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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生铺 ...

  •   西峰参宫,四峰之最,坐落于云顶之上,终年云雾缠绕,到处都是朦朦胧胧,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寒气中混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再细嗅时已经散在寒风中。

      “云阁的灵脉,大不如前了。”云阁阁主太一身披青袍,顺着石阶慢悠悠往上走着,身后跟着沉默的凌无涯,“星君也算得同根同源,你出寒参林的这些日子,对那落入世间的星君可有什么感知?”

      凌无涯在其身后垂眸道,“感知算不得,只是听周围人时常提起幽渊,便留意了些许,那边…确实可疑。”

      幽渊,天地灵脉中地脉的主要分布地。灵脉分布不均,幽渊算得上是可以和云阁并肩的灵脉之地,太一建立云阁之初,并没有注意到幽渊这个深藏地下的脉渊,这也要得益于云阁的灵脉过于丰富,没人去想着会有一天需要另寻他路。等到众人渐渐意识到单靠依赖云阁的灵脉已经不足够时,才渐渐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可十多年前,还没等云阁的人下手,幽渊就出了一位奇人。这位奇人用其强悍的实力,迅速整顿了幽渊,以强硬的手段将周围零零散散的修士组织起来,让幽渊在短短的十多年间就成了天下人向往之地。奇人除了奇在实力,还奇在他带了个儿子。

      对于这位奇人——通常被称为渊主,神通广大的修士们已经为他的身世编排了数个版本,有说这是爱人离世白手起家,带子努力拼搏的典范;也有人说这分明是带私生子出逃,不然为什么没人拔出来孩子母亲的一点消息?肯定是刻意隐瞒!类似的版本有数百个,细节有差别但大差不差。

      广为流传的除了他和私生子,还有对他身份的怀疑。天纵奇才一事过于离奇,让人不得不怀疑渊主是不是那位叛逃的星君重新问世。

      一传十十传百,云阁和幽渊距离再远,也听到了风声。

      “可能幽渊和云阁距离太远,要有所感应有些勉强,若是您担心,我可以去幽渊附近探查一番。”凌无涯跟着太一一步步往上,似是无意般抬头提议。

      太一蹙眉道“不可”,几乎是接着凌无涯的尾音拒绝,“那渊主万一真的…”

      万一真的是星君,还没等自己这边先发制人,对面先把凌无涯给拐去了怎么办?毕竟那荧惑星君阴险狡诈自私自利,失去了凌无涯这张底盘,谁来拯救枯竭的灵脉于水火之中呢?

      还没说完,太一脚步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闭眼叹气道“罢了…你去吧,万事小心。”说着又抬起右手,用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此番探查会势必会路过天脉地脉的交界处往生铺,你帮我带点定魂砂回来吧。”

      凌无涯应下“好,还有一事。”

      太一停下脚步,颇为惊讶地回头道“嗯?还有何事?”

      凌无涯认真道“我不认识路。”

      凌无涯对幽渊的感应由来已久,要不是自己真的不识路又不想白费功夫,早自己去了。

      太一一愣,倒是忘了凌无涯并未出过云阁四峰,正打算放弃让他去的念头,就听见台阶下有人吭哧吭哧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道“这西峰建的真是,好生没人性!这么高的台阶,就应该给每个上山的都安排一只鹤背上来…啊…哈哈…阁主好”

      东峰的药童得了自家峰主的话,苦着张脸来给东峰送回一些之前凌无涯拿出去的药草,有些珍贵的还没有长好,只能送回西峰回炉重造,还没爬到顶就已经累的喘不上气,自己任劳任怨勤勤恳恳,整条路上就骂了这一句,还好巧不巧撞上了阁主和他的宝贝弟子,心中暗骂这张嘴怎的就这般不争气!

      太一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个药童的兵荒马乱,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生硬的问好,开口问道“认识去幽渊的路吗?”

      药童得了个台阶,忙不迭地点头道“认识认识,在下经常跑腿,到幽渊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认得路。”

      “嗯。给他带路,有劳。”

      药童顺着太一的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凌无涯,心下是有些拒绝的,这人一直带着玄铁面具,实力强悍,出来的这些日子又不见和人说话,看上去不是个好说话的,万一…万一自己在路上得罪他了,没完成任务被直接灭口怎么办!

