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草木皆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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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晚上，沉闷无风。
林眷许到教室到得很早。
今晚是她们社团招新面试，六点半开始。
她六点钟不到就往教室赶过来了，按照预先说好的，由她负责把打印好的名单放在了各部门对应的桌子前。
安置好名单后，她接着打开了手机，在社团招新群里告知所有新生，到教室后记得先在名单上签到标序。
这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完成，林眷许就又拿起了粉笔，熟练地在黑板上画着。
很自然的流程，不过她去年还是台下坐着的人，今年就上了台。
林眷许右手捏着粉笔，左手握着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她停下动作，举起手机，上滑解锁，入目是网恋对象发来的消息。
easiest：要社团面试了，有点紧张
也是凑巧，林眷许刚好在今天也要面试新部员。
不过九月末这个时间，刚好是开学后不久，碰上社团招新很正常。
再加上她从没在网恋对象面前提起过自己真正的学校，更不用说在此基础上，对方刚巧和自己在同一个学院，又恰好报名了自己的社团，概率简直接近零。
想到这，林眷许压下心里冒出的怀疑，弯唇笑了下，信手敲了句话过去，当作安慰。
logic：祝好运哦
这种简单的回应对方也毫不觉得敷衍，林眷许看见她回复过来的笑脸表情包，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换了支颜色的粉笔，勾勒出画在边框上的花瓣。
她和easiest是一年前，也就是她高考后的暑假无意间认识的，林眷许当时刚好闲着，就去参加了一款新聊天软件的内测。
软件叫闻今，开发者舍得砸钱，到现在宣传和入驻的学校都够多，已经发展成国内最大的校园交流软件。
当初林眷许参与内测的时候，用软件的人还不算多，入驻的学校也不多，但折岸一中算一个。
她当时点进了刚毕业高中的板块，帖子不多，本来想着随便看看过几天就删掉，结果就被easiest分享的日常挑起了兴趣。
妹妹性格挺对她胃口的，加上上了大学闲着的时间也多，两个人就这么断断续续聊着。
可以说，林眷许几乎参与了对方一整个高三生活。
小到班级八卦，大到模考难写鬼作文，上谈阴间调休，下聊食堂奇异新风味。
以至于林眷许有的时候会生出一种好像自己也还在上高中的错觉。
她猜测，可能easiest也有些恍惚。
高考后与解脱相伴而来的是空落，因此大家总想抓住些什么当作锚点，落实一下自己的心，出发点就是与高中生活相关的人事物。
林眷许对这种情感表示理解，她高考后班里就突然成了好几对，等上了两年大学一问，可能已经变成前前前女友了。
但她没想到，easiest会向她表白。
真要说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林眷许对外界有一套自己的防御机制。
她在软件上发语音要压低声音，说的生日是假的，大学是假的，在的城市是假的。
即使同意了对方的表白，也只不过是给她们虚假的关系再掺杂点不可捉摸的成分罢了，对她来说无伤大雅。
和她的提防不同，easiest简直是做足了陷入爱河的情态，很喜欢和她分享自己的日常，经常会拍照片发给她，或是无云蔚蓝的天空，香甜可口的食物，又或是故意发自己穿着不同衣服的照片给她，不拍到脸，问她自己穿哪套好看。
照片大多数都颇具心机，无论是角度、色调还是构图都显出一种故作的自然。
林眷许对此颇为受用，她喜欢这种被人在意，绞尽脑汁去讨好和认真对待的感觉，无论是在感情里，还是在生活的其她方面。
林眷许对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点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
但她又算不上欺骗人家的感情，所谓亲密关系只不过是两个人各取所需而已，结局惨淡也只不过是一方贪得无厌的下场，只要对方不过界，她自是说不出什么伤人心的话，也做不出什么伤人心的事的。
她一个没留意，指尖在粉笔上划落一截，刮蹭了下黑板，发出的声音有点刺耳，唤回了她突如其来飘远的思绪。
在黑板上画点东西只是为了让这次招新没那么单调，只要保证最后在部门集体合照的镜头里是颜色丰富的就行，方便后期公众号出图。
她们社团另一位部长余盈到的时候，眼见黑板上大半部分的空白都被填得差不多了，生怕自己捞不着活做会心中有愧，便连忙迈步踏上讲台，喊林眷许：
“卷卷，剩下的边框我来画，你去题一些社团的字就行。”
林眷许应了声，把衬衫外套的衣袖往上轻轻卷了卷，挪了几步，在中间留出的位置写上了“分心理协会新一届招新”几个大字，随后退到讲台后面，确定了字的位置是正的，就倚着讲台等余盈画完。
她借机张望了下整个教室。
看来前一段时间她们的招新宣传工作的成效不错，每个部门对应的面试等候区都有不少人，她特地留意了下她们心语部的区域，目光很自然地被坐在最前的人吸引。
