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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岁月安康岁月久 素昧平生的 ...

  •   神殿到底受的波折不小,毁坏程度远远大于战场在地心的六门月。倘若六门月折损约百分之三四十,那么七星神殿得叠加到七十往上,不闻世事的八宗雾压根不知道这件大事。

      内外殿、四方门……但凡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地方都毁坏得各有千秋,抛开实际不谈也颇有美感,可问题是抛不开。

      楚年被账单上的赤字搞得头大,三天三夜没合眼,借酒浇愁愁更愁。
      资金也只是小问题,可大问题在于除却天权星陨落,殿内人员伤亡率居高不下。

      幸亏药门足够大,否则有的病患只能就地而眠了。

      战后重建人手紧缺,恰巧此时八宗雾派了使者慰问,天枢星便将他们算作天赐的临时工,统一拉去干活。

      使者简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考虑到同僚如今艰难的境况,还是撸起袖子加油干,你我依旧是好汉。

      白露作为药门门主,身负重任,顾不得心中悲伤,率领余下门徒昼夜不停地奔波。

      “哟,来帮忙了。”她余光瞥了一眼,“抱着的什么东西?你还有闲情雅致养花呢。”

      江晴一手抱着刚冒出绿芽的植株,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放在桌上,坐在她身旁。
      “尊重点,这是我义弟。”

      白露这下扭过头,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眼:“你没发热吧?莫不是什么后遗症犯了?”

      很可惜江晴还真没说胡话,这植株里的真是他义弟南照——的魂魄。
      那一日南烛收集回他的魂魄之后,说太脆弱了,只能放进引灵草里养上九十九日,到时候自然会大变活人的。

      他不擅长养花弄草,所以找了折柳,都带柳字,那一定是很拿手的。

      江晴就这么郑重地养起来他的义弟。

      了解事情经过以后,白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她不知道能安慰什么,或许可以事后送一点肥料。

      “扶光呢?”她问。
      江晴道:“照料嫂子呢。”

      “还没醒?”
      “唔……没有。”

      那日回来后,南烛白天把南照种下,还算得上精神,可到了晚上就昏昏沉沉的。墨岑意以为他累了,扶着回房休息。
      这一休息,直到次日下午也没有结束。

      墨岑意便请了白露,她就差把南烛扒的精光来看了,可惜被警觉的墨岑意严厉阻止。白露见他没什么致命皮外伤,转头请了玉衡星师千秋来。

      这算师千秋第一次和南烛见面。他现在床侧打量好一会儿,眉头紧锁的模样令他们心下发凉。
      墨岑意问:“玉衡长老,阿烛可有什么异样?”

      “唔……”
      师千秋神情严肃。

      二人屏住呼吸。

      “怪好看的。”
      墨岑意:……
      白露:……

      “咳咳,言归正传。”师千秋拨开南烛的额发,指尖停留片刻,灵力在体内迅速流淌。
      “想来是缺失的魂魄离体太久,重回体内难免得重新融合适应,就像你重读幼时书籍,也会因忘却太多而从头开始。”

      江晴眨了眨眼:“用林小门主封印了炉鼎,所以原本在里面引火的精魄也放出来了?”

      “具体情况摇光已经告诉我了,你猜的没错。”师千秋略微侧头,“扶光,你别着急,他会醒的。”

      墨岑意沉默片刻:“大概什么时候?”

      “因人而异,我猜十来天就行。”师千秋格外给了他一个打趣的眼神:“连这点时间就等不下去了?你很心急哟。”

      没等墨岑意回答,师千秋便摇了摇头:“放心,我知道你们情意绵绵。等他醒了你们随便造腾,你师父那边我来拦,行了吧?”

      床上的人似乎听懂了,不满意地皱起眉头,墨岑意替他抚平。

      江晴这时忽然会解风情了,火急火燎地推着师千秋往门口走:“哎呀师父,我们这时候就别打扰岑意哥了你说对吧——”

      到了门口,师千秋挣扎了探了个头回来,嘱咐道:“别做什么剧烈的事啊!”
      “我是那种人吗!”

