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界限 赔你的耳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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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边的天空灰蒙蒙。
老旧小院的墙面脱了层墙皮，墙缝处长了苔藓，墙灰粉一不小心就蹭得徐由满后背都是。
临出门前被姥姥喊住，脱了他的外套，提着衣服转了一圈给他拍落了灰。
衣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黑色盒子，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姥姥把衣服一抖，盒子差点摔到了地上，被徐由眼疾手快地握住又塞了回去。
姥姥看了眼后什么也没说。
她对徐由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老师说过的话就是放养式教育，对徐由从不报以约束或要求，小孩能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其它的都可以放一边。
姥姥把衣服递回给徐由，接着絮絮叨叨地说，生怕漏了一星半点：“一定要记着吃早饭，不要觉得赶时间就不吃了，不爱吃学校的饭可以出去吃，我和老师说过了的，不要害怕。”
话听着，心却早就飘了，徐由挥手往外走，嘴上还不忘回道：“知道了姥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院子的围栏边姥姥养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菜菜，整齐一排绿油油地站着，漂亮趴在围栏上，是只漂亮的花色流浪猫，脾气淡得很，谁来了也不亲，见了人也不怕，就喜欢窝着晒太阳。
漂亮是前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来的，跟在人身后一声不响，还是姥姥半夜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缩成毛球的它。
那小脾气上来了谁见都甩脸，心情好了就随便给你喵喵叫几声。三天两头待外面不回家，后来就被徐由逮住这只坏猫每天都要去不同的人家里蹭吃蹭喝，其中最喜欢的就是跑老远去李延家里，一开始徐由还以为是李延招小动物喜欢，结果是漂亮喜欢打李延家养的土狗。
李延也是知道后就再也不欢迎漂亮来玩了，每次把猫拦门外，耐不住家里的狗要往外窜。
“漂亮。”徐由侧头逗它，漂亮头也没抬，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那，眯着眼睡觉，显然是不愿意搭理人。
徐由也没过多停留，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着。
下一个路口处，李延靠在电线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手机，一个抬头看见来人李延瞬间龇着个大牙笑。
他朝徐由挥了挥手，顺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小跑过去，揽过了徐由的肩。他说，“你可算来了，差点以为今天也等不到你了。”
“我说你和敬歌两个人怎么回事？昨天下午约好了为唐诗送行，结果两个人一个没来，就剩我和唐诗两个，你不知道我看唐诗那样有多尴尬！”
徐由沉默片刻。
这件事李延不说徐由还真忘了，昨天下午他听见姥姥说漂亮不见了，就一直担心它被人给抓走，找了一整个下午至晚上。
那天的路灯还是坏的，徐由着急之下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男人，还扯掉了对方的耳钉，回家的路上感觉胸口凉飕飕的，照了镜子才发现是自己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没了。
好丢人，徐由不自觉臭脸说：“抱歉，有事耽搁了。”
“都是借口。”李延不满地嘟囔几声，徐由没太听清，就见李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面包递在徐由面前。他神情难得别扭道，“喏，给你带的早饭。”
徐由顿了顿才接过，难为李延这个自己都不吃早饭的人，担心他的胃病坚持给他带早饭。他抿唇，笑道：“谢谢。”
拆开包装袋，徐由有些出神地走着。
“我看不见上面的消息，你们一群傻逼别继续刷屏了。”李延一手按着手机，低着头说话，过了会儿再抬头时一脸惊讶，说：“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王小磊前几天说的那个转校生今天就来了，说是定好了会去九班。”
“我记得你们班现在唯一的空位就是你的同桌吧？”
徐由困得连连打着哈欠，半眯着眼，迷糊地下意识嗯了一声。
“徐由！”徐由被喊得皱起眉，知道是李延发现自己没认真听生气了，虽然多是装着的成分，但徐由还是利索地认错：“我错了，你说我听着。”
李延这才稍微满意了些，思索着自己的上一句接着道：“哦对！我听王小磊他说那个转校生转学就是因为打人，好像是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就把女生的男朋友打了一顿。”
“所以现在大家都严重怀疑那个转校生可能是个超雄儿。”李延说的煞有其事，刚想继续给徐由分析，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胸膛起伏着剧烈咳嗽。