      但目前的情况自己不点头要面对的更恐怖一些,只能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太一见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凌无涯交付出去便匆匆回了参宫。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去打探幽渊,但无论怎么样都见不到那渊主,对面实力尚不得知,又不能去强攻,自己在那地方徘徊多日不得而归。回来的时候还忘了去往生铺取定魂砂…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许久,药童见凌无涯没有要打破这局面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我叫陌温,东峰的,请…请多指教。”

      凌无涯颔首:“凌无涯。”又眯眼仔细看了看道“我认得你,你是之前来拔草的?”

      陌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拔草?是采药吧,我师父经常派我来西峰这里办事,可能凌兄你见过我。”说着凑近降低了音量,把手放在嘴边小声说:“不过阁主太吓人了,我每次都不敢抬头,没机会结识凌兄,这次认识了个风云人物,不亏!”

      仙鹤舒展雪翼,负着二人自西峰盘旋而下,穿过缥缈云层时,直至高度渐低,下方山川脉络才在薄雾中显出水墨般的轮廓。

      陌温拍了拍身下厚实的鹤毛自言自语“终于享了一次福,平日里也就只有仰头看着西峰这鹤掌的分。”

      凌无涯端坐在旁边,突然开口道:“那星……渊主,当真有私生子?”

      陌温仔细想了想自己平日里听到的闲言碎语,斟酌道:“应该是吧,这么多人传,假的话早出来辟谣了,能忍得了这种事情也确实是奇人。”

      “哦,这样啊。”凌无涯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尾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陌温打了个冷颤,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怎么感觉这句话莫名带着怨气呢,怪渗人的。

      凌无涯想起阁主说的往生铺,有些疑惑地询问:“会经过往生铺这个地方?”

      “啊是的是的,去幽渊的路不多,往生铺是交界处的铺子,传言那里的掌柜会吃人呢。”陌温在鹤背上正无聊,得了个问题也不管什么渗不渗人了,自顾自说了起来,“死去修士的魂魄,若是沾染了尘世太多浊气,就会被收入往生铺,徘徊不去的执念传言还会在子时凝出影子…”

      陌温讲着讲着声音低了下去,竟是被自己说的故事吓得脊背发凉。

      凌无涯看了陌温一眼,僵硬地安慰道:“怎么听了那么多传言?坊间鬼话罢了。带我去吧,阁主让我给他带点东西。”

      “阁主真是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陌温还在一旁小声嘀咕着抱怨阁主的记性,凌无涯却已闭目轻叩剑鞘,幽渊……私生子……若传言为真,恐怕自己真会遂了大家的愿望将那人砍了。

      仙鹤载着二人一路往南,鹤影掠过苍茫云海,掠过的云絮如碎雪般纷纷散落,直到云雾散开,远处依稀看见一片黑瓦沉沉,仙鹤曲颈长鸣,忽而收拢羽翼,自云端俯冲而下。

      陌温被这突然的俯冲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去抓凌无涯的手,却见对方闭着眼,还以为自己刚刚嘀咕阁主被听了去人家不高兴,狂乱之下还不忘悻悻收回了手,趴下抓紧了手下的鹤羽嚎叫:“啊啊啊鹤爷!!您老好歹慢些!”

      那仙鹤在西峰娇生惯养,养得一身细皮嫩肉,被冷不丁这么一揪,顿时扭头瞪他,照着他手背就是狠狠一啄。陌温疼得嗷一嗓子,凌无涯这才悠悠睁眼,一只手扶住陌温肩膀稳住他,一只手轻抚那仙鹤的头顶:“乖,回去多喂你一些浆果,莫气了。”

      鹤足轻轻点地,惊起几片枯叶和零落的纸钱,檐角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却诡异地不发出半点声响。

      铺门“吱呀”一声,无人自开。

      陌温看着幽深诡异的铺门,一边揉着被啄红的手背,一边缩在仙鹤身后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仙长…您进去吧,我就在这儿不进去了,不然给您添麻烦。”仙鹤喙上的鼻孔狠狠喷出一口气,扭着脖子回头推着粘在自己身后的人,陌温却死死抱着不撒手:“鹤爷我们交流交流感情!”

