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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王 ...

  •   谈圩的生物钟在早上六点准时唤醒了他,二十六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因为回到六岁的身体而改变,他睁开眼睛,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线条。

      怀里的小家伙还在睡。

      祁唿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睡衣的前襟,呼吸均匀绵长。

      三岁的孩子,睡颜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软乎乎的。

      谈圩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前世的祁唿,连睡觉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总是侧躺着,背微微弓起,像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而现在,他可以这样舒展地、依赖地蜷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这种变化,让谈圩的心脏被一种温热的满足感填满。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祁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孩子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眨了眨眼,看到谈圩,又眨了眨眼。

      “哥哥?”声音带着睡意的含糊。

      “嗯,我在。”谈圩轻声回应,“睡得好吗?”

      祁唿点点头,小脑袋在谈圩胸前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又赖了一会儿。

      七点,两人起床洗漱。

      谈圩已经能熟练地给三岁的孩子挤牙膏、拧毛巾,祁唿站在小板凳上,对着镜子认真刷牙,嘴边沾了一圈白色泡沫。

      “哥哥看!”他张开嘴,露出刷得白白的小牙齿。

      “刷得很干净。”谈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唿唿真棒。”

      早餐桌上,爷爷已经在看报纸了。

      看到两个孩子手牵手走进来,他放下报纸,眼中满是笑意。

      “小圩现在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爷爷说。

      谈圩帮祁唿拉开椅子,等祁唿坐好,自己才在旁边坐下,张阿姨端来早餐——牛奶、煎蛋、吐司,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唿唿,今天有什么想玩的吗?”爷爷问。

      祁唿咬着吐司边,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那等会儿哥哥带你画画,好不好?”谈圩问。

      祁唿的眼睛亮了:“画画?”

      “嗯,画画。”谈圩说,“哥哥有好多彩笔。”

      早餐后,谈圩拉着祁唿来到游戏室。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盒全新的儿童彩笔——24色,笔杆粗粗的,适合小孩子握,又拿出一叠A4白纸。

      “来,坐这里。”谈圩拍拍地毯。

      祁唿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着那些彩笔。

      “想画什么就画什么。”谈圩说,“画你喜欢的东西。”

      祁唿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一支红色彩笔,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又画了几个线条——看起来像是太阳。

      “这是太阳。”祁唿小声解释。

      “画得很好。”谈圩立刻给予肯定,“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和黄色。”

      “那我们可以用黄色再画一圈。”谈圩递过黄色彩笔。

      祁唿接过笔,在红色圆圈外面又画了一圈黄色,画得很用力,纸都有些起毛了。

      “然后呢?”谈圩问,“太阳下面有什么?”

      祁唿想了想,在纸的下半部分画了两根竖线,中间连着一条横线——一个简陋的小人。

      “这是什么?”谈圩指着小人。

      “是……是哥哥。”祁唿说,然后在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这个是唿唿。”

      谈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他看着那张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简陋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两个小人,线条杂乱,颜色涂得超出边界。

      但对六岁的谈圩(身体里的二十六岁灵魂)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画。

      “这是唿唿画的第一幅画。”谈圩郑重地拿起那张纸,“要好好保存起来。”

      “保存?”祁唿不太理解这个词。

      “就是放起来,以后可以经常看。”谈圩解释,“唿唿想把它放在哪里?”

      祁唿想了想,指向游戏室的墙壁:“那里。”

      “好,就挂在那里。”

      谈圩拿着画去找张阿姨,要了透明胶带,他踩着小凳子,把那张涂鸦贴在了游戏室最显眼的那面墙上,白色的墙壁,彩色的涂鸦,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童真。

      “这是唿唿画的。”谈圩对走过来的爷爷说,“画的是我和他。”

      爷爷看着那张画,又看看一脸期待等着评价的祁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画得真好,我们唿唿是小画家。”

      祁唿的脸红了,眼睛却亮晶晶的。

      下午,谈圩的幼儿园朋友周子轩来家里玩。

      周子轩是住在隔壁别墅的孩子,比谈圩大两个月,性格活泼,有点小霸道的倾向,前世,周子轩第一次见到祁唿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很不友好,甚至抢过祁唿的玩具。

      当时的谈圩虽然制止了,但态度并不坚决,因为在他心里,周子轩是“自己的朋友”,而祁唿是“爷爷带回来的孩子”。

      那种微妙的偏心,祁唿一定感觉到了。

      这一次,完全不同。

      周子轩一进门就直奔游戏室:“谈圩!我爸爸给我买了新的遥控车,超级快!我们出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坐在谈圩身边的祁唿。

      “他是谁?”周子轩指着祁唿问。

      谈圩站起身,走到祁唿身边,手自然地搭在祁唿肩膀上:“这是我弟弟,祁唿。”

      “弟弟?”周子轩皱起眉,“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弟弟?”