“……”徐由叹了口气，拍着背给他顺气，“你慢点说。”
咳了半晌，李延才停下了喘着气，一只手扯着徐由的衣服一角。他半弯下腰，拍了拍心口说：“这人克我。”
徐由：“……”
抬头瞧见徐由，李延脑子一咕噜转，嘶了声后故意夸张道：“哆宝我觉得你可能要小命不保了。”
徐由：“？”
他蹙眉不解地看向李延，头顶缓缓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万一你和他做同桌，他看你不顺眼把你也给揍了怎么办？”李延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他虽然没见过转校生本人，但传闻一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而徐由他是知道的，也是一个能动手就绝不和你哔哔赖赖的人，俗话说得好——
一山不容二虎，这两也不是一公一母，那不得你死我活。
“你应该打不过超雄儿。”李延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提议，“实在不行你转来我们班吧……”
再一次见识到李延清奇的脑回路，徐由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面无表情，演变成了失笑。
校门口人来人往，徐由手指抵着李延的额头，眯着眼笑吟吟地说：“放心吧，怎么也不会是我亏。不是说他有钱吗？到时候他要是揍我，我就躺地上讹他个八万八。”
说着徐由收回手，转身朝前走去，李延下意识地摸了头，也贱兮兮地笑，夸赞说：“哇，哆宝你也太聪明了吧——”
徐由和李延两个人一个在九班，一个是十班，两个班级就隔了一面墙，在九班的班门口分开，徐由先一步进了教室。
徐由刚出现在班门口，教室里诡异的静了一瞬，徐由恍若无人，自顾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直直趴在了桌上补觉。
耳边时不时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其中一个男生惊呼一声“我靠”，徐由动了动，将头转向另外一边，扎起的长发被压在臂弯，挠着他的脸微微发痒。
男生的眼睛瞪得溜圆，喊出声后下意识捂住嘴，瞥了眼徐由，随即挡着嘴低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围在男生身边的人听着，先是眉头皱成一团，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一个个抬头瞥向徐由的位置，挤眉弄眼的交流。
“咚”，脚踝撞上了桌脚。
徐由啧了声，眉头紧锁，黑着脸抬起了头，众人见此一惊，视线慌忙作鸟兽般地散开。
他弯腰掀起了裤脚，撞到的地方红了一片，伸手一按还带着丝丝的痛感，也没什么大碍。
很淡地叹了口气，徐由侧过头又趴了下去，顺手撩起长发撇向一边，省得扎脸。
上课的铃声恰巧在这时响起，众人也歇了继续讨论的心思。
铃响后快半节课班主任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个男生，底下窃窃私语的学生像被按了暂停键，接着是更加嘈杂的声响。
男生穿着纯黑的皮衣，敞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短袖，他冷着一张脸，眉骨锋利，眼下淡淡的乌青，右耳上还嚣张地戴着黑钻耳钉，远看像一个窟窿。
“安静下，不要这么毛躁。”班主任方文咳嗽几声，板起脸训道：“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她在黑板上写了字，“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费知律。”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没几声就停了下来。
方文巡视一周，目光在左边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停下，本来她们班的人数是刚刚好的，只是徐由的同桌几天前转走了，这才又剩下来了一个位置。
她抬手给费知律指了位置，放缓了语气道：“你就先坐那里吧，不满意就和老师说，可以再换。”
费知律淡淡应了声，顺着方文手指的方向径直走过去。
徐由头朝着墙面，身旁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啦”声，吵得徐由难受，他本身就是一个睡眠有点浅的人，半醒不醒的又往里面挪，头一歪就磕到了墙上。
“嘶。”
前排的人听见声响，好奇地频频往后瞟几眼。
徐由微微蹙眉，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抬头，人还有些发懵，自动忽视掉其他人的视线。他侧头一眼就瞟见自己这位新同桌，正光明正大地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三年没见有没有很想我？到时候见面你可别高兴哭了，我是不会哄你的……”一句话声音大到连费知律握手机的手都抖了一瞬，众人齐刷刷侧目。
手机一点没遮住，甚至连静音也没开，声音一出整个教室都寂静了，让人想装不知道都难。
操。
费知律仍然没什么表情，一把关掉了手机，若无其事地揣回兜里，动作一气呵成。
方文从讲台上走过来，站定在费知律面前伸手：“费知律同学，手机拿出来吧。”
费知律抬头看了眼方文，随即一言不发地又从兜里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方文拿上手机有些意外，她还想着要是费知律实在不肯就算了，自己拿他也没办法，却没想到对方能这么配合。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方文走回去敲了敲讲台，刚出口的话就被下课铃盖过。