      凌无涯已经无心管身后这场闹剧了,望着那幽深的走道,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回神时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按住狂跳心口,只觉得指尖都被震得发麻,凌无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出息了……”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越来越快地走进了那□□里。

      走过几乎不能视的长道,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檀香,墙角摆着一排泡着眼珠的琉璃罐,悬浮于上的幽蓝鬼火发着惨淡的微光。鬼火火芯里未往生的残魂对着来客跳动着,靠近便可以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脏乱差…还吵。凌无涯在心中忍不住叹气。

      “仙长要点什么?”掌柜被厚重的黑袍遮住脸,枯木一般的手慢吞吞翻动着手里的账本,头也不抬地问面前的人。

      “定魂砂,二两。”凌无涯抱臂,定定盯着眼前的掌柜。

      掌柜也不抬头,只哑声打趣道:“仙长只要定魂砂吗…这是打算为哪个死透的人招魂?”

      “嗯,给情人招魂。”凌无涯随口一答,掌柜的手却忽然顿住,把账本猛的一合,有些幽怨地开口道:“仙长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啊,这就有情人是不是未免有些太不羁了些。今日不巧了,定魂砂已经卖完了。”

      凌无涯皱了一下眉头:“卖东西还要看品行如何,你们的生意真的能做得下去吗?”

      掌柜慢悠悠答道:“着急要?我看仙长那剑不错,留下来当押金,下次来我给仙长定魂砂如何?”

      凌无涯的剑乃太一所赐,名唤“散辰”。通体如玄冰所铸,剑脊处嵌着一线银纹,自剑格向剑尖蜿蜒而去,剑刃薄如蝉翼却并不算细剑,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掌柜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一缕幽暗的雾,无声无息地缠绕着凌无涯,既陌生又熟悉,隐秘的共鸣让凌无涯的血液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如影随形的牵引感,凌无涯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掌柜,必然与幽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幽渊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凌无涯凌厉的眉眼扫过勾着背的掌柜,手默默按在了剑柄上。

      那掌柜忽得低笑,年迈声音在说话时音调扭曲拉长,到一半时已变得年轻轻快。

      “不伸得长些……怎么够得到仙长的剑呢!”

      朽木般的手不等凌无涯动作,猛得抬起往前,竟如古树一般疯长,指节爆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直直刺向凌无涯的玄铁面具。

      待到那时候要碰到自己的面具时,凌无涯才迅速后撤拔剑,翻身擦着那枯木躲过 ,不急不忙挽了个剑花,将那长的过分的手臂在小臂处生生砍断,在自己眼前砸在地上,断口处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将企图继续疯长的部分死死包住。

      凌无涯撤剑旋身,散辰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劈向掌柜的面门。

      对面抬臂,用半截枯枝生生抗下,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强风扫过一排瓶瓶罐罐。

      “啧”掌柜收回长的过分的木头胳膊,握住断掉的手臂蹙眉看了看,喃喃自语,“老东西的质量越来越不行了啊…”

      “幽渊已经落魄到需要渊主来做贼了吗?”凌无涯利落地收回剑,看着那掌柜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张扬的脸,眉目如烈阳淬过的剑锋,偏偏生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杀去了几分锐气。

      对面一愣,随即轻笑:“渊主?虽说仙长猜得准,在下确实是幽渊来的,但并不是渊主。”

      猜错了?不可能,凌无涯心中复杂,能扛得住自己一剑,不是渊主还能是谁呢?

      “你说的渊主,应该是我的……我的……父亲。”对面说道一半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父亲二字格外咬牙切齿,心中暗骂,该死,早知道这身份说出来这般难为情,当时就应该想个别的。

      凌无涯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并没有给面子:“那个私生子?私生子还好意思看客人品行卖东西?”

      对面也不生气,露出个好脾气的笑:“仙长误会了,定魂砂并非在下故意不给,是真的没有了。”说着把账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推给凌无涯看。

      朱红小字赫然写在第一行,“定魂砂 壹称 ——鬼宫阿姜”

      “壹称不少了,我看之前的账,大多只有九两多。想必这次是为了凑整,才把多的也一并送了出去。”

      毕竟账本上除了这个老主顾,也没人会买这东西。

      对面托腮看着凌无涯,眉眼含笑:“这算掌柜的失职,仙长若是不介意,我陪仙长去这鬼宫把多拿的要回来如何?”

      凌无涯并不接话,反问道:“真正的掌柜在哪?”

      “一直都在呢。”

      话音刚落,后院的老槐树突然簌簌震颤,虬结的树根竟然如巨蟒般破土而出,像人腿一样前后摆动,裹挟着腥湿的泥土气息直逼铺门。

      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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