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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美狄亚(十一) 妥哥,我不 ...

  •   二零二五年三月,案件进入侦查阶段。闻人晏枭提交完整证据链,人证物证齐全,白昇之等人如实供述罪行,前者迅速退赃。

      途嘉晴回到公司,紧盯柳无束下一步动作,成功利用公事阻拦其逃往国外。

      四月,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进展缓慢。

      随之而来的是广州近几年最严重的沙尘天气,空气质量堪忧,闻人晏枭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五月,起诉书副本送达,开庭日已定。

      闻人晏枭彻夜难眠,噩梦不断,途凝蛰成为他唯一的心理治疗师,告诉他这次一定要撑过去。

      六月,白昇之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他选择不上诉,其余的被告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至于柳无束,在途凝蛰的精心布局下,公司破产,亲戚避而远之。他从此背上高利贷,沦为游荡于尘灰间的一条贱狗。

      闻人晏枭听到这个结果时,迷茫地眨了眨眼,他觉得途凝蛰报复得太轻了。

      途凝蛰知道他在想什么,边给他喂中药,边温柔地说着冷漠的话:“我前几天去见他,他跪下来求我救救他,那个画面特别恶心,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不知道他此刻过得怎么样,反正腿已经废了,永远都爬不起来,眼睛应该也瞎了一只,其他伤我就不清楚了。”

      闻人晏枭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好像拼凑出了柳无束的现状,因而满脸焦急地问:“你把他弄到哪里了?”

      “你不是猜得出来吗。”不想让他知道更多,途凝蛰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实在觉得残忍就别想这些了,反正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们了。”

      闻人晏枭听闻,手心蓦地覆上途凝蛰的手背,他怕他手上沾血:“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途凝蛰笑笑,松开手:“不可能离开你的,放心吧,这事也不会被人查出来的,他现在不在国内,他妈也是。”

      闻人晏枭不傻,这下完整地推测出途凝蛰做了什么,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就这么傻傻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都是废人了,起码得用尽自己的价值把钱还上吧,欠的还不少,我也算是帮了他。”途凝蛰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他将碗勺放到床头柜上,随后轻柔地托起闻人晏枭的脸,“还觉得我报复得轻吗?”

      闻人晏枭眨眨眼,小幅度地摇头。

      怕再说下去吓到他,途凝蛰赶紧转移话题:“你想什么时候去探视白昇之?”

      “就明天吧,会见证也办好了。”闻人晏枭向前倾倒,用额头抵住途凝蛰硬挺的腹肌,“我比任何人都讨厌你眼前这个弱不禁风、颓废得要命的闻人晏枭,我也想好起来。”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现在很好,未来会更好的。”途凝蛰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来回揉着,给头发都弄乱成鸟窝了,“小时,你总是这样想,让我拿你有什么办法?”

      “……”

      “你得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人,而不是反复向别人确认你好不好。乖,困的话睡会儿,我在这陪你。”

      于是闻人晏枭无比自然地躺到途凝蛰怀里。

      “妥哥,我不想和你有结局。”

      “不想有那就不有,答应你。”

      明天,世界上最飘忽不定的词语。

      明天会是怎么样的呢?闻人晏枭不知道,更不敢随意猜测。兴许是艳阳高照,兴许是瓢泼大雨,或许燥热会加重他心里的烦躁,又或许潮湿会席卷他心底的压抑,谁都说不定。

      不知从何时起,他最讨厌的事成了期待明天,他讨厌那没有把握的不定数,讨厌不被自己控制的所有。

      可是此时此刻,他竟对不定数和不可控有些期待,甚至巴不得它们早些到来早些过去。

      明天,于他,于他和白昇之而言,便是真正的结局了。从此相背而行,他们再无瓜葛。

      ——

      到了探视这天,天空阴沉沉的,毫无夏日的明朗可言,街边的树叶竟都默契地垂下了头。

      刚高考完,街上青涩的面孔数不胜数,少年少女脱去校服,迫不及待告别痛苦的三年岁月。

      闻人晏枭摸了摸衣服底下的伤口,气候的炎热使它正酸麻麻地泛着痒,让人无法忽视这难受劲。

      去年在少管所成年,彼时刑期只剩八个月,他不愿再适应新环境,因此没有转移到监狱。

      直到此时真正踏进监狱,他才明白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并非他曾和途凝蛰说的那样。

      这里的管理井井有条,窗户透亮且不狭隘。这里没有整齐的读书声,也没有试卷翻动的哗哗声。

      不变的是,牢笼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依旧无死角地压缩他能站住脚的区域。隐隐约约,闻人晏枭听到了手铐碰撞的声音,应激反应使然,他猛地捂住耳朵跪坐到地上,无助地喘起气来。