“……下课吧。”
方文拿起课本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人顿时散开，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嗨，徐由！”李延扒在门框上喊道。
“让一下。”徐由看着费知律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费知律没应，起身椅子往后一靠就往外走。
徐由也没管，刚走到门口就被李延扯过，一直拉着他到楼下的花坛边，两人越走越偏僻：“哆宝你真和他是同桌啊？”
“嗯。”
“你觉得怎么样啊？” 李延颇为好奇，接着他一下下摸着下巴，感叹道：“脸看起来是一身劲，体格倒是和你差不多，感觉都瘦。”
李延这样说着还上手扯了扯徐由的校服，把徐由的一只胳膊提起来，很轻地握了下又松开道：“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瘦了？”
“还行。”徐由并没太听清李延的话，随口回道。
无意间地一个抬头和正在翻围栏的费知律四目相对，徐由的话卡住，不动声色地往李延身前挪了一步。
李延顺着徐由的视线看过去，愣神后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议论人还被正主听见了，李延的脸没控制住红了个彻底，祈祷着对方耳背，最好能什么都没有听见。
费知律一低头就看见了下面的徐由，这张脸让他觉得熟悉，他忽地想起，就是眼前这个扯掉了他的耳钉。
徐由一愣，显然也是认出来了，当天晚上的天很黑，路灯也微弱，他看得并不清楚，之前在班上没看见费知律的正脸，所以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他本来都打算这周去酒吧门口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人不仅见到了，两人还成了同桌。
徐由伸手摸上口袋里的盒子，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而费知律这时候已经翻了出去，徐由看了看墙，脑子一热也跟着翻了过去，李延在后面还在试图喊他回来。
费知律闲适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注视着徐由从天而降。徐由将手上的盒子递过去，说：“这是赔你那天晚上的耳钉。”
沉默半晌谁也没有再开口，费知律伸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红宝石样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彩光。
是他不认识的品牌。
三百六十九块钱的耳钉，徐由好几天的工资，这要是徐由给自己买，他肯定舍不得这么花，但这是要赔人家的东西。
“你跟着我翻墙出来就为了给我这个？”费知律漫不经心地抬头扬眉，眼神幽幽注视着徐由，一只手握住耳钉盒插进兜里。
“嗯。不然呢？”徐由拿不准费知律为什么会这样问，下意识地反问道。
难不成还能是为了和他交朋友？
费知律的神情似笑非笑，看着徐由默然不语。
确认对方没话要说了，徐由也没继续多说什么，不打算过多停留，他转身翻墙就准备回去。他现在可不打算翘课，多来几次他又要被请家长了，姥姥虽然不会骂他，但他也不太想麻烦姥姥走这一趟。
刚在墙上坐稳，徐由往下一看，吓得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就掉了下去。
李延的头低下快钻进了地面，像个鹌鹑一样待在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身后，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前。
而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学校的教导主任陶辉。
“徐由！！！”他仰头眯着眼瞧徐由，厉声道：“还不快给我下来！”
徐由自觉出门没看黄历，认命般的闭了闭眼，无奈跳了下来，慢悠悠走过去，说：“我说我本来是不打算翻的你信吗？”
陶辉就这么盯着徐由半晌不说话，信不信让你自己猜，徐由很快就败下阵来，说：“好了，老师我错了。”
“把外面那个小子也叫回来。”陶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巴掌在徐由后脑勺上，被徐由闪身躲过。他骂骂咧咧道，“这才开学多久就净给我找事。”
徐由唉声叹气地被迫又翻回了墙上，却没想到费知律竟然还站在原地，仰头注视着他。
让徐由更意外，且有些小惊讶的是费知律不仅没走就算了，听了徐由说的还真的乖乖听话又翻了回来听训。
这是搞哪出？
一开始徐由以为费知律会是那种无法无天、拽天拽地的魔王，大概率不会服陶辉的管教，而胡乱揣测别人的后果，就是被现实狠狠甩了响亮的一巴掌。
三人齐刷刷站在主任办公室里，人家看起来比他都乖巧了不少。
陶辉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着茶，抬眼审视道：“你们三个人啊，每个人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你们三个轮流去念检讨。”
徐由倒是无所谓，双手插着兜，侧头四处张望，整个人懒懒散散。
念检讨这种事他轻车熟路，从初中念到高中，写检讨更是洒洒水，反正话术来来回回也都差不了多少，他那里还有上次现成的检讨书。
那些检讨书也不算白写。
徐由心想，“还能循环利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