      只可惜江晴拽着人跑的太快,听不见墨岑意歇斯底里的辩白。
      墨岑意叹了口气,坐在床侧,伸手摸着南烛的脸,垂下眼,衬出深邃眉目。

      “等着这么久,也不差十天半个月了。”

      所以不用着急,在梦里找回一切吧。

      行云扰扰,盖住了苍山,只留下几抹翠色。
      楚年靠着石碑,不紧不慢地饮着十里春。

      桌上摆着几坛未开封的、落满了花瓣的十里春。师万代一饮而尽,怀念长叹:“啊,好几年没喝过了——”
      师千秋笑了笑:“还没康复,能喝吗?”

      “能喝!不信我们来比一比,天……天枢来做裁判!”
      “来就来,到时候又是我扶你回去。”
      “我呸!”

      兄弟相聚必有得环节,楚年见惯不怪一边数着二人的杯数,一边倒了一杯清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楚年轻声道:“是十里春,天权。”

      莫乐向来喜欢绀古的十里春,如此想来在黄泉地也能眠花而醉。楚年恐怕一杯不够,又替那两人敬了两杯。

      后来毫无悬念,师万代输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嘴里含糊不清:“莫乐,你这裁判偏心……“

      清风沙沙作响。

      ……

      这是哪里?
      不是已经回到神殿了吗?难道六门月还有后手?

      南烛对面前的山林古居没有任何印象。他第一个想法是别时梅藏了一手,不经意间将他们整了死,然后灵魂统统上了九重天。

      可是这里没有墨岑意,于是南烛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结论。

      古居沿着林间小道,外有翠叶掩盖,只有一条枯树叶铺成的小路通向深处。

      有人在这里隐居吗?

      他沿着小路往里走,过了石壁才重见天日。一时白光让他闭上眼,但瀑布湍流声已然入耳。
      南烛慢慢睁开眼,这山谷间的云寨让他略微愣神。

      栈桥贴壁而建,穿插在户户云楼之间,下可入地,上可通天。云雾散开,露出中央自天而降的清流瀑布,孕育着这族人代代生命。

      南烛从山腰往下走,一路上碰见来来往往的行人,径直从他体内穿了过去。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是幻境。

      怎么又是幻境?出去了会不会再冒出来一个别时梅?

      身旁窜过几个小孩子,其中一个摔了狗啃泥,听得身后母亲训斥:“让你慢点还不听!跑那么快干什么?又不是赶不上了!”

      孩子哼哼:“阿丹他们一家一大早就去啦!现在人肯定多得很哩,但我真的好想去看看朝阿姨的宝宝……”

      “慌什么嘛,今天是族长家孩儿的满月宴,到时候要抱出来的,你还怕他被吃了吗?”

      朝阿姨?满月宴?

      反正看不见他,又无处可去,南烛便掉了头,不紧不慢地跟在这对母子身后。

      途中自然遇上数不胜数的人,他们欢天喜地,谈论的无非是同一件事——满月宴。

      听的多了他就对小主角有了些好奇,只是个满月,怎么要大费周章地庆祝?就因为是族长的孩子吗?

      南烛从小没这种经历,所以本人十分甚至百分的不理解。

      他跟着人群走到最高云楼的大院,这里已经摆上百八十张圆桌,大红大紫的装饰让人头晕眼花。

      中央像管事的人正挨个谢过族人的祝福:“今日是咱们南山时大人头子的满月!哈哈哈……谢过各位捧场!今晚吃好喝好!”

      ——南山。

      南山氏的部落。

      他如梦初醒,环顾四周,也不怕会撞到别人,反正自己看不着摸不着。

      南山、南山……既然是南山氏的满月宴,那他的父母会不会也在这里?下一刻他就肯定了这个想法。
      当然了,不然这环境的作用只是让他重温故土吗?

      他在院子里打着转转,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后院。东侧的房间传来一阵声响,南烛好奇靠过去。

      “朝儿,我听他们说你今早咳嗽了几声,是不是染了风寒?用不用我叫大夫开几副药?”

      “不用,只是喉咙有些发痒。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你就放心吧,怎么生了孩子以后你倒婆婆妈妈的了?”