      “你怎么了?”狱警听到动静迅速回头,见他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赶忙过来想扶他起身。

      然而闻人晏枭不住地蹬着腿往后退,像砧板上不停挣扎的鱼,恐惧狱警的靠近。他慌乱起身,没敢抬头看面前的狱警,摆摆手说没事。

      也不知道一条昏暗的通道他走了多久,煎熬得逼近崩溃才坐到椅子上。原本正捂着心脏想让自己好受些,白昇之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缓缓坐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三年多,他和白昇之隔着玻璃位置调转,他成了重新拥抱自由的那个人,而白昇之成了那个失去所有的人。

      他以为自己见到白昇之,会生气,会得意,会不甘,什么情绪都有,犹如混杂的调色盘。

      然而当他们沉默着对视时,竟都默契地笑出了声,闻人晏枭更是无可奈何自己的反应,在桌下用力掐了下自己以保持清醒。

      好奇怪,自出狱以来,他从未对白昇之袒露笑容,这次却能在最遥远的距离下与他相视而笑。

      他们同时伸手去够旁边的通话机,久违的声音传到彼此耳中。

      闻人晏枭先是重重叹了口气,眼睛不住地在白昇之身上瞟,每一寸都不放过。

      自己当时的狱服,好像比他身上的要浅很多吧。

      “寸头挺适合你的,是不是特别方便。”

      白昇之无所谓地笑笑,听出来闻人晏枭是在挖苦自己,真够坏的,明明最清楚自己在乎形象了:“夏天还好说,冬天可怎么办,头顶冷飕飕的。”

      “总没有我当年心冷吧,适应就好。”

      过去交情致使的寒暄到这就足够了,闻人晏枭坐直身体,没再继续开玩笑。

      白昇之看他神情变得严肃,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反而心里不住地担忧,躁动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因为闻人晏枭整个人疲惫得双颊微微凹陷,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更甚嘴唇都苍白了。白昇之是真的感到无比心疼。

      闻人晏枭眉头皱得深,桃花眼泛着泪光,那眼神充满不解与妥协,毫无他记忆中的肆意可言。

      白昇之想,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小时眼里那圈淡蓝色,滩水清见石……多么美好,多么浪漫,却早已不属于自己。

      那份温柔,那份缱绻,再也渴求不来了。

      “白昇之,你不知道,复仇这条路,我真心觉得难走。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途凝蛰,没有人知道我在谋划什么。我不被理解,压力无处释放,没有人帮我支招,背后空荡荡的,这种生活真的可以把人逼疯。”闻人晏枭眼神坚定地凝视他,好似一把在月光下折射着光的利刃,轻而易举就能夺去认定之人的命,他语气笃定道,“跟我截然相反,你那边有多到数不清的人,多到显得我特别可怜。你的父母,朋友,甚至是小情人,都劝我回头是岸,他们说你还年轻,说我当年也小,如今尚有出路,让我不要计较,让我不要抓着你抓着当年的事不放。”

      白昇之嗤之以鼻地歪起嘴,真不知道身边的人都在想些什么,劝谁不好去劝闻人晏枭:“你还是没听。”

      “对,没听,更不会踌躇,我从来没有动摇自己复仇的心。你现在年轻,那我当年十六岁入狱就不年轻了吗?我错失的那么多年宝贵时光,被毁掉的原本光明磊落的人生,又怎么才能弥补回来呢?我知道让你体会这种痛苦并不能挽回什么,反而会把这件事弄得乱七八糟,更坏,可能我就只能虚弱地走到这儿了吧,可是结局如何不重要,这件事我就是要做,没有人理解我也要做。”

      “我其实蛮喜欢上学的,也很享受名字始终挂在年级榜第一的快乐,那时只要想到自己的未来,就会期待得睡不着觉。可惜啊,幸福的小学六年我已经没什么记忆了,初中三年拜你所赐过得很差,高中……只待了四个月不到,过得似人非人也是因为你们。虽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倘若当时能把书读下去,我相信我会过得比现在好,不止一点两点。”

      “对,我毁掉了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白昇之可太清楚他当年有多喜欢物理了,饭不吃饭水不喝水就在做物理题,走火入魔到了极点,“如果你在,我们学校物理的高考第一会变成你吧。”

      “不至于,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白昇之在心里默默骂他的谦逊,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闯进省赛对他来说那是易如反掌。

      “你很聪明的,我知道,小时,当年……”

      闻人晏枭眼皮发颤,呼吸都快不受控制了,因而他重重闭上眼睛,嗓音颤抖着打断白昇之:“白昇之,我已经不在乎你做这些事的理由了,你骗了我,你毁了我,无可辩驳。我曾经拼了命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些事情,我想确认……你对我的喜欢是不是真心的,你曾经对我承诺的永远在一起……是可以相信的,还是可笑的。我当时真的很想知道,可你也是真的无情无义。那段时间我过成那样,感受不到任何积极的情绪,消极度日……我不夸张,真的只有你带给了我快乐,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会觉得未来是有意义的。”

