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该哭的是 ...
-
周云鹏一脚踹上未关严的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板撞上墙面，发出咚的一声震耳巨响。
周知心被吓得手腕一颤，精心挑选的琉璃盒掉到了地上。
即使地板铺了厚厚一层毛毯，还是裂开了两道细缝。
周知心皱着小脸，埋怨道：“爸爸，你看你！我给姐姐挑的盒子都碎了……”
周云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猛地跨步上前，捡起那只已经有了裂缝的琉璃盒。
手臂扬高，重重摔到地上。
砰——
琉璃盒瞬间四分五裂，尖锐的碎片溅起半尺高。
其中一块锋利的尖角擦过知心的侧脸，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知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住流血的侧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转身扑进陈寄雨怀里。
周云鹏喘着粗气，厉声道：“你的好女儿！联同外人一起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好他个徐谨戈，假意称要做我和宋氏的合伙人，结果呢！昨天下午，宋氏和润生科技已经签了正式合同！”
陈寄雨的眸光沉了沉，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她没去看暴怒的周云鹏，只是稳稳扶住怀里还在发抖的知心，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乖，去楼下找张阿姨，让她给你消消毒，贴个创可贴。妈妈和爸爸谈点事，没叫你，就别上来。”
知心揪着她的衣角，不安地望着她：“妈妈……”
陈寄雨低头，温柔地蹭掉她脸颊的泪珠，哄着：“没事的。厨房冰箱里有新送来的芒果，你不是念叨好几天要做芒果班戟吗？去试试，等会儿妈妈下去尝你的手艺。”
知心这才抽噎着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地上狼藉的琉璃碎片，周云鹏胸腔里翻涌的火气，总算是熄了几分。
陈寄雨缓缓起身，轻轻带上房门。
她走到周云鹏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衬衫衣领，声音柔和：“别着急，我再去找知时聊聊，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
周云鹏渐渐平息了下来：“你把库房里那几根野山参带上，再让多备些贵重的补品，你是她亲妈，她总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
—
今天是周六，知时不用上班，但徐谨戈还得去公司一趟。
闹钟被按掉三次，徐谨戈终于起床，陪知时匆匆吃了早饭便去了公司。
昨天睡得晚，等他走后，知时又蜷回柔软的被窝，补了个昏昏沉沉的回笼觉。
再次睁眼，阳光已经洒满整张棉被。
徐谨戈不在家，Rain没了顾忌，感知到卧室里的人已经醒了时，它直接推门进去。
知时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一睁眼，就对上了系统显示屏上那张放大的男明星大头照。
剑眉星目，笑容耀眼，是最近刷屏全网的顶流。
她吓得激灵一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吗？”
Rain晃了晃圆圆的脑袋，显示屏上的明星脸也跟着晃了晃，“不喜欢我立马换，我偷偷存了一整个文件夹的帅哥，徐谨戈都不知道！我可以每天都换一张！”
知时失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Rain立刻将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它盯着知时睡裙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小腿，真白啊，怪不得徐谨戈每天早上都要蹲在床边看半天。
洗漱的功夫，Rain就守在走廊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中午吃清炖牛肋条、芥末罗氏虾，还有鲮鱼油麦菜和香辣鲈鱼！都是我昨晚在网上找的菜谱，保证好吃！”
末了，它还不忘凑到浴室门口，得意洋洋地追问：“知时知时，我是不是比徐谨戈贴心多啦？”
知时很意外，一个机器人居然能做到这么人性化，不仅有人的感情，还有人的情绪和攀比心理。
不过，和自己的主人攀比，是不是哪个程序的设置出了问题？
她弯下腰，指尖轻轻摸了摸Rain光溜溜的头顶，“乖～”
吃过午饭，知时陪着Rain一起将客厅简单打扫了一下，陈寄雨给她打电话，今天会带着周知心过来做客。
打扫完，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知时窝在沙发里追剧，Rain就蹲在沙发旁，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柚吭哧吭哧扒皮。
它的机械手指不算灵活，指尖的金属关节磕在柚皮上，发出轻微的 “咔咔” 声，扒得费劲极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余电视声和这细碎的声响，安静又温馨。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是徐谨戈的电话。
听筒贴到耳边，那边很静，静得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像是就在耳边。
“在做什么？”
客厅里的光影柔和下来，她的声音也跟着放轻：“看电视呢，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好。”
电话被轻轻挂断，听筒里余留着淡淡的电流声。
知时捻起一瓣Rain刚扒好的红柚，咬了一口，汁水丰盈，陈寄雨应该会喜欢。
