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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九页:旧人悲 你为什么这 ...


  •   “你好。”商渺冲男人颔首,“我是商渺。”

      他知礼守节,看人通常定眼三秒便移开,不显直愣或有侵略性。

      可彼时,他忍不住多打量男人。

      “你好,方怀,鹤蓉的朋友。”方怀笑时很是忠厚,眼睛弯的,一笑,面肌耸起,颧骨那块透出荷尔蒙十足的亮,他边笑边说,“也是鹤蓉的队友,我们一块儿在纳米比亚做考察。我爷爷病了,在住院,鹤蓉说她陪我回国看看。我们刚给我爷送完饭。”

      方怀的手将抬未抬,飞速瞄了眼商渺的鸡爪手,他在斟酌初次见面该不该行握手礼。

      倒是商渺举止大方,他提肩,卯力,抬起坠痛的右臂,肩关节好似上锈的零件,无声的嘎吱刺痛,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递出右手,细瘦手臂摇摇欲坠,他只好用左臂垫在右臂底下扶了一把,消瘦身形因这动作,而歪向一边,幸有腋下挡板挡着,他才没侧翻。

      “很高兴见到你。”商渺温润如玉,“我是鹤蓉的……学长。”

      方怀见状,忙不迭弯腰伏低,宽厚大手覆上来,兜住商渺的瘫手,礼貌地握了握:“我也是,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

      “商渺哥,所以,你为什么在医院?”鹤蓉问。

      两男人握完手,方怀小心地松开,商渺的右手一下子便脱力,砸在腿上,蜷在手心的五指软绵绵地抽动,鹤蓉问着,习惯性拿起商渺的手,捋了捋他的五指,然后将他的右手放回手托处,掰开他手指,拢在手柄上,看着指头因肌张力而缩起来,虚虚握住手柄。

      她掀眸,清淡眼神露出些许追问的执拗。

      “我来做身体检查。”商渺说一半藏一半,“我还是老样子,每个月都来见见医生。”

      鹤蓉:“医生怎么说?”

      “说没什么事。”商渺温色声轻,笑了笑,“医生还是老话术,让我定期来复查就行。”

      他身体的其他机能虽差,但正常,尿路有絮状沉淀物但没到感染发炎的程度,睡眠科也看了,开了新药,吃着看看情况即可。

      唯有最痛的右边身体,他还没来得及去检查。

      请恕他不诚实。
      善意的谎言买她心安。

      “真的吗?”鹤蓉望向护工,寻求正答。

      护工跟了商渺多年,与雇主同心,明白商先生最不愿让鹤小姐担心,便顺着商渺的话说:“鹤小姐,医生是这样说的。”

      商渺眼下的青色像洗不掉的墨水,鹤蓉眉头蹙了蹙,扶正了他歪斜的身体。

      商渺昂脸笑了笑:“谢谢。”

      “快六点了,到饭点了。”方怀抬起手机,亮屏看时间,而后拘谨地瞥向鹤蓉,手掩在唇边咳了下,欲盖弥彰地说,“鹤蓉,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欠你人情,我理应请你吃饭的。今天,既然有缘碰见了,要不,我们仨就一起吃一顿?”

      方怀手指画了个圈,圈住鹤蓉和商渺:“行么?我请客。”

      商渺下意识观察鹤蓉的反应,他润泽眼眸飞快地凝她而过,拿不住他这前男友的身份,赴宴,会不会扫兴,拒绝……

      他舍不得拒绝。
      他八个月十一天没同她共进一餐过了。

      以后,也未必有机会。

      他敛回目光,又雁过无痕地探了眼鹤蓉,她沉静温淡地注视他。

      纠结不决时,她先开口。

      “商渺哥,我们一块儿快点去吃吧。已经不早了,太晚吃饭,你的胃会难受。”

      瘫痪后,商渺久坐不动,肠胃蠕动极差,过了六点半进餐,食物仿佛凝结成石块堆积在他胃里,哪怕护工给他揉胃半小时,也难以消化,轻则便秘,重则原封不动反哕出来,呛得他涕泗横流。

      “好。”商渺按捺悦色,“那恭敬不如从命。”

      方怀替商渺按电梯:“对了,你是不是要上去一趟?我和鹤蓉等你。”

      “不必麻烦。”商渺违心道,“我原本想去和我的主治医师道声别。无妨,我发消息跟他说一声就行。”

      他又撒谎了。
      好想和鹤蓉待一会儿,哪怕不合时宜,哪怕一炷香短暂。

      方怀问了商渺的口味偏好,商渺不挑口,清淡一点就行,方怀查了一家无障碍设施比较完善的餐厅,说是吃越南菜,看网友评价,这家的墨鱼子伴软壳蟹和米纸卷是夯招牌。

      闻言,商渺心脏重重叩击胸膛,撞之强烈,闷沉的余震波及到了耳鼓膜,他听声涣散,鹤蓉清越的声音好似飘在天边。

      “方怀,这家餐厅看起来挺贵的。我们各付各的吧。”

      “那不行,我请。”方怀小麦色的面庞洇出红晕,他曲指节,顶了下鼻尖,“鹤蓉,我在追求你,我怎么能让你花钱?”

