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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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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夏枝沂咬着半片吐司冲进校门时，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轻快的钢琴曲。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在拐角处差点撞上抱着作业本的课代表。
"小心点！"课代表惊呼一声，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抱歉抱歉！"夏枝沂连忙蹲下帮忙捡拾，余光瞥见最上面那本物理作业上熟悉的字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解题步骤简洁明了，最后还附上了两种不同的解法。不用看名字都知道是谁的。
课代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林逢的作业，王老师每次都拿来当范本。"她压低声音，"听说他昨晚在图书馆刷题到十一点多。"
夏枝沂的手指在作业本封面上停顿了一秒。他知道林逢最近在为数学竞赛选拔赛做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拼。把最后一本作业摞好后，他看了眼手表——六点五十五，林逢应该已经在教室了。
果然，推开后门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林逢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面前摊着一本《高中数学竞赛二十讲》，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夏枝沂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支新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早啊学霸。"夏枝沂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故意弄出点声响。
林逢头也不抬："你迟到了七分钟。"
"这你都知道？"夏枝沂夸张地瞪大眼睛，"该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林逢合上书，终于抬头看他："王老师刚才来过，说下周一期中考试。"
"我知道啊。"夏枝沂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一颗推给林逢，"紧张了？"
林逢盯着那颗浅绿色的糖果看了两秒，伸手接过："不会。"
"骗人。"夏枝沂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刚才写字力道比平时重了0.5倍，笔迹也深了一点。"见林逢挑眉，他得意地补充，"我观察三个月了，你紧张的时候都这样。"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林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猛地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无聊。"
夏枝沂正想继续逗他，前门突然被推开。班主任王建军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视全班："占用早读时间说件事。"他敲了敲黑板，"期中考试后，学校要组织数学竞赛选拔赛，前三名直接进省队培训。"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夏枝沂转头看向林逢，发现他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想参加？"夏枝沂小声问。
林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黑板上贴着的通知上。夏枝沂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振翅时投下的细小阴影。
"那我也报。"
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林逢转过头，眉头微蹙："你会？"
"不会啊。"夏枝沂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但可以陪你。"
林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捡起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认真点】。字迹比平时潦草，笔画的末端有些发抖。
夏枝沂看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期中考试那天，夏枝沂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校门口。深秋的早晨已经带着寒意，他裹紧校服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包装纸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盯着看了会儿，想起昨天林逢给他讲题的样子。
昨晚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林逢坐在他对面，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夏枝沂第一次见他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沉静。他们面前摊着同一本习题集，林逢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这道题用柯西不等式更简单。"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夏枝沂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了会儿，突然发现林逢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听懂了吗？"林逢抬头问。
夏枝沂猛地回神，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秋日的枫糖浆。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再、再讲一遍？"
林逢叹了口气，却还是耐心地重新讲解起来。这一次，夏枝沂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还是忍不住注意到林逢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滚动的喉结。
"林逢。"
"嗯？"
"你紧张吗？"夏枝沂突然问，"关于明天的考试。"
林逢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过了很久，久到夏枝沂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声说："有点。"
这个回答让夏枝沂愣住了。在他印象里，林逢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可现在，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学霸居然承认自己会紧张？
"给。"夏枝沂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推过去，"吃了就不紧张了。"
林逢看着那颗糖，嘴角微微上扬："幼稚。"
但他还是接过了糖，指尖不经意擦过夏枝沂的手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枝沂？"
熟悉的声音将夏枝沂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林逢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准考证，眉头微蹙："发什么呆？"
"想你昨天给我讲题的样子。"夏枝沂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呃，就是...你讲得很清楚..."
林逢的耳尖又红了。他轻咳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过来："考前看这个。"
夏枝沂翻开，发现里面全是林逢手写的重点和解题技巧，有些地方还细心地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字迹工整得像艺术品，每一页都散发着淡淡的墨水香。
"专门给我整理的？"夏枝沂抬头，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林逢别过脸去："顺手。"
夏枝沂才不信。他把笔记本小心地塞进书包，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考前十分钟再打开。"
林逢接过纸包，轻轻捏了捏，眉头微挑："又是薄荷糖？"
"秘密。"夏枝沂眨眨眼，"走吧，考试要开始了。"
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夏枝沂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他偷偷往斜前方看，林逢已经放下了笔，正在检查卷子。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林逢的侧脸上。他今天没戴眼镜，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是思考时的表情。夏枝沂想起早上给他的那个纸包，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打开。
考试结束铃响起时，夏枝沂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文具，等林逢走过来。
"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他小声问。
林逢看了他一眼："自己算。"
"告诉我嘛～"
"√3。"
夏枝沂眼睛一亮："我对了！"他蹦跳着跟上林逢的脚步，"你打开那个纸包了吗？"
林逢的脚步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纸包已经被打开过，里面是一颗薄荷糖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别紧张，你是最棒的。PS：考完请我吃冰淇淋】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幼稚。"林逢又说了一遍，但夏枝沂分明看见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了口袋。
"所以，冰淇淋？"
林逢叹了口气："...草莓味？"
"薄荷味！"夏枝沂笑嘻嘻地撞了下他的肩膀，"跟你很配。"
林逢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比阳光还要耀眼。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夏枝沂踮起脚尖，一眼就看到了榜首的名字——林逢，数学满分，物理满分，总分年级第一。
"厉害啊！"他转身对身后的林逢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学神。"
林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枝沂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这是他高兴时的小动作。
"你呢？"林逢问。
夏枝沂指了指中游的位置："还行，比上次进步了十五名。"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多亏了某人的笔记。"
林逢的耳尖又红了。他轻咳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数学竞赛的真题。"
夏枝沂接过那沓装订整齐的纸张，发现每道题旁边都有林逢手写的解析，有些地方还细心地画了示意图。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到一行小字：【每天两小时，我教你】。
"林逢..."夏枝沂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想参加就算了。"林逢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僵硬。
"想！当然想！"夏枝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今天开始？"
林逢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轻轻"嗯"了一声。夏枝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松开手，却发现林逢的手腕内侧泛着一层薄红——是他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那个..."
"图书馆，放学后。"林逢打断他，转身往教室走。但夏枝沂分明看见，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薄荷糖的清凉还留在舌尖，而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