      “担心你……”

      南烛听着这对新人父母的谈话,将身子贴在门后,可转念一想这么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反正又看不见,于是心安理得进了门,站在屏风后。

      没猜错的话,他们就是族长南山时和夫人南山朝。

      他略一探头,便见南山朝怀抱着孩子的背影。那小孩的睡颜正对着南烛,脸颊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只可惜南烛对幼儿稚嫩的面孔没有兴趣,他又往里走了走,视线上移,只觉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恰巧南山朝略微侧头,南烛趁此看清了她的模样。

      五官挺拔,眉目如画,常年垂下的柳叶眉因逗弄婴儿而染上喜悦,更添风华。
      南烛一时愣神,不是因为绝代的面容,而是下意识觉得他们之间极其相像。

      这想法在他照了照铜镜后得以确实——南山朝与他之前有七分的相似度。

      母亲?
      这个词语对于南烛来说如此陌生。

      他愣愣眨眼,又看向一旁的南山时,又将视线落回南山朝怀里的婴儿身上。

      孩子依旧沉沉睡着。南烛重新打量一番,从某些角度来看和他还是挺像的。
      那挺可爱了。

      他感到新奇,难以置信地走近一些,站在离床边几步的地方。从这个角度可以完全看见他们一家三口。

      “外面这么热闹?”南山朝笑问。
      南山时点头:“大家都想快点见我们孩子的第一面,谁料到小主角睡着了呢。朝儿,当初你说要为他取一个好名字,如今想了一个多月,若是没有的话,我这里……”

      “才不!”南山朝严肃拒绝:“你的品味让人敬而远之。”
      他无奈道:“品味都用来娶你了,没办法。所以想好了?”

      “嗯哼。”南山朝怜爱地抚摸幼子的小脸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便叫南山知吧。”

      “知道爹娘有多爱他?”

      “也要知道不止有我们爱他。”

      “这世上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他。他会长大成人、广结良友、游历山川,会在挫折中哭泣,也会在收获中微笑……他会喜结良缘,会如同我们期望的那样幸福。”

      “南山知,他会知道的。”

      南烛一言不发。

      他本以为过往不必在意,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但一切真的浮于眼前时,才觉心如止水是最大的笑话。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靠在柱侧,双眼一刻不离他的父母。那是他的父母,他目不转睛,想将十几年来缺失的一切在这短暂的瞬间弥补回来。

      像梦一样,不对,这本来就是梦。

      南烛挪了挪身子,头一次像一直待在这里。哪怕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关系。

      南山知、南山知,这是他原本的名字吗?
      他轻轻念了一遍,错觉似的见南山朝往这里看了过来。

      她依旧满面笑意地同丈夫讨论着孩子的未来,半晌后猛然一怔:“都忘了时间了!现在大家都来齐了吧?快,你先把知儿抱出去,我收拾收拾就出来。”

      南山时连声道好,手忙脚乱却动作轻柔地接过孩子然后迈着快步出了房门。
      “你别着急!”

      南烛一时不知是该跟着父亲出去,还是在屋内陪着母亲。

      在他两难之时,南山朝忽然说道:“等很久了吗?”

      她隔着屏风旁投去视线,一双桃花眼直直看向他。看清他的脸后,南山朝明显有些愣神。

      “知儿?”

      南烛不语。

      南山朝左右看了看:“……你是知儿?”
      他想说是,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知道”。

      “罢了。”她垂下眉,向南烛轻轻招手,“来,让娘看一看。”

      神使鬼差,南烛走了过去,蹲在床边。他侧仰着头,近距离地观察他的母亲,不料想落入她万千的眼眸。

      南山朝轻声说:“怎么没小时候胖了……”

      “为什么能看见我?”
      明明这幻境只有他一人,只有一个人。一切都想荒诞的闹戏,转头就会不复存在。

      他见南山朝笑了,想摸他的手触了个空:“你不知道,我曾是南山的神女,能看见很多很多东西。自从你一踏进这里,我就知道啦。虽然没有明说,但做母亲的对孩子有与生俱来的直觉……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到达这里的,不过不重要,如今长大后的知儿就在我面前啊。”

      南烛听着她的话,母亲独特的嗓音,不由出了神。他那双灰色的眸子泛上雾气,却如同悬挂的露珠迟迟不掉。

      “……未来出事了,对吗?”南山朝心里有了猜测,声音更轻一些。
      南烛点头。

      “我们不在身边了?”
      依旧点头。
      “知儿吃了很多苦?”
      仍旧点头。

      她叹了口气,再次伸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脸,只可惜她的手再一次穿过。于是她调整了位置,摆在一个看上去恰巧能碰到他脸侧的地方。