      鹤蓉最喜欢吃越南菜。
      墨鱼子伴软壳蟹、蔬菜米纸卷、生牛肉河粉……

      果然,直觉不假。
      方怀和他拥有同样的一片痴心。

      鹤蓉扭头望来,商渺跟随在他们身后,他慌不择路地回避视线,敛了敛眼皮,瞬息间,他又沉稳回望,神色浪静风恬。

      他外无波澜,内有惊雷。

      但愿他还算体面。
      眼底的仓皇没往外泄。

      *

      “方怀,你不用太破费,我们点套餐就行。”单点单价高,鹤蓉声淡却坚持,“套餐划算。我没帮你什么大忙,吃你太贵的,我会有心理负担。”

      小程序菜单加了一大堆荤素汤水,听言,方怀只好讪讪然一个个删掉,他打趣:“诶,我本来想当个霸道总裁,结果被你一秒拽回现实。好吧,好吧,客人最大,我就不装大款了。”

      鹤蓉被逗笑,唇像绽开的桃花瓣。

      他也该笑的,不煞了气氛,笑啊,快笑啊……商渺生拉硬拽牵起唇畔,合宜地笑了笑。

      四方桌子,鹤蓉和方怀坐一边,商渺坐另一边,护工坐商渺右侧,用餐时方便辅助他,四个人,方怀顺着鹤蓉的意,团购了四人套餐,问商渺再加点啥不?商渺浅笑说已经很丰盛了。

      等待上菜的档子,几人闲聊。

      商渺遇到鹤蓉总是理智失常,沉着的人,静水般的心被搅得天翻地覆,探索欲张牙舞爪,他疯了似的好奇,方怀和鹤蓉的关系。

      在追求,意味着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可进展到哪一步了?
      临门了吗?鹤蓉会同意吗?
      方怀知道他是鹤蓉的前任吗?
      她会拿方怀……和他做比较吗?

      各种疑问在唇齿间转圜,终了,商渺喉结翻滚,没有主动问任何问题。

      方怀不拘小节地聊,他跟商渺说:“我在国企,干工程的,去年被派驻到纳米比亚搞建设。那地方气候热,条件也不好,领导说给我五倍薪资我才去的。说真的,我特佩服鹤蓉……”

      他赶紧补上:“和她们那一行的科研小伙伴。她们经费也不多,纯就为爱发电。”

      是她一贯的无私作风。
      商渺暗自腹诽,没讲出来显得他和鹤蓉特别熟络,他嗓音润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做喜欢的事,条件苦一点也不觉得真的苦。”

      “可不?”方怀认同,给鹤蓉杯中添水,“鹤蓉充实也满足得很。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了,她还自愿给村里的小孩教算术呢。”

      拎壶倒水,方怀的手臂靠鹤蓉越来越近,商渺不可自控地盯着他们即将相贴的衣料。

      “商渺,你能喝不?温的,玫瑰茶。”

      方怀的问话让商渺拔回视线,他看着方怀隔着玻璃壁探水温。

      方怀没有恶意,小包工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交道的都是粗人,便养成了说话直的性子,他关心:“还是喝热的白开水?我问服务生要。”

      无力感是沉疴痼疾,无法治愈,不经意间刺痛,提醒商渺悲惨的事实。

      他忌生冷忌油腻,过之,则腹泻,一塌糊涂。
      他需要人事无巨细待他如呱呱坠地的婴孩。
      他没法子给鹤蓉铺餐巾,给她端茶递水。

      商渺并非很敏感自厌,车祸后,他甚至是勇士,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残状。

      如此体恤,换作其他人来说,他都不会生出荒芜贫瘠的凄凉感,可对方是鹤蓉的追求者。

      飓风过境,仅剩的骄傲夷为平地。
      忧虑接踵而来。

      他担心他这样的前男友是否损了鹤蓉的声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怀,或她日后的伴侣,看她竟和重残人士交往,会不会对她怀有低视?