挽着丸子头，大概率是随手扎的，带点慵懒松弛感，衬得她脖颈纤细修长，气质很特别，是很难在她们专业的学生里看到的类型。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林眷许的目光，学妹恰好抬头和她对视上，须臾后弯起眼睛，在教室灯光的映照下，眸底盈盈一片，透着亮色。
无端有点眼熟。
林眷许还没想明白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或是她身上哪些地方让她觉得和认识的人相像，就被已经画完边框的余盈拉到卫生间去洗掉手上的粉笔灰。
夏天连洗手的自来水都带着点温热，林眷许垂眸看着水流穿过她的手指间隙，终于想起来是哪里觉得熟悉。
她的网恋对象也很喜欢扎那样的发型，她们还由此发展出过一段话题，对方说是觉得夏天这么扎最凉快，还给她展示过好几种挽发方法，问她哪种瞧着最好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那种扎法应该是她最喜欢的一种，说是牢固又不扯发根，拆的时候也很好拆，因为形状不是特别规整的圆，还会留出些许碎发，给林眷许留下了点印象。
她用尚且还湿润的手轻轻贴了下自己的脸颊，有些啼笑皆非，觉得自己今晚实在是有点草木皆兵。
她们洗完手回到教室，最后一位部长闻昭也到了，就坐在她们部门区域的第一排，穿了件黑白撞色短袖，正敲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往她们这个方向看，银质项链随着动作小幅度摇晃。
余盈加快脚步上前，施施然坐在她旁边，挽上她的手臂，黏糊糊喊“温温”，活像两个月没见过。
明明两个人都是折岸本地人，暑假天天在微信暗戳戳发些呼应的朋友圈，恨不得每天都见，到学校了又这副德行。
林眷许没什么心思看余盈在她面前演戏，她们两家母辈算是有点交情，两个人勉强称得上是一起长大，她对对方性格的了解程度甚至可能要胜过闻昭这个女朋友。
只能说但愿闻昭能一直让余盈有利可图，或者别投入太多真情，不然场面可能会有点难看。
不过也用不着她操心，余盈在处理死缠烂打前任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闻昭收了手机，动作很自然地帮余盈顺了顺头发，摸到她发根微微潮湿，语气好笑又无奈：
“干嘛不把头发扎起来？”
“出宿舍的时候在桌上怎么都没找着皮筋，你知道的，我没收拾东西的习惯。”
余盈把脑袋往她的方向偏了偏，理所当然地等待着。
闻昭会意，抬手用手腕上的发圈把她头发绑上，动作很轻，绑得也不紧，怕有的人嫌不舒服。
余盈摸了摸发尾，偏头看着女朋友的眼睛，慢慢弯起唇笑了下，顺势牵住对方的手，轻轻晃晃。
演得好，这种虚假的情态，矫饰的动作，林眷许已经好一阵子没在她身上看见过了。
闻昭总算是想起部门有三位部长，她身子往前靠了靠，目光越过余盈扫了眼她的穿着，语气带着点不解：
“外头三十多度的天，你什么时候能放弃你的外套，看着就热。”
被她一提醒，林眷许随手把挽起的衬衫袖口放下，卸了力往座位靠背上靠，懒懒散散地回：
“你们这种有对象的人就是容易热。”
余盈这就听不惯了，也加入了话题：
“怎么还拐我身上了，想谈了就找个合眼缘处得来的呗，真让你谈你又嫌麻烦不乐意。”
今天怎么就是逃不开谈恋爱的。
“我喜欢——”林眷许顿了顿，声音含糊地笑了笑，“比我年纪小的。”
“年纪小好啊，年纪小黏人，年纪小有劲，怪不得一直不谈，合着是等新生入学对新一届学妹下手呢。”
林眷许有点受不了她，抬眸睨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闻昭，后者偏头咳了声，看了眼时间，决定结束她们并不健康的交谈：
“差不多到点了，我们准备准备开始面试吧。”
虽然她们今年也才大二，只度过了一年大学生活，但不妨碍她们觉得刚高考完升学的新生格外稚嫩。
招新时间卡着开学没多久，新生的军训还没结束，今年夏天又格外热，闻今的论坛里天天有帖子玄学求雨，今晚是特地给她们放了一晚来社团面试，台下还零星坐着几个穿着军训服的同学。
林眷许拿起竞选名单，找到了标号1的人，转身喊了个名字：
“钟然因。”
韵律很特别，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眷许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下，等待着名字的主人。
接着，她就眼见刚刚被自己留心过的女生站起身来，她刚刚坐着的时候，林眷许只能看见她的上衣，现下终于得以看见她穿着全貌。
女生，或者称呼已经可以换成钟学妹了，穿着件修身白色短袖，上衣下摆将将和牛仔短裙裙腰相接，腰带很有设计感，动作间会若有似无露出点腰侧肌肤。
林眷许愣在原地，轻轻眨了眨眼，好眼熟的裙子。
牛仔短裙可能款式和颜色都大同小异，但是这个皮革金属混饰腰带实在是很有特色。
尤其是，网恋对象给她发自己穿这条裙子照片的时候，还故意穿了件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纤细腰肢，腰带没完全系紧，透出点欲掉不掉的劲来，问她好不好看。
好了好了，林眷许，可以打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草木皆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