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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伊莱(一) ...

  •   2024年10月22日,傍晚。

      车窗外是深粉色的晚霞,整片天空梦幻得仿佛爱丽丝仙境。这几天的广州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爱神降临,丘比特正撮合着谁。

      反正不会是自己。闻人晏枭心道。

      江咏念刚拍完照片,将车窗升上去,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新鲜出炉的风景照:“小时,这天空真的好漂亮,最近这几天才有哎。”

      小时,闻人晏枭的小名。父母说,是希望他做人做事都慢慢来,不急于求成,如时针移动般从容不迫。

      然而,天意难违,小名也讲玄学。气上心头做出极其荒谬的事,这种情况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三思而后行”这句话压根没听进去。

      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许多次,许多次,多到年纪轻轻就数不清了。

      这三个月,牢笼之外的新鲜空气,地狱之上的绚丽艳景,于他而言太过珍贵。

      珍贵得像是转瞬即逝的云彩,稍不留神就无影无踪地从眼前消失了。

      他太害怕某天醒来就回到过去了,然后被迫过着为期三年的不堪生活,毫无自由可言。

      这会儿车在桥上行驶着,闻人晏枭不敢多分神,只匆匆瞥了一眼照片就目视前方:“嗯,是很漂亮。”

      三年前话就少,三年后更甚。分明是未经世事的十八岁少年,却波澜不惊得仿佛世事沧桑。

      江咏念闻言伸了个懒腰,带着笑意缓和气氛:“穿孔会不会很疼啊,我到现在还在犹豫。”

      这话算是问对人了,闻人晏枭想了想自己身上的钉子,加起来零零散散……三只手的数量吧。

      穿孔上瘾,疼痛也是。

      不论是身体上的剧痛还是心理上的苦楚,它们都能穿透骨髓触及灵魂,让他感到轻松。

      就好像通过那些冷冰冰的钉子,整个人得到了释放和舒缓。

      安慰的话说了一个多月,闻人晏枭不再多言。

      “犹豫就想想你交的定金。”

      “哦,那倒也是,钱不能打水漂。”

      “嗯。”明显的心不在焉。

      “小时。”

      “嗯。”

      “穿完孔陪我吃夜宵吧。”

      闻人晏枭想了想,没有马上答应:“陪你吃清淡的东西吗?这夜宵还挺有特色。”

      江咏念想打唇钉,必然是要戒口的。

      闻言,她反应过来,轻轻“啊”了声,像蚊子似的说:“那好吧,我喝白粥,陪你去餐馆看你吃。”

      闻人晏枭这才真的笑出来:“没事,我刚好没胃口,陪你喝白粥。无聊的话要喊陈凛珩过来吗?”

      “好呀!人多热闹,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上课咯,什么课来着,金融吧。这家伙想以交换生的身份去澳洲读书,整天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出去了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那他自己以前的梦想是什么呢?

      闻人晏枭回忆了下,好像没有。

      因为还没到可以视现实为基础从而决定梦想,并为之奋斗的年纪,他就失去了手里拥有的许多东西,用“荡然无遗”来形容也不为过。

      梦想,到底不过是白日做梦。

      他不可觉察地叹了口气,无头无脑地抛出句话。

      “念念,过去的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江咏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面容染上明显的不自在。

      片刻过后,她笑着摇头:“嗯,真的没关系,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本来不应该牵扯你进来的……让它永远埋在过去就好了。”

