪。

      被不喜欢的人,或被喜欢的人吻……
      都不该是这样的吧?

      你在想什么?
      你是怎样看我的?
      你有没有一点爱我呢?
      你和我在一起,只因为内疚吗?

      酸意漫漶,他心里长了一片青苔,晾不干的湿,鹤蓉更出乎他意料地,她回吻了他。
      在他脸上同样的位置,浅尝辄止。

      你奉以诚,神归还灵。
      收你香火,予你山河。

      一供一还,一求一应。
      如此公平。

      鹤蓉还在替商渺挠痒,他心头酸苦,酸得他不敢再暴露光下,体面会显出裂痕。

      “我好了,不痒了。”商渺笑笑,仍是那和煦的笑弧,“我有点困了,你也困了吧?”

      “那我关灯了?”

      “嗯,麻烦了。”

      熄灯,鹤蓉躺回商渺畔侧,掖好被子,枕他肩上,互相晚安,她恬然入睡。

      商渺自那晚起,认识到自己卑劣。

      鹤蓉确实让他心安,心安于她爱他,雨露均沾的爱,长久到直抵生命尽头;同时他也惶恐,她的爱,他只能采撷一滴而饮,得不到更多了。

      酸涩之余,他感到无比幸福。

      他明白,她的施舍,全出自于她善。

      他残破的躯体在勒索绑架她的善心。

      请宽恕他自私,晨醒问候,一日三餐,同出同进,同床共枕,假的相濡以沫也无妨。

      他真的。
      好幸福。

      他不会自私太久。
      他会把神女归还给世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九页:自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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