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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卡宴慌不择路的一天 不,你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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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淙徐徐睁开眼眸,带着未散开的水汽,惬意地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当他感到清晨的阳光照射到身上产生出的暖意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原来卡宴白天是会把红纱拉开的。
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洒在鸟笼上,折射出美轮美奂的痕迹。
这下,淙连鸟笼都看顺眼了不少。
看了一圈,没见着卡宴,索性自己也不磨蹭,正准备下床出去看看布蕾尔太太的食材到了没有,顺便去找一下他时,卡宴跟掐着点似的,手上托着个盘子就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又关上,回头,发现淙正在看他,目不转睛。
卡宴眼睫颤颤,眼皮微敛,随后跟无事发生似的重新笑了起来。
“亲爱的淙,早上好,昨天睡得如何?休息得好吗?”
“卡宴,早上好,睡得很舒服,你的床很柔软,休息得很好。”
“感谢你对房间的至高赞誉,现在是吃早餐的时间,请先生慢慢享用。”卡宴的摆盘精致好看,他凭空变出一个木桌,放在桌上。
“卡宴,你吃过早餐了吗?”淙切下一块面包。
“吃过了”三字在卡宴口中转了几圈,又被其主人咽了下去,卡宴昨天看了他一晚,也思考了一晚,还是没得出什么结论,眼下正是他探索欲的巅峰时期。
“还没。”他从鸟笼外搬起来一把椅子,“你先吃,等下我把盘子端出去再吃早餐。”
变出来的桌子够大,盘子占了半边,卡宴的脸占了半边。说是脸,其实是把脸埋进臂弯,整个上半身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只眼,满含笑意地看着他,碎碎的短发遮住他小部分的眉眼,让淙有种想拂开的冲动。
原本卡宴留下来也没多想,真的只是想像昨晚那样默默观察,可实在是遭不住……
“卡宴,张嘴。”淙叉起一块切好的面包,放在他的嘴边。
那一刻,卡宴觉得自己生出了幻觉,竟闻到了比面包还香的,淙的指尖的香气(虽然浑身上下一点含香配饰都没有)。
好喜欢好喜欢,真想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这般……等等,喜欢?
卡宴嚼着索然无味的面包,忘记自己和淙说了些什么,连笼子的门都没关就出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一块河边的石头上,姿势还一点都不优雅。
他拿起一块扁滑的石子,打了个漂亮的水漂。石子在水面上雀跃蹦跳着,却惹得水面生了皱,自己则嘻嘻哈哈走远了。
卡宴耻于自己肤浅的、所谓的喜欢,就像绅士突然某天发现了面上的微笑是纸糊上去的,轻轻一揭,就暴露本性,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对“怦然心动”这个词感到嗤之以鼻。
捂着不正常的心跳,卡宴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他对他真的是喜欢吗?不是欣赏、羡慕、妒忌中的任何一种?仅仅只是因为他愿意听自己的曲子,愿意答应自己同行的请求,愿意走进自己的“世界”?
这些,朋友好像也能做到。
那他为什么昨天听到淙要带着杰克一起做蛋糕会生气呢?
为什么……
卡宴总是在对待和自己有关的好事上慎之又慎,生怕到头来只是幻梦一场……
“格雷斯先生!”
杰克破音的叫喊中断了他的思考。
天空的白雪往前挪动几分,竟是在这里发呆了许久。
“嗯?你怎么来了?”卡宴快速整理好衣装,压好领口,捋直衣袖,拍掉身上的草屑,看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杰克奔跑过来。
“你的脸怎么全是红的?”
“哦,没什么,来的时候被红浆果砸到了。淙先生想出来找你,可我看他还有事情,就自告奋勇出门了。”
“小杰克,我才出来多久,你找得还挺快,淙他放心你一个小孩出来?”