      从德兴大桥主干道驶下去,车子向右不停地开,再各种转弯,约莫十分钟,他们就到了江咏念提前约好的穿孔店所在的街道。

      其实闻人晏枭给她推荐的不是这家店,因为确实没必要特地来趟桥南。但听说这家店最近很火爆,原因是店员长得超帅。

      不是超级帅,是超乎常人的帅。

      江咏念是这么和他解释“超帅”这个词的。

      得知缘由的时候,他正吃着清汤寡水的面,心说:确实是江咏念能做出来的事。

      但转头再想想,欣赏帅哥也没什么,谁不喜欢呢……就是特别心疼掉的油罢了。

      欣赏帅哥可谓是人之常情,他天生弯自然不例外。但长得帅又有钱还温柔的男人,在他的世界里普遍都是直的,否则就是名草有主。

      随着时间消逝,闻人晏枭渐渐打消了谈恋爱的念头,心怀的希望荡然无存,烛光骤然熄灭。

      单着吧,单一辈子最好,谁也不会被自己耽误,还犯不着吃爱情的苦。

      况且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的确不该谈恋爱。

      穿孔店扎根在哈街,长长的街道望不到尽头,人也稀稀拉拉的没多少。这地几年前就很萧条,没想到如今依旧这样。

      闻人晏枭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被同学拉来这里玩剧本杀,无聊得要命,还没掉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呢,够和白昇之吃顿饭。

      以前……以前的同学也都没有联系了。

      太蠢蛋了。闻人晏枭眨了眨眼,不愿再回忆不美好的过去,也不愿再想起那个待他冷漠的人。

      穿孔店有两层,三楼和四楼,在大楼最外边坐个电梯就能直达门口,前台在三楼。

      不夜侯,穿孔店的名。

      听着挺雅,店员雅不雅就不知道了。

      即使小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在外面也能听到交流声,就是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其中还掺杂着些许笑声,竟不让人感到心烦。

      江咏念捏着手机和前台沟通时,闻人晏枭就插着衣兜四处张望,观察店里的陈设。

      他语文不好,词库里没多少优美的词来形容,就黑白极简风,角落放了一棵发财树,地上躺了两只小猫,墙上挂了三幅油画,大厅的屋檐之下有四个人。

      他扭过头,直直盯着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对方的脸被翻开的《喧哗与骚动》挡住了,闻人晏枭多看了几眼深棕色的书籍封面。视线向下,对方的肤色比小麦肤色要白些,长袖长裤,全身服饰加起来超七位数。

      雅,超他妈雅的。

      闻人晏枭把视线收回来,恰巧听到前台小哥开口,听上去对方心情很不错:“好,渴了可以拿冰箱里的饮料喝,免费的,胶箍和夹子也是,猫咪随便撸,不用紧张……嗯,稍等我几秒钟。”

      小哥的衣着也挺潮流,人同样瘦瘦高高非常帅,刚才被江咏念挡住了,闻人晏枭才没注意到对方。

      小哥径直走到沙发旁,一把抽开那本《喧哗与骚动》,他拍了沙发上的男人好几下,听声音用了全力,估计挺疼:“起来!客人来了,昨晚跟哪个漂亮妹妹出去玩了?”

      男人根本没睡着,笑着伸了个懒腰。

      “你猜。”

      他的声音很清爽,听起来像是夏日快要结束时,喝下的最后一口盐汽水,令人回味无穷。

      男人坐起身,首先看向几步开外的闻人晏枭。

      闻人晏枭余光捕捉到异样,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过去,倏尔和那道视线撞在一起。

      后来过去很多年,他回想起这天,仍记得空气中弥漫着青芒气息,仍记得店铺里播放着苦情歌。

      仍记得在这个瞬间,自己的心脏微微颤动。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方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浅笑了下。

      几秒钟后,男人撇开视线,笑意盈盈地看向江咏念:“给的备注是念念对吧,跟我来。”

      男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步履慵懒,惬意得很,似乎还带过去一阵风,风里是被揉碎的香味。葡萄柚混合酸芒,香气在鼻尖蔓延,隐约还带些植物的味道,让人莫名感到沉稳。

      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江咏念告诉他的。

      那两人走在前面聊得欢快,闻人晏枭没有动,默默凝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溜号了。

      他脑海里倒映着的,是男人那所谓超乎常人的面容,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用指腹摩挲会荡起怎样的涟漪。