她起身去了衣帽间。
知时住过来后，每周都有最新款的衣服送来。
很快，衣帽间就被挂满了。
知时平时上班，很少来这里。
但今天是陈寄雨第一次过来，她想了想，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
知时挑了一套米白色的半裙套装，又戴上和徐锦山订婚时，陈寄雨送的珍珠耳钉。
“哇塞！知时你也太漂亮了吧！”
Rain发出惊呼的同时，“咔嚓” 一声，一张照片已经自动发送到了徐谨戈的手机里。
知时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裙摆，“会不会太隆重了？”
Rain：“当然不会啦，你这么好看，就应该这么穿！”
宋氏集团楼下，徐谨戈坐在车里，指尖点开照片，年轻女人明眸善睐，唇角弯弯。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人影，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眷念，但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传来涩涩的疼。
Rain体贴的询问：“是要出门逛街吗？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不是呀，” 她对着Rain笑了笑，“等会儿有客人要来，能帮我准备点茶点吗？”
Rain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是你的好朋友吗？”
知时的指尖轻轻拂过耳环，声音轻了些：“不是，是我妈妈和妹妹。我妈妈喜欢喝红茶，麻烦你帮她准备一壶。”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Rain响亮地应着，转身就哒哒哒往厨房跑。
在机器人的程序认知里，妈妈和妹妹是亲近的家人。
这还是知时的家人第一次上门拜访，重要程度，堪比徐谨戈签下千万大单。
Rain一边往厨房冲，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红茶要配什么点心好？
曲奇还是马卡龙？
—
几乎是Rain刚刚准备好茶点，门铃声就响起了。
知时先Rain一步打开了门。
陈寄雨进门后直接来到沙发上坐下，问道：“徐谨戈呢？”
知时站在沙发旁边的位置，回答她：“去公司了。”
见陈寄雨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毯子，她走过去将它收了起来，交给Rain，嘱咐它收到卧室。
陈寄雨的脸色很不好，即使覆了一层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眼角的细纹。
她从头到脚将这个女儿打量了一遍，淡淡道：“最近生活得很惬意吧。”
“还可以。”
“你知道徐谨戈做了什么吗？”陈寄雨又问，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屋内。
她第一次到这来，出乎意料的是，比想象中的要有生活气息。
过年时贴在玻璃窗上的新年剪纸被晒得褪了色，边角微微卷翘。
一层薄薄的白色窗幔下，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沾着细碎的阳光。
餐桌上放了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水杯，花瓶里插着新鲜的黄色百合。
厨房的推拉门半敞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沥水篮里装着绿油油的小青菜和鲜亮的西红柿。
两个无论是生活轨迹还是成长经历都南辕北辙的两个年轻人，加上一个不伦不类的机器人，居然也能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陈寄雨忽然想起，自己进门时，知时是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的。
看来，被骗的只是周家，不包括她。
她沉了沉气，开门见山：“你帮着他搞垮周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知时仍立在沙发旁，身形绷得平直，双手垂在身侧：“家？周家什么时候是我的家了。”
她抬眼示意Rain去倒杯水，随后在陈寄雨对面的沙发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妈妈，如今这个局面，就是我得到的最大好处。”
陈寄雨皱了皱眉，陈述道：“知时，不管怎么说，知心是你的亲妹妹。”
“所以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来看我的。”
“如果你是来质问我，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徐谨戈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情。”
陈寄雨静静地看着她，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那样。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如果你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抱歉，我不会答应。”
知时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陈寄雨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她缓缓打开手包，指尖在里面摸索片刻，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身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边缘被磨得发亮。
“这是什么！”