      “现在知道了。”谈圩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唿唿,这是周子轩哥哥。”

      祁唿有些紧张,但还是小声说:“周子轩哥哥好。”

      周子轩撇撇嘴,没回应,注意力转向了那盒新彩笔:“这个给我玩玩。”

      “不行。”谈圩挡在彩笔前,“这是唿唿的。”

      “就玩一下!”

      “一下也不行。”谈圩的态度很坚决,“你想玩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乐高借给你,但唿唿的东西,要经过他同意。”

      周子轩愣住了。

      他和谈圩认识两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谈圩这么“护短”。

      “小气鬼。”周子轩嘟囔道。

      “这不是小气,”谈圩认真地说,“这是尊重,如果我要玩你的遥控车,是不是也要你同意?”

      周子轩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气氛有些僵。

      祁唿看看谈圩,又看看周子轩,小手不安地抓住了谈圩的衣角。

      谈圩蹲下身,平视祁唿:“唿唿,周子轩哥哥想玩你的彩笔,你愿意借给他吗?”

      祁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谈圩这才拿起彩笔盒,递给周子轩:“唿唿说可以,你要说谢谢。”

      周子轩不情愿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跑到一边去玩了。

      祁唿拉了拉谈圩的袖子:“哥哥,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不高兴。”谈圩在他身边坐下,“只是要让别人知道,唿唿的东西,要唿唿自己同意才能动,这是你的权利。”

      祁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子轩玩了十分钟彩笔,觉得没意思,又跑过来:“谈圩,我们玩打仗游戏吧!我当将军,你当士兵!”

      “那唿唿呢?”谈圩问。

      “他……他太小了,当小兵吧。”周子轩随口说。

      “不行。”谈圩再次拒绝,“要玩就一起玩,而且唿唿要当大魔王。”

      “大魔王?”周子轩和祁唿同时出声。

      “嗯,大魔王。”谈圩一本正经地说,“最厉害的那种,我和周子轩都是大魔王的骑士,要保护大魔王,听大魔王的命令。”

      这个设定立刻吸引了周子轩:“那我要当最厉害的骑士!”

      “我也是!”祁唿也兴奋起来,之前的紧张消失了,“我是大魔王!”

      “对,唿唿大魔王。”谈圩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现在,大魔王命令我们去客厅探险!”

      “耶!”祁唿举起小手,“出发!”

      三个孩子从游戏室跑到客厅。

      祁唿跑在最前面,虽然脚步还有些蹒跚,但脸上是肆意的笑容。

      谈圩跟在他身后,时刻注意不让他摔倒。

      周子轩也进入了角色,挥舞着“宝剑”(一根塑料棍),大声喊:“保护大魔王!”

      爷爷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是玩什么呢?”爷爷问。

      “我是大魔王!”祁唿跑到爷爷面前,仰着小脸,“爷爷也是我的骑士吗?”

      爷爷蹲下身,配合地说:“当然,爷爷是老骑士,专门保护唿唿大魔王。”

      祁唿咯咯笑起来,转身又跑开了。

      那天下午,“唿唿大魔王”这个称号正式确立。

      游戏室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和叫声。

      谈圩看着祁唿——那个曾经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孩子,现在可以大声笑,可以发号施令,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把祁唿宠成真正的“大魔王”,自信的、张扬的、知道自己被无条件爱着的“大魔王”。

      傍晚,周子轩回家了。

      游戏室里只剩下谈圩和祁唿。

      玩了一下午,祁唿的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他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玩具,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宝剑”。

      “哥哥,”他问,“我真的是大魔王吗?”

      “当然是。”谈圩坐到他身边,“最厉害的大魔王。”

      “那……大魔王可以吃糖吗?”祁唿的眼睛转了转,露出一点狡黠的光芒。

      谈圩失笑。果然,孩子学坏(或者说学聪明)是很快的。

      “可以,”谈圩起身,“不过只能吃一颗,而且吃完要刷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盒水果糖——是爷爷昨天买回来的,本来是给谈圩的,但谈圩对糖果没什么兴趣,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祁唿开心地选了一颗草莓味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小脸立刻幸福地皱起来。

      “好甜!”