      真的,是真的很帅,江咏念没有开玩笑。

      丹凤眼,双眼皮,鼻子窄而挺,嘴唇偏厚,上下唇之间的弧度很明显。

      曾经有人告诉闻人晏枭,这种唇形很适合接吻,吻上去非常舒服,还容易惹人动情。

      然而这些优点都是次要,真正值得回味的,是他脸上的“缺点”,那些被世人划分到缺点一类的特征。

      当今的大众审美追求脸型流畅,可男人的脸型并不,反而线条分明。他颧骨和下颌骨明显突出,下半张脸的肌肉也很明显,还有口角匝肌。

      闻人晏枭在今天之前,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长相,他的审美停留在三年前的高一。那时学校里到处都是电头发的男生,不是泡面头就是碎盖,刘海遮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盲目追求帅的行为真的很黐线,你看,人家纯天然帅哥根本不需要装饰,装饰了反而显得掉价。

      长得帅是看脸,并不是看发型。

      前台小哥见他半天不动,歪着头凑到他跟前,疑惑道:“不进去吗?你朋友说你来给她缓解紧张的,不进去也没关系,来这边陪猫猫玩呀。”

      闻人晏枭突然回神。

      “没事……我进去陪她。”

      “行。”小哥摇晃着脑袋抱起地上的猫,弯下身子的时候衣摆向上滑,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腰腹。

      闻人晏枭进去后安分地坐在角落,遥遥望着紧张得不停咽口水的江咏念,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犯花痴。

      他一并瞅着的还有不停动作的男人,对方神情专注。

      “闻人……”她声音都打着颤。

      “来了,别怕。”

      不怕是不可能的。

      江咏念实在紧张,闻人晏枭快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冷冰冰的,害怕得全都是手汗,美甲还戳到了自己的手背,又尖又硬。

      见牵着手后江咏念脸色好不少,闻人晏枭松了口气,注意力也在这时不受控地转移。

      男人将钉子放进消毒机时,垂下了头,睫毛不算太长。他抬手在江咏念嘴唇上定位时,提起了纤细的手腕。举起镜子让她确认位置时,只在镜后露出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虹膜呈琥珀色。

      穿刺针穿透嘴唇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可闻人晏枭听到了声响,很奇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了。

      那声音窸窸窣窣不间断,就好像火焰燃烧的声音,须臾将一整片荒野都烧了起来。

      酥麻麻的,连骨头都松软下来,是挺夸张的。

      闻人晏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再看别人了,有什么好看的,世上帅哥千千万,说好不谈恋爱的。

      “……”

      可视线就是不停地往对方身上去,根本不受他控制,真是中毒了。

      男人兴许是发现了,没有诧异,微笑着问:“这么喜欢看我,是想深入了解吗?我叫途凝蛰,路途的途,凝聚的凝,蛰伏的蛰。”

      “……”

      江咏念眨了眨眼,静等他下一步动作。

      有些事蛮奇怪的,比如缘分,比如天意。

      闻人晏枭明白,真的深入了解,凭他这张脸自己估计就出不去了。他会反复纠缠途凝蛰,得不到便不罢休,更甚,他会残忍地将自己的赤诚之心徒手剖出来。

      在此之前,他认真想过:以后再也不拖累别人了,凡事不扯爱情。毕竟过往和现状,都不支持他拥有一段全新的、美好的、难以忘怀的感情。

      他没法给另一半最好的,也负不起天价的责任。

      既然注定没有好的过程和结局,那就不要开始。

      一秒,两秒,三秒……心里的钟摆不停催促他向前走,似警钟。他遭不住,只能深呼吸。

      途凝蛰没有看他,好似对他的反应并不关心,搞得别人更烦躁焦急了。

      “闻人晏枭。”

      可是没有人能抵抗第一眼的吸引力。

      他是真的没有骨气。

      “复姓闻人……”他脸上闪过一丝恍惚,“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姓这个,挺少见的。”

      不就是穿孔嘛,你穿我心上吧途凝蛰,没关系的。

      “嗯,复姓。”

      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重复,像做贼心虚的傻子。

      闻人晏枭叹了口气,松开江咏念汗津津的手,赶紧转移话题:“痛吗?”