知时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
“这也是你爸爸留给你的。”
陈寄雨的声音软了些，“你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这家的手工饼干，那饼干多贵啊，比商店里的贵好几倍，可你每年过生日，你爸爸都要特意去排队买一盒。”
她顿了顿，看着知时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从你三岁到六岁，一共四个生日，就有四个这样的盒子。小知，你爸爸总共留了四件遗物给你，这是其中一件。”
“让徐谨戈放手，我就把这个给你。”
陈寄雨抛出条件，目光紧紧锁在知时脸上。
知时压下心底的翻涌，语气戒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陈寄雨并未自证，而是不紧不慢的说着：“你现在刚刚新婚，自然觉得花团锦簇，可是以后呢？徐谨戈是什么人，他自幼丧母，一个人在国外长大，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他今天能弯腰给你换鞋，明天就能踩着你往上爬！”
知时猛地提高声音，“不需要你提醒我，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为什么和我结婚。但那又如何？对内对外，我现在都是徐太太。”
“还有，你觉得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知时扯扯唇角，“据我所知，赵家的三少爷刚和小明星分手，正是空窗期呢。”
“我可以为了利益嫁给陌生人，妹妹应该也可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像一柄锋利的剑，划破空气，直冲心脏而来。
但知时并未感觉到有多疼。
她抬手制止了从厨房赶来的Rain，朝陈寄雨冷声问道：“装不下去了？”
“正好，这些年陪着你演母慈子孝，我也演腻了。”
陈寄雨站起来，身子微微发颤：“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恨我，恨我和你爸离婚，可是我那时候也才30岁，我年轻，漂亮，想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知时咬着牙，手掌撑着桌角，“你没错，你没错，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和徐锦山结婚，就把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给我！”
陈寄雨眯起眼睛，感慨道：“你知道我最厌恶你爸什么？”
“他太天真了，一份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工作，却被他美化为教书育人。”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当初用这些威胁你嫁到徐家是为了你好。”
“知时，你看看你现在，吃的住的用的，随随便便一条项链，都是普通人努力几辈子都得不到的。”
“呵，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些东西吗?”
知时突然用力扯掉项链，笑了一下，“因为，你当初为了这些抛弃了我和爸爸。”
知时别开眼，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地上断掉的项链。
陈寄雨可能看了她一会，也可能没看。
她将那个生锈的饼干盒留了下来。
知时的妈妈在生下周知心的那天就死了，从产房里出来的那个是周知心的妈妈。
她的妈妈，已经死了。
—
从陈寄雨离开后，知时就窝在沙发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膝头。
Rain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它小心翼翼的滑到知时身边，低低的叫了两声。
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她单薄的肩头，Rain捕捉到，她在颤抖。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收录这种场景的应对方案，只能紧急在网络搜索。
网友说，知时这是在伤心，需要安慰。
可Rain不会安慰人，徐谨戈从来不需要它的安慰。
它给徐谨戈发了信息，让他速回！
同时在网上下单了一堆鲜花和可爱的玩偶，这也是网友教他的。
原本打算今天下厨，她给厨师发了短信今天不需要过来。
她不想动，哭肿的眼睛也很丢脸。
可是她饿了。
而且菜都洗好了。
徐谨戈到家时，厨房的流理台上，摆放着几样切好的蔬菜。
Rain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向徐谨戈复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下午三点零四分，知时正在厨房洗番茄，有一位自称是知时妈妈的女士进来了，凶巴巴的，知时让我去厨房看着汤。”
“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知时很伤心，还哭了。”
徐谨戈听后，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客厅，又转身进了厨房。
他关掉灶上的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人缓缓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肿胀的眼尾和脸颊的指印上。
不仅哭了，还被打了。
“哭什么？”
徐谨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头，缓慢而坚定道。
“该哭的是他们。”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