      “慢慢吃。”谈圩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甜起来。

      吃完糖,谈圩兑现承诺,带祁唿去刷牙,然后两人回到游戏室,谈圩开始整理散落的玩具。

      “哥哥,”祁唿突然说,“我还想画画。”

      “想画什么?”

      “画……画大魔王和骑士。”

      谈圩又拿出纸和彩笔。

      这一次,祁唿画得比上午熟练了一些,他先画了一个大大的、戴着王冠的圆圈——大魔王,然后在周围画了好几个小人——有拿剑的,有拿盾牌的,有戴眼镜的(爷爷),有扎辫子的(张阿姨)。

      虽然还是很抽象,但至少能看出角色区别了。

      “这是哥哥,”祁唿指着其中一个拿剑的小人,“这是周子轩哥哥,这是爷爷,这是张阿姨……他们都是我的骑士!”

      谈圩看着那张画,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画得太棒了。”他说,“这是唿唿大魔王的第一张官方画像,要隆重对待。”

      “隆重?”祁唿歪着头。

      谈圩没有解释,而是拿着画去找爷爷,他把画给爷爷看,然后提出了一个请求。

      “爷爷,我想把这张画裱起来。”谈圩说。

      “裱起来?”爷爷有些惊讶,“就是装个画框?”

      “对,挂在家里。”谈圩认真地说,“这是唿唿画的第一张完整的画,很有纪念意义。”

      爷爷看着孙子认真的表情,又看看那张充满童趣的画,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就让人去装裱。”

      第二天下午,画框送来了。

      简单的原木色边框,玻璃封面。

      那张《唿唿大魔王与骑士们》被妥帖地装在里面,看起来真的像那么回事了。

      谈圩亲自选定了悬挂的位置——客厅的壁炉上方,那里原本挂着一幅风景油画,爷爷让人暂时取下来了。

      “真的要挂这里吗?”张阿姨问,“这里可是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就是要最显眼。”谈圩说,“这样每个人来家里,都能看到唿唿的画。”

      安装工人把画挂好。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玻璃画框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祁唿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那幅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像是难以置信。

      “那是我画的?”他小声问。

      “对,你画的。”谈圩牵起他的手,“怎么样,挂在这里好看吗?”

      祁唿用力点头,然后突然扑进谈圩怀里,紧紧抱住他。

      “哥哥……”他把脸埋在谈圩胸前,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谈圩轻轻拍他的背。

      “我好开心。”祁唿说,“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我的画。”

      谈圩的心脏微微一疼,他想起前世的祁唿,那些被藏起来的素描本,那些从未展示过的才华,那些因为自卑而放弃的梦想。

      “以后会一直有人喜欢的。”谈圩说,“哥哥会喜欢,爷爷会喜欢,张阿姨会喜欢,以后还会有很多人喜欢唿唿的画。”

      “真的吗?”

      “真的。”谈圩蹲下身,直视祁唿的眼睛,“唿唿大魔王的画,是世界上最棒的画。”

      祁唿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有细碎的光。

      那天晚上,谈圩在日记本上写下了重生后的第一篇日记。

      六岁孩子的手还握不好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写得很认真。

      2007年4月12日晴

      今天唿唿画了第二幅画,画的是大魔王和骑士们,我把画裱起来挂在客厅了。唿唿很高兴。

      周子轩来玩,我让他知道要尊重唿唿的东西,唿唿现在敢大声说话了,还会用“大魔王”的身份要糖吃。

      这样很好。

      我要让他知道,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包括爱。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周。

      祁唿逐渐适应了谈家的生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处处小心翼翼。

      但冲突还是来了。

      周六上午,爷爷带两个孩子去商场买衣服,儿童服装区,祁唿看中了一件浅蓝色、印着小帆船的T恤。

      “喜欢这件?”爷爷问。

      祁唿点点头,但手缩了回来,没敢去拿。

      “喜欢就试试。”爷爷把衣服拿下来,递给谈圩,“小圩,带唿唿去试衣间。”

      试衣间里,谈圩帮祁唿换上新衣服,T恤稍微大了一点,但小孩子长得快,正好,浅蓝色衬得祁唿的皮肤更白,小帆船的图案也很可爱。

      “好看。”谈圩说。

      祁唿对着镜子照了照,抿着嘴笑了。

      从试衣间出来,爷爷也点头:“不错,就这件吧,小圩,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谈圩随便指了一件灰色T恤,他对穿什么无所谓,现在的重点是祁唿。

      买完衣服,三人去儿童游乐区。

      那里有一个小型海洋球池,几个孩子在玩。

      谈圩让祁唿脱了鞋进去玩,自己和爷爷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祁唿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五彩的海洋球吸引了,在里面扑腾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五岁的男孩跑过来,看到祁唿身上的新T恤,突然伸手去拽:“这件衣服我也有!”