      “还好,是我之前想太多了。”

      途凝蛰仍旧保持微笑,边整理手上的东西,边认真地跟她讲如何护理,最近要注意些什么。

      熟悉的话听得闻人晏枭浑身起毛,他揽着江咏念下床:“过了心里那关就好,注意事项听明白了吧。”

      途凝蛰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又抬眼瞥了下闻人晏枭的耳朵,语气里满满笑意:“念念,我觉得你这朋友交对了,应该能监督你护理好。”

      “嗯,他身上很多穿孔。”

      途凝蛰继续追问:“你们是情侣吗?感觉纯友谊不会来陪这种事。”

      江咏念想起闻人晏枭先前的话,到了嘴边的答案被咽了下去,她僵硬着说:“嗯……是情侣……”

      闻人晏枭默默松开护在江咏念腰后的胳膊。

      途凝蛰笑得无奈,仿佛早就料到,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好,祝你们爱情美满。帅哥,介意加个联系方式聊聊天吗?”

      江咏念已经拿好东西,正准备踏出这扇门,听他这么说,差点脚下一滑直直摔在店铺走廊,四仰八叉。

      幸亏扶住了门框,这才没摔得个尴尬。

      我的妈呀,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位传说中从不主动要别人联系方式,但你问他要联系方式他又不会拒绝,花心大萝卜却也温柔痴情的穿孔师……今天破天荒地主动要联系方式了?

      妈妈我要回去发帖,带上“#不夜侯”话题,讲讲今天的经历。帖子绝对能爆,绝对。

      她没回头,再次抬腿准备离开,毕竟她这青梅竹马的闻人晏枭同学,平等地拒绝每个要他联系方式的美女帅哥,甭管是不是顾客,通讯录干净得好比她的钱包。

      除了那个谁,她就没见闻人晏枭对别人上过心……

      所以,江咏念很放心。

      她赌五百块钱,闻人晏枭绝对不会答应,“抱歉,不了”,这句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必将再次上演。

      唉,可惜了……途凝蛰长得这么帅,要是两个人搭伙儿走在街上,回头率那不得百分百!

      然而,但是,不过,意外和明天总是意外先来。

      她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用纠结却又不管不顾的语气说:“……好,你扫我吧。”

      好,好。好……好?!

      怎么好,就好了,好什么,好啥呀!

      操,闻人晏枭你还我五百块钱!

      江咏念这次是真的没站稳,震惊得直接在原地踉跄了一下。她尴尬地扶着门框起身,尴尬地整理好自己弄了一个下午的刘海,尴尬地拍拍身上的灰尘。

      前台小哥不知何时出现,及时伸出手扶她,用温柔的笑容化解她的不自在:“我刚拖地,是不是地板太滑了?抱歉,没注意到这边是湿的。”

      睁眼说瞎话。

      “没有没有!”江咏念摆摆手。

      是我心里有鬼。

      “你们在干什么?”漏俩人,小哥朝里边喊。

      途凝蛰扫完闻人晏枭递来的二维码,满意地勾勾嘴角:“没事,交朋友而已,你现在下班?”

      “嗯,夜班给老蔡他们上,我要去吃饭,饿死了。”小哥哀嚎着,手指在肚子上不停打圈。

      “想吃什么?”

      “不知道,看你咯。”

      江咏念灵光一闪,左探头右探头,耍杂技似的展示脖子灵活度:“你们两个介意跟我们一块儿吃吗,不介意的话,我再叫个朋友来?”

      途凝蛰挑眉:“我刚跟你讲完要戒口。”

      “这不俩穿孔师在场吗,你们监督我就好啦!反正我最近减肥,喝白开水,别担心。”

      途凝蛰没想到她这么自来熟,毫无怨言地答应:“好啊,跟帅哥美女吃饭,这是我们的荣幸。崽,介绍下自己。”

      “谁是你崽?滚,我叫解见,解方程的解,见一面的见。”

      解见早已习惯途凝蛰有应必答的性格,加上他自己也喜欢交朋友,因而没什么不自在,看上去还挺期待这顿晚饭。

      闻人晏枭颅内警铃大作。

      “江咏念,江水,咏梅,想念。”

      “……”

      空气突然很安静。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汇聚到闻人晏枭身上,如芒在背,他很久没有这种被全世界揪着不放的感觉了。