      白昇之明白闻人晏枭口中的“那段时间”指的是他状态最不好的时候。那时他家里阴沉沉的,三个人都在假装自己过得很好,陈凛珩外出参加篮球赛,手机不知缘由被没收,江咏念也生病回家躺着了。他在学校几乎孤立无援,周遭只剩下自己,是靠自己的安慰和陪伴才不至于真的撒手人寰。

      那时的闻人晏枭有多依赖白昇之呢?恰如琴与弦,鸟与天空,是完全真实的鱼水情。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十五岁的我是真的很爱你,也是真的愿意替你抗下所有。我当时看到你皱眉会心疼到难以呼吸,看到你失意会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想你每分每秒都快乐,想你日复一日都如愿。事实证明,我错付了,不论是感情还是时间,到头来我什么也没得到。我让身边的家人朋友受了伤,甚至自己都只活得像具躯体,整天没有灵魂地飘荡在人间。”

      十五岁的白昇之怎么会不清楚被爱是怎样的体会?他感受得到闻人晏枭给予自己的爱,感受得到他对自己摸不到头的在乎。他在工厂里出的每一滴汗,在山上落的每一滴泪,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潜意识尝遍了爱,人却还是执迷不悟。他反复践踏闻人晏枭的真心,嘴上还说自己从来不懂爱。

      其实闻人晏枭已然决定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白昇之,是白昇之先通通不要的。

      后来当众下跪的耻辱,受尽的多年委屈,再到如今的卑躬屈膝,全都是白昇之赐他的。

      “我想过和你鱼死网破,但是后来我不舍得了,因为我遇到了途凝蛰,遇到了真正对的人。你也清楚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生活,所以,只有他能理解我,也只有他支持我。”说到这,闻人晏枭的神态柔和了一瞬,白昇之看得难受,脑海里残缺的记忆瞬间炸裂开来,他头痛欲裂地皱起眉,闻人晏枭却继续说,“我的心脏,就生长在途凝蛰的痛苦之上,根茎相连,注定我会困在有他的梦境里。”

      “其实很久以前,他也不理解我蛰伏求索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他替我感到不值,觉得和你耗这么久根本没必要。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他问我原因,我和他说,‘途凝蛰,我也是人,我的心脏会跳动我的血液也是热的……我能怎么办,放任所有人的幸福破碎,然后远走高飞么?’不需要任何解释,他懂了,你说说,我要没遇见他,那可怎么办呢。”

      白昇之急着证明自己,他满脸不可置信地吼,下意识喊出的仍是闻人晏枭改过的名字:“颜尤止!他怎么可能懂你!你知道他什么居心吗就敢托付一辈子!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是小三的儿子!他妈插足别人感情……你不是最讨厌三了吗,你怎么能跟他混在一起!”

      他总是下意识唤他“颜尤止”,不论怎么说,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那都是刻在骨肉里相处的两年。

      白昇之恶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这头的闻人晏枭都感受得到,但他没有心疼,更甚毫不关心,只是眼神淡漠继续说着:“白昇之,我从来就不属于你,我所有的情愿不情愿你没问过,我真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也不在乎,那凭什么阻拦我追寻别人?”

      “因为是我先喜欢的你!他才是后来者居上,你应该问他凭什么!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你怎么就不知道呢!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少你什么欠你什么了,操!我操……颜尤止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给!”兴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态度不对,白昇之马上慌了神,若不是玻璃隔着,他大抵会扑到闻人晏枭身上,此刻他只能哭着双手合十,不住地哭喊,“我错了小时,对不起,我求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后悔了,你不要跟途凝蛰在一起不要跟他走……我当年是很畜牲是很混蛋,我没有意识到这是真爱,求你了!我爱你,我爱你!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闻人晏枭微微歪头,起身悲哀地凝视他。

      这一刻,他真正领悟到做别人的主宰、做他人的神明、抉择凡人的命运是何种滋味。

      白昇之,假如你这句喜欢早点说出口,假如你潇洒承认你真心爱过我,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情。可不论怎么说,结局终究不会变,我不会再和你有瓜葛,我也不会再来看你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现在不需要了。我已经把命和缘分交给途凝蛰了,他是我的所有。”

      “……你和途凝蛰上床了!?”白昇之蓦地抬起头,诚恳祈求的表情荡然无存,脸上只剩无尽的不可置信。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看似虔诚的合十的双手也在这时分离开,宛如十字架从中断裂开。

      上帝见状,只是冷眼相待背叛的信徒。

      “这和你没有关系,可能你说你爱我是真的,但我从来不爱你。”闻人晏枭抬起垂下的手,隔着玻璃轻抚白昇之的脸庞,沉吟道,“我是他的,他已经占据我的所有了。”

      白昇之闻言没有回应,只是崩溃地低下头,脊背不停地起伏,哭声撕裂得让人不忍听下去。

      “我那么多年都不舍得动你,他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以为这么多年,自己对闻人晏枭都只是殃及池鱼的感情,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他曾思考良久:自己到底爱不爱闻人晏枭?