      祁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干什么?”谈圩立刻站起来。

      那男孩的家长——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走过来,不以为意地说:“小孩子玩嘛,拽一下怎么了?”

      “他差点把唿唿拽倒。”谈圩的语气很冷,完全不像六岁的孩子。

      女人打量了一下谈圩,又看看祁唿,撇撇嘴:“这么娇气,男孩子拽一下怎么了?”

      谈圩没有理她,直接走进海洋球池,把祁唿拉到自己身边:“没事吧?”

      祁唿摇摇头,但眼睛有点红。

      “走吧,我们玩别的。”谈圩牵起祁唿的手。

      “等等!”那个男孩突然挡住路,“我要玩他的衣服!”

      谈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转身,看向那个女人:“阿姨,请管好你的孩子。”

      女人被一个六岁孩子用这种语气说话,脸上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爷爷这时走了过来,脸色平静但威严:“这位女士,是你的孩子先动手拽人,我孙子维护弟弟,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看到爷爷的气度和穿着,气势弱了一些,但还是嘴硬:“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正确。”爷爷打断她,“请让你的孩子道歉。”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不情愿地拉过儿子:“快说对不起。”

      男孩扭着身子:“我不!”

      “说对不起!”女人提高了声音。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

      女人尴尬得不行,匆匆说了句“对不起”,拉着儿子走了。

      谈圩蹲下身,看着祁唿:“疼吗?”

      祁唿摇摇头,小声说:“哥哥,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没有。”谈圩的语气斩钉截铁,“你什么都没做错,是那个人不对。”

      “可是……他哭了。”祁唿看着那个被拉走的男孩。

      “他哭是因为他妈妈凶他,不是因为你。”谈圩解释,“而且,是他先拽你的,他应该道歉。”

      祁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爷爷走过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小圩做得对,保护弟弟是对的,唿唿也没错,不用害怕。”

      回家的车上,祁唿一直很安静。

      谈圩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只小手有些凉。

      “还在想刚才的事?”谈圩问。

      祁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别人……不喜欢我。”祁唿小声说,“怕我给哥哥和爷爷惹麻烦。”

      谈圩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三岁的孩子,已经懂得看人脸色,已经懂得“不惹麻烦”。

      “听着,唿唿,”谈圩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永远不会给我和爷爷惹麻烦。就算真的有什么麻烦,也不是你的错。别人不喜欢你,是别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明白吗?”

      祁唿的眼睛眨了眨,有泪光在闪。

      “可是……如果很多人都不喜欢我呢?”

      “那他们就错了。”谈圩说,“因为唿唿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良、最值得喜欢的孩子,哥哥可以保证。”

      祁唿的眼泪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释然的眼泪,他把头靠在谈圩肩上,小声说:“哥哥喜欢我就够了。”

      “不够。”谈圩说,“要很多人都喜欢唿唿才行,因为唿唿值得。”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

      谈圩先下车,然后转身把祁唿抱下来——三岁的孩子,抱起来轻轻的。

      “哥哥,”祁唿搂着他的脖子,“我今天可以吃两颗糖吗?”

      谈圩笑了:“可以,因为唿唿大魔王今天表现得很勇敢。”

      “耶!”祁唿欢呼起来,刚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下午,谈圩兑现承诺,给了祁唿两颗糖。

      然后两人一起在游戏室搭积木城堡——当然是“唿唿大魔王”的城堡。

      夕阳西下时,城堡搭好了。

      虽然歪歪扭扭,但很壮观,有好几个塔楼。

      “这是大魔王的城堡!”祁唿站在城堡前,双手叉腰,做出很凶的表情——但因为太可爱,完全没有威慑力。

      “是的,大魔王陛下。”谈圩配合地单膝跪地,“您的骑士随时为您效劳。”

      祁唿咯咯笑起来,扑过来抱住谈圩:“哥哥最好了!”

      谈圩回抱住他,感受着怀里真实而温暖的生命。

      他想,重生最大的意义,大概就是能够重新来过,能够把那些曾经错过的、忽略的、来不及做的,都一一补上。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天空,晚霞灿烂如锦,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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