      就像是,只要他说出“抱歉,不想和陌生人吃饭”,这仨就能各挑一个部位,给他刺上几刀。

      哦,远在天边的陈凛珩也会这么干。

      怎么会有人这么外向……还都凑一块儿了……

      “……闻人晏枭,复姓闻人,日字旁下面一个安,枭是猫头鹰的枭。”

      闻、人、晏、枭。

      途凝蛰安静地掏出手机,给闻人晏枭的微信添上备注,还鬼使神差地在后面补了个怪兽emoji。

      盯着对方灰暗暗的头像,途凝蛰莫名觉得压抑。

      那头像灰蒙蒙的,像是加了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非要说的话,像是大海,像是沙漠,像是无边无际的宇宙,只不过,一切都是灰棕色的。

      “怎么去,吃什么?”

      江咏念和解见很快打成一片,她推着他就往外走:“坐小……闻人的车去,我们开车来的,我朋友那也有辆车,保证到时候给你们安全送到家。至于吃什么,这就需要你俩决定了,我今晚吃不了,闻人什么都吃,他没有忌口,我那个朋友也是。”

      途凝蛰和闻人晏枭并肩跟在他们后面,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步子慢得像乌龟。闻人晏枭走得难受,却也不愿加快速度。

      “没有忌口,你什么都吃?”

      途凝蛰觉得,这世上不会真有什么都吃的人,每个人多少都会心存芥蒂和喜好,就像有的人不接受茄子,有的人不喜欢葱姜蒜,有的人不能吃辣。

      你肯定也会有不接受的东西吧。

      闻人晏枭蹙眉,心道:这人的关注点怎么这么清奇。

      凡事都有双面性,这句话没听过吗?有挑剔的人,自然就有不挑剔的,多正常。

      “真的。”

      “为什么?”途凝蛰继续追问,神情认真,宛如在讨论什么学术难题,环境瞬间升级成高尚的学术殿堂。

      为你个鬼……算了,不能骂人。但你问的问题真的很神经,正常人会这么聊天吗?天都给聊死了,谈个狗屁恋爱。

      不过闻人晏枭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了,毕竟他不回答,他们就只能尬走尬聊。

      ……虽然现在已经很尬了。

      ……可闻人晏枭隐隐觉得还能更尬些。

      途凝蛰好像不这么觉得,修长的手指正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朝前走。

      为什么?

      因为活在地狱,我没得选。

      我连活着都是别人施舍的。

      选择是享有自由的人才拥有的权利,我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自然要承受所有后果。

      我要付出代价,我要折损自己的价值,我要用选择换未来的生命,我要以自由为曾经赎罪。

      所以说做事要三思而后行,急于求成不是什么好事,下场也就凄凄惨惨戚戚吧。

      后悔吗?

      我不知道,应该是不后悔吧。

      “男孩子,养得糙点好,没那么讲究。”

      话音刚落,途凝蛰突然侧身弯下腰,凑近闻人晏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有两个小小的我,好可爱。

      黑眼圈好重,重得快要掉到脸颊上了。

      空气中貌似有堵透明的墙,就在闻人晏枭身后,这堵墙令他无法后退,只能浸泡在初次接触的气味中。他被迫迎着途凝蛰的视线,混乱地缠绵下去。

      “你的眼睛好特别啊,外圈是浅蓝色,中间又是深褐色,美瞳还是天生的?”

      闻人晏枭松了口气,眨眨眼。

      打记事起,很多人夸过他眼睛好看。

      小的时候,孩子们大多喜欢和他玩,多数出于这个原因。小孩子没什么心机,倒是在乎面子,靠近漂亮小孩他们觉得倍儿有面。

      他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哎,当时爸爸是怎么说的……祖上几代有外国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总而言之是基因突变了。

      隐约记得,哥哥在日记里写过:小时的眼睛很特别,就像无边的湖泊围着无尽的悬崖,清澈的海子里存有永生树。

      可能上天给了他这幅独特的虹膜,他就理应付出点什么。一报还一报,还真不是说说就算。

      “天生的。”

      “好漂亮,就像海子底的永生树。”

      闻人晏枭一愣,瞳孔微微震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莫伊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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