“淙先生说,如果没在离这里最近的河流附近找到你的话,就先回去准备食材,他来找你。”杰克蹲下,捧着水扑到脸上。
他看着呆住的卡宴,皱眉:“先生?你傻啦!那你站在这别动,我去找淙先生复命了。”
“……不用,一起走吧,怕你迷路回不去。”
“哼,才不会,我方向感很好的!”
两人穿过高大的栏栅门,杰克率先进去,卡宴则是装不经意地后退两步,将自己的身影映在喷泉池的水中。
发丝的弧度没乱,且一根翘出来的都没有,很好,脸上没有沾到草屑或者别的东西,完美。
衣领整理好了,没有褶皱……
深吸一口气,卡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笑,手上凭空变出一束精美的蔷薇花,礼貌地敲了三下大门。
淙刚把食材搬进屋子,正准备洗手的时候,大门被敲响,轻轻的,有种不敢来打扰的感觉。
淙:?难道是来找卡宴的吗?
生怕门外的人离开,淙连忙把手擦干。匆匆跑过去,门被打开,他话还没说出半个字,视野就被满目的粉红蔷薇占据。
“亲爱的淙,我回来了,很抱歉今天早上的不告而别,希望这束蔷薇能让你的心情变好一些。”
淙的目光渐渐上移,看到了躲在花树后面的半张脸,娇艳的蔷薇衬得卡宴妖冶几分,更不像人类了,一双深邃紫眸更是光彩夺目,尽管看着小心翼翼,但深处藏着亮晶晶的欢喜。
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卡宴见淙半天不说话,开始疯狂回想自己刚刚的行为。
他应该说得更诚恳一些,花也举得太近了,应该远一些才对。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担心你着急出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想问问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他说完,接过花束,腾出一只手拉着卡宴进来,把料峭冬风关在门外。
是的,虽然亚罗大□□季如春,但是为了更好计算时间,这里的人们仍是通过天气的各种细微变化,大致分成了四个季节。按这样算,现在恰好在冬季。
杰克拿着块抹布,麻利地擦着桌子和厨具,所经之地,一片锃亮。
“杰克,你已经擦得很干净了,先去休息一下吧,等下如果你想做蛋糕,你就来找我。”淙边说边往厨房走,顺手把花束放在餐桌正中央的花瓶里。
“哦,好的。”杰克把抹布放好,溜到厨房外面去了。
卡宴收回目光,跟着淙进去,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道:“淙,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了吗?感觉那孩子不怕你了,挺好的。”
淙看了他一眼,拿起盘子,开口:
“杰克,你睡醒了吗?”淙把只剩些许面包残渣的盘子放到桌上,确认完卡宴的房门是关着的后,敲了敲杰克的房门。
不料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淙暗道不好,直接冲出门准备运用神力找人,没曾想,刚出门就碰上怀里抱着一堆果子的杰克。
杰克:……(后挪几步)(心虚目移)
淙:……(站在原地不动)(冷肃)
有几个果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杰克来不及心疼,那个冷脸先生就朝他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不吃早餐,跑出来摘果子吃?”淙蹲在他面前,和他保持一个能够平视的高度,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只是单纯地好奇他这个行为。
杰克支吾说不出话,眼神躲闪,怀里仅存的几枚果子都快抱不住了。
淙见状,叹气,把掉在地上的果子捡起来,也不细究原因了,对他道:“走吧,回去再说。”
杰克感受到背后轻柔的拍拍,抬起头,懵懵地看着这个冰块人。
淙把杰克摁在椅子上,端来卡宴做的、自己加热的面包和牛奶,他刚把捡回来的果子也全部洗干净,一一摆在他面前。
“吃吧,你捡回来的果子后面再吃。”
“这些都是我的?”