      记得闻人晏枭进少管所的第一天,他走在路上看到卖糖葫芦的叔叔,又看到街边蹲下身为女朋友系鞋带的少年,更甚莫名不舍地看着他们共骑一辆自行车离去,欢声笑语萦绕在心间经久不散。

      如鲠在喉,白昇之当即垂下头强颜欢笑,心中尽是郁闷和不甘。

      “颜尤止,我好像……”

      我好像舍不得你,我好像还是爱你。

      其实早在失去闻人晏枭的第一天,白昇之就后悔了,身边没有他的生活,实在难熬。

      两年不到,四百多个日夜的陪伴,情窦初开的年纪,十五岁的白昇之不可能不为十五岁的闻人晏枭折腰。

      那时的小时……太美好了,也太遥不可及了。

      但白昇之最终没能开口说出这些话。

      什么都过去了,你身侧也有了途凝蛰。

      你不再给我留位置。

      那我们放弃好聚好散算了。

      最后的最后,白昇之泪流满面地朝他绽放笑容,哽咽着抽泣道:“你走吧,我不强求你,就当这些年都打了水漂……我最后给你留了个礼物,出去问途凝蛰要吧,在他手上。他如果不给你,就去问你身边的朋友,陈凛珩,江咏念,解见,薄靳川,谁都可以。如果连他们都不给,就去找你的家人吧……我要你永远都上不了天堂!”

      闻人晏枭释然般笑笑,满不在乎道:“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死后我不会上天堂的。”

      那从来不是什么享乐之地,爱人身边才是。

      “你不是告诉过我,无论亲情友情爱情,都能长久吗?那我要搞清楚,亲情友情爱情,在见过你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后,还能否像你所说的那样,牢固,稳定,永远……就这样吧闻人晏枭,你走吧,以后别来见我了,你不适合也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笑得绝望而猖狂,就像是在嘲讽闻人晏枭的不自量力,明明可以好聚好散,非要反目成仇。

      闻人晏枭意识到不对劲,在原地愣了许久,他双手不自觉地扒住玻璃,企图留住白昇之把话问清楚:“白昇之……你要干什么……”

      然而白昇之铁了心不再与他说话,他笑着将通话机放回原位,走到狱警面前戴上手铐,全程只留给闻人晏枭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不知为何,心脏负重的跳动让闻人晏枭感到无止境的疼,心脏每跳一下似乎都能碰到最底端的钉子,疼得令人发指,大汗淋漓。

      他发了疯一般冲出监狱,胡乱地在漆黑的通道上摸索,毫无理智可言。等他冲出牢笼窥见天空,只见途凝蛰靠着车门抽着烟,正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闻人晏枭恍然眨了两下眼,迷茫与恐惧如洪水猛兽那般袭击他,残忍可怖到了血肉纷飞的地步。

      行尸走肉一般走过去,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脚再也抬不起来,夸张得沥青路都要留下他的脚印。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断途凝蛰,只是踮起脚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自己的脸。暧昧旖旎的氛围灯下,自己那双荡漾着波纹、被途凝蛰说像海子般清澈的眼睛,正湿漉漉地紧盯镜头。

      闻人晏枭顿时僵在原地,无法冷静地思考。

      自己瘦削的下巴被一只白净的手托着,纤细的手指如弹奏琴键般在皮肤上游走,缱绻又流连。

      脖颈与锁骨清晰可见,耳垂上的长款耳饰也因为不停歇的动作而疯狂摇摆着,还兜着圈儿转。

      脸上沾染不少粘稠又乳白的液体,由于微微仰起头的姿势,这些液体只能残留在脸上,偶尔才会因头部被迫的晃动顺着精致的五官蜿蜒而下。

      隐约还能看见劲瘦的腰,以及遍布青筋的小腹,腰胯正意味不明地上下摇动着,性感至极。

      眼眸深处燃起□□,不用想都知道发出的声音是怎样的引人遐想,似乎还落了几滴泪。

      即使听不到,当天的对话怎可能忘却?

      他记得,那是初见途凝蛰的前一天晚上。

      也是他忍气吞声被摁着头给白昇之口//交的日子。

      途凝蛰毫无征兆地转过头,与错愕的闻人晏枭对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美狄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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