      “对不起。”南山朝眼里含泪,“是我们的错。”

      南烛也想回握她的手,没成功,只能动口:“没有关系。”
      他很想再说一些别的话,什么都好,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知儿长大这么漂亮,比爹娘好看多了。”她忽然破涕为笑,“希望很多很多人喜欢你,会有人爱你、疼你。爹娘不在身边,没能亲眼看你长大……”

      “有人的。”南烛轻声道,“有人爱我。”

      南山朝笑了笑:“那很好啊,知儿找到了良人,很好。虽然不知道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我猜测或许是上天的弥补。它想让你知道,我们曾经有多么多么爱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凑的更近。

      “我一直以为我一无所有……我以为,这些都不重要……”

      “当然有。”

      南山朝轻轻落下一个没有触感的亲吻。

      “……天灾将在半刻钟后降临,届时整个南山氏都将不复存在。”

      南烛瞪大眼睛:“等等——”

      “只有你会活下来,承载着我们的希望。”
      “不,等一下——”

      “我能解读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知儿,在一起的回归正轨之前,可以叫我……”

      叮。

      几道金光从暗中涌来,眨眼间钻入南烛体内。他顿时意识恍惚,头沉得倒在床榻上,眼前滋生出一片迷茫的黑夜。

      “母亲——”

      南烛拼尽全力睁开双眼,一片漆黑。

      他一番动作惊醒了身侧的墨岑意,对方惊讶起身,抬手燃起灯火,小心翼翼地搂过他。

      “醒了?可有大碍?”

      墨岑意刚去摸他的脸,指腹间一阵湿润。
      哭了。
      他慌了神,平日哪里见南烛掉过什么眼泪,这下可把无坚不摧的扶光仙君彻底打败了。

      魂魄回归,润湿那道干枯的河流,等待已久的身体再次咔咔作响。

      缺失多年的情绪此时也在南烛体内翻涌,时而喜,时而悲,他大脑处理不过来,选择罢工。

      情宛若串了色的珠子游荡,所到之处无不狼狈。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通通化作南烛不断颤抖的背脊。

      墨岑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断在他额角落下亲吻。
      “魂魄回来后确实会很难受,我当初被扯了几下就哭爹喊娘,就更别说你这九年之别了。”
      “没事的,哭是好事。”

      南烛额头抵着他的颈间,浑身上下无处不是被情所弥漫的。
      他抱着墨岑意,哭泣从无声变为有声。

      “乖,哭吧。想哭多久哭多久。”

      整整一夜,南烛趴在他身上,神志不清地发泄着混乱的情绪。那是他早已遗忘的,如今倒一起找上门来了。

      墨岑意同南烛一样未眠,只不过他是为了照顾到南烛的心境,唯恐他眼泪流多了脱水。

      “……墨岑意。”
      “在呢。”

      南烛一时不语,又往他怀里靠了靠:“陪我。”

      不许走。永远都不许离开。

      他笑着抹去南烛眼角地泪珠,捧起脸,唇齿相依,以最原始而易懂的方式回答。

      “一直都在。”

      烛火在夜中作响,夹杂初露时节的海棠花香。但纵使烈焰,也比不过室内渐渐升起的氤氲,随着频动肆意向下落火星子。

      窗户早已经被外头染上绯红的桃花枝关上。挡住了天尽头的云雾,也推拒新晨的阳光。可阳光没眼力见,硬是从缝隙透了斑驳光影下来。

      落在斜躺在床榻上的南烛脸侧,像轻轻摇晃着唤醒了他困乏的意识。

      “天明了。”他轻声道。

      “嗯。”墨岑意披上睡袍,还淌着汗,“还早呢。”

      南烛无力顺他一句:“那便早。”

      他们的时间还长,很长很长。
      可以熬出彼此的白头吗?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岁月安康岁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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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发现公告,如果有人看的话跪求关注关注新文 《陆总,金屋藏娇试一试》已完结,林致小门主都市甜文! 《其实你拥有一个千年鳏夫》 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