      他太差劲了。
      居然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

      “不用,方怀,我喝这个就好。”商渺找回声音,音色有些哑。

      “你喝点水,润润嗓子。”方怀误以为商渺口渴,自责照顾不周,热情地倒水。

      商渺也得体,忍痛耸着肩膀,将右臂甩上桌面,佝偻着手腕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玫瑰花瓣堵在了瓶口,水倒不出来,方怀稍加用力地倒,哐当,瓶盖掀了,茶水洋洋洒洒泼在商渺的袖口,泡掉色的一朵蔫玫瑰,还卡在商渺的虎口,他抖抖手腕,试图甩掉,可手指一阵痉挛,反倒嵌那玫瑰嵌更紧,他无奈苦笑。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怀手忙脚乱,“啊,我蠢死了!对不起啊,我笨手笨脚的,纸,纸……”

      方怀囧得满面通红。

      商渺安慰:“是我帮倒忙了,我不该推杯子。”

      他蹭着桌面,往回收右手,等着护工给他擦,一只柔软小手却先一步握住他。

      商渺错愕掀眸,只见鹤蓉起身过来,她半蹲在他轮椅的扶手边上。

      她掰开他蜷缩的手指,捡出玫瑰花,细软指尖捻走粘在他皮肤上的花瓣碎碎,她带了湿巾,抽几张,拉直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指甲缝也不遗漏。

      淡雅气息萦绕他鼻腔,莫名,他鼻头微酸。

      “商渺哥,我把袖子给你挽起来吧,等下吃饭也方便些。”鹤蓉仰脸,清凌凌的眼。

      商渺像没思想只顺从的玩偶,言听计从,贪恋而懵怔地望她发顶的旋。

      鹤蓉一边挽起商渺湿漉漉的袖子,一边宽慰方怀别紧张,就当这杯水,给这顿饭彻底破冰了,一以贯之,她的善意雨露均沾。

      服务员清理了桌面,很快,菜便上来了。

      “方怀,我的吃相不是那么文雅,但愿不影响你的胃口。”商渺暗示护工给他佩戴辅助手套。

      护工面露难色。

      商先生右手比左手恢复得好,可用性也强一些,吃饭签字靠右手,但商先生劳累过度,右臂罢工,左臂未经训练,很难代替右臂,于是最近数日,都是他喂商先生吃一日三餐的。

      此情此景,面对情敌,想必商先生不想显得一无是处吧,护工便给商渺的右手戴上辅助手套,将一把轻质叉子插进掌心的插扣里。

      “嗐!我们土木老哥,没有吃相温雅一说。”方怀笑呵呵自黑,“尤其去了非洲,那边贫富差距极大,有些农村里的,吃饭靠手抓。我入乡随俗,忙极了,也拿手当餐具就囫囵了。”

      方怀马虎粗心。
      但看得出,他性格敦厚老实。

      商渺不露形色地瞥鹤蓉,眼神添了深味。
      希望她不发现,他右胳膊疼得快撕裂了。

      护工给商渺夹了一块牛肋条,切成了一口大小,便于他入口,商渺屏息凝神,抬手,侧着手腕,瞄准小肉块扎下去,叉子一滑,磨着餐盘发出“咯吱”,他的右肩关节也同频地磨损,削骨刮肉的疼,他大喘气两下才忍下剧痛,继续操动叉子,终于插上了肉,颤巍巍抖着手,脸也往前伸,去够。

      一口入腹,商渺如释重负。

      但他终究高估了自己,吃了三口,他的右臂便再无法抬离,只能萎靡地搭在桌沿边边。

      鹤蓉悄声睨过来,澄明的眸子若有所思。

      “我爷爷得了帕金森,前些天,不小心摔了,就来康复中心住院了。我正好有年假能修,就想着休假回来,陪一陪他老人家。”方怀唠嗑,“家里人说请护工,但护工市场良莠不齐,搞不好就请个不专业的,老人受罪,钱也浪费了。鹤蓉就给我推荐了护工,雪中送炭了。”

      商渺住院期间,商父出钱不出力,护工的面试与磨合,全全鹤蓉在负责。

      “我有相熟的康复治疗师,如果你爷爷需要,我把他推荐给你。”商渺道。

      “行!太感谢了!”方怀笑得眉梢挑开了,此时,服务生上了新一盘菜,他用公筷加了一个,放进鹤蓉的餐碟,“鹤蓉,你爱吃的。”

      他给商渺和护工也各夹了一个:“商渺,你们也别客气,多吃点哈。”

      米纸卷,商渺定睛窥清内容物……

      有芒果。

      “……鹤蓉!”商渺急声慌色,难得抬了嗓音,制止正在夹起米纸卷的鹤蓉,急促道,“里面有芒果。”

      鹤蓉芒果过敏。

      心急意切,商渺不自觉向前倾,想伸手去揽,瘫软的上半身骤然失去重心,往前栽,幸好护工敏捷,一把揽住他,将他扶回轮椅靠背。

      他的右手顺势滑落桌下,砸在瘫痪的细瘦腿上,叉子掉出去,落在地上。

      正好,借口没餐具不吃了。
      商渺苦涩地想。

      鹤蓉看了看内馅,放回盘内,歉声:“方怀,我吃不了芒果制品。其他菜我都能吃,其他菜我多吃一点。”