“不够还有,对了,你昨天睡得如何?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杰克半响说不出话,额头几乎要挨到桌面,攥紧刀叉,它很快弯曲变形,几近折断,完全承受不住如此丰沛的感情。他把盘子推到一边,趴在桌子上闷头大哭起来。
瘦弱的,骨头分明的脊背剧烈起伏着,似乎也要像刀叉那样快要折断了,但更像波涛汹涌的浪,有着无限的韧性与顽强的生命力。
“杰克,杰克?”淙惊呆,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赶紧给他顺气,怕他哭撅过去,“你怎么了?是没休息好吗,还是早餐不合口味?”
淙无意识皱眉,果然是自己平时不够努力学习关于人类的知识。现在好了,问题来了,谁告诉他该如何哄一个人类小孩?
他边“凶着脸”边给小孩拍背,脑子里想着事儿呢,浑然未觉小孩已经不哭了。
杰克也不吱个声提醒他,就任由他拍着。
直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嗝。
淙这才收回心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巾帕递给他。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会过去的,向前看,未来会变好的。”他掏出学到的至理名言。
见杰克还不说话(其实是哭到哽咽一时没法开口),淙没法子了,转而用食物攻击:“杰克,你喜欢吃什么?”我去麻烦布蕾尔太太做。
杰克摇头,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牛奶也一口气喝光,“先生,早餐很美味,我喜欢吃。”
“我叫淙,那个紫色眼睛的哥哥叫卡宴·格雷斯,不用叫得这么……”
“好的,淙先生,格雷斯先生。”
这么……隆重。
淙:……好吧,随便你怎么称呼,不哭就行。
他收拾好餐具,杰克看他有事出门的样子,连忙问道:“先生,您去哪?”
“去找卡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喂了块面包后,那个家伙就跟中了邪术似的,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什么“今天的天气真好”,“我再给你吹一支曲子吧”,“这里有种好看又好吃的果子,我去摘来给你吃”之类的,说完就急匆匆地出门,那样子,活像是有撒旦在背后追着他跑。
虽然卡宴看上去没什么事,但淙心里还是涌出一股担心,万一这是他没涉及到的吸血鬼冷知识怎么办?
“淙先生,让我去找格雷斯先生吧,我跑得很快,一定能找到他!”
淙见他一副急切期待,急于表现的模样,遂把手轻轻抚在他的头上,顺着发丝摸了摸,用神力安稳了他的心神,妥协道:“行,那你就去离这最近的一条河流找他,若是没有,你就先回来。”
“那我回来干什么呢?”
“……擦桌子吧。”
“好的!”
淙看他干劲满满,扶额,主要是直觉卡宴会在那里,而且怕杰克走太远迷路,所以才这般说。
“后来他出去找你,我就去找布蕾尔太太,把等下要用的食材拿回来,刚放好,你们就回来了。”淙把食材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从容不迫地从兜里掏出布蕾尔太太给他的做蛋糕的步骤表。
顶着卡宴鼓励并且随时准备迸发出赞美的眼神,淙自信地拿起一枚鸡蛋,往碗壁一敲:
“咚——”是来自鸡蛋的悲鸣,也是淙信心破碎的声音。
淙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沾满蛋清的指尖已经在微微颤抖,胸腔扩大又缩小,淙冷眼看着自己的手,把蛋清和蛋黄勉强分到两个碗里,然后将蛋壳毫不留情地丢进垃圾桶。
碗里还有一些蛋壳尸体。
卡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亲爱……”
“你,出去。”
“等等,我觉得我可以……”
一记眼刀飞了过来。
“不,你不可以。”
卡宴会心一击,感觉心脏快过载了,他从善如流地把领带蒙到眼睛上,双手举起,指尖与耳朵平行,嘴角勾出一抹令淙目眩神迷的笑,边说边退:“好,我不看,你慢慢来,不急,缺什么跟我说。”
淙觉得自己真是身体出问题了,竟然看到条黑色领带都耳热,他赶紧垂眼扭头,把手浸泡在冰冷的水下。
卡宴后退十几步,往两边拉开厨房的透明大门,随后微微侧身,把领带摘下,眼神缓缓转动。眸中的猩红被摇散,似是在寻找什么,半响,凝固在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