      “啊,我没救了,我个大佬粗,都没打听到你不吃芒果。”方怀赧然地搓搓后脖颈,歉意中夹着深意,他望着商渺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有种甘拜下风的惆怅,“还是你前男友细心。”

      鹤蓉在社交平台上po,口头提,商渺这名字,渗透她生活万事,方怀早就知道商渺了。
      久闻不如一见。

      *

      那晚,商渺回家,疲惫躺上床,数个枕头支起他疲软的身体,他语音办公,审阅白日落下的工作。

      “叮——”
      微信跃出。

      鹤蓉:【我可以去拿我的东西吗?】

      似漆夜点一盏烛火,商渺暗淡的眼眸倏亮,欣喜她的消息,可转瞬,眸色再度趋暗。

      搬走行李。
      这里,就彻底抹去她曾停留过的痕迹了。

      商渺清了清嗓,使得声音有中气一点,他回鹤蓉:“好。你什么时候过来?明天吗?”

      【我可以现在过去吗?】

      商渺眸珠渐渐扩大,酸涩滋味如同藤蔓攀爬,迅速包围他的心脉,根茎的刺扎进血管。

      这么急吗。
      夜深了也急着来取走。

      【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敢发语音给她,怕暴露那无望的语气。

      *

      商渺唤来护工给他换了套新的居家服,抱他坐上高背的电动轮椅,整理好衣着,护工推着他去客厅,等待鹤蓉到来。

      他备好了纸箱、胶带、泡沫纸,她来,用就好,别墅的佣人也会搭把手。

      少时,陈管家走来,他身后,鹤蓉姿容清丽。

      她明眸一眼便落在商渺脸上,薄润下唇挤了挤,那表情,像藏着小心思。

      “来了。”商渺梗了梗脖子,尝试坐得更端正,奈何锁骨以下的躯体瘫废,只有头徒劳地动了动。

      鹤蓉拎着帆布包,包在身后,半掩半藏,商渺疑惑地望着她的包,她几步迈来,把包搁在茶几上。

      “商渺哥,我煮了山药小米粥,你晚上喝,比较容易消化。”她从包里拿出保温饭盒,掀盖,温腾米香挥发,她分小碗盛出一点,端他面前,“你晚上几乎没吃。就这样空着胃吃药,胃要难受了。”

      商渺神色温煦。
      却又像被什么钉住了。

      白色热气缭绕,他视线中,她清秀面容有些模糊,睫毛低覆,瞳仁温亮像融化的月亮。

      商渺低涩道:“谢谢。”

      他咬紧牙根,刚欲抬臂去拿勺子,鹤蓉轻柔地摁下了他的手。

      “商渺哥,我喂你。”她一语道破,“你的右手怎么了吗?”

      “你……”商渺怔然。

      “下午那顿,你拿叉子的手比平时抖,肩膀也比平时紧很多。”鹤蓉拢着商渺的手指,入手生凉,拥进掌心捏一捏,“是胳膊疼吗?怎么都不说?”

      疼。
      四肢百骸都疼。

      商渺无言地张开嘴,见他不说,鹤蓉尊重他没急着追问,她舀一小勺米粥,吹凉,喂他嘴边,他吞咽无力,她扶着他的喉结,辅助他慢慢下咽,担心喝快了,不利于消化,她搓热手,伸进他睡衣里面,覆上他腹部的软肉,打圈揉动,促进他肠道运动。

      一小碗见底,鹤蓉又去盛了小半碗。

      一扭头,轮椅上的男人别开了脸,面朝她反向,他下颌角绷得格外坚毅,锐度几乎破皮而出,消瘦的胸膛依稀抖动,刘海散乱在他眉前。

      鹤蓉帮商渺拨开乱发。
      摸到了湿痕。

      ——他哭了。

      “怎么了?”鹤蓉匆匆搁下碗勺,绕到另一边,捧着商渺泪湿的脸,小心翼翼地擦。

      眼神是传递情绪的窗口,他此刻五味杂陈,狼狈更甚,不敢面对她,他紧阖眼帘。

      “商渺哥?我不明白你怎么了。”

      “鹤蓉,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他音节破碎,喉音深得像从心房掏出,如泣如诉,“你分明,要走得彻底了,又为什么,给我念想呢?”

      为什么,又给他希望呢?
      让他难以割舍。

      濡湿的眼睫粘稠地缓慢掀,商渺在泪雾迷蒙中,深凝鹤蓉。

      情是饮鸩。
      明知酒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九页:旧人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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