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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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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里的音乐不知被谁按了暂停，突如其来的寂静像一块沉重的幕布骤然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门口的许熠身上，那些目光里带着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许熠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扇过。沈耀最后那个眼神，冰冷、失望、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像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他心里。委屈、愤怒、后悔、恐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熠哥……没事吧？”那个刚才试图劝酒的哥们酒彻底醒了，讪讪地开口。
“没事！”许熠猛地回过神，声音有些发硬，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家……继续玩！我……我出去一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包房，留下身后一屋子面面相觑、气氛尴尬的朋友。
走廊里灯光暧昧，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许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心一片冰凉。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他想打电话，想发消息，想解释，想道歉……可是说什么呢？说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说我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没面子？说你别生气？
他盯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发出去。他了解沈耀，现在打过去，大概率是无人接听，或者直接挂断。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他是不是……真的把事情搞砸了？沈耀本来就不容易靠近，自己还这样跟他发脾气……他会不会觉得厌烦了？会不会后悔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许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有服务生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包房。接下来的时间，他完全没了心情，强颜欢笑地切了蛋糕，应付着朋友的关心和打趣，只觉得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他拒绝了朋友续摊的提议，一个人打车回家。
一路上，他不停地看手机，屏幕却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消息或电话。沈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许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他依旧每天给沈耀发消息，但内容从之前的叽叽喳喳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问询：
【你还在生气吗？】
【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话。】
【你理理我好不好？】
依旧石沉大海。
他去市局门口等过两次，但都没见到人。老王看到他，表情有些复杂，只含糊地说沈队最近忙着一个收尾案子，心情不太好，让他先别过来。
许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沈耀之间那看似进展顺利的关系，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沈耀的世界有一道厚厚的屏障，他好不容易才凿开一丝缝隙，如今好像又被他自己亲手给堵上了。
这种冷战的状态持续了快一周。就在许熠快要被焦虑和失落折磨得崩溃时，沈耀突然主动联系了他。
消息很简单，只有时间和地点：【明晚七点，市中心那家云境餐厅。】
没有多余的字眼，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冰冷得像是工作指令。
但许熠还是瞬间活了过来！他几乎是秒回：【好！我一定准时到！】
虽然不知道沈耀为什么突然约他吃饭，是终于消气了？还是要跟他谈分手？无论哪种，总算是有动静了！许熠忐忑又期待，精心打扮了一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餐厅。
云境餐厅环境很好，视野开阔，装修雅致。许熠被侍者引到预定的靠窗位置，紧张地搓着手等待。
七点整，沈耀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脸色似乎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饰，但依旧冷峻得引人注目。
他走到桌前，在许熠对面坐下，目光在许熠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不出什么情绪。
“点菜吧。”他声音平淡，将菜单推过去。
“哦，好。”许熠连忙接过菜单，心里七上八下。沈耀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害怕。他宁愿沈耀骂他一顿，也好过这种捉摸不定的沉默。
两人各怀心思地点完菜，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许熠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打破沉默：“那个……你最近案子忙完了吗？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嗯，差不多了。”沈耀的回答依旧简短。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和嘲讽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哟？这不是我那个‘出息’的堂弟吗？”
许熠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伴站在桌旁，正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打量着沈耀。
沈耀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此刻更是冷得能冻死人。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
那男人见沈耀不理他，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怎么？当了警察就了不起了？连自家堂哥都不认了？也是，克死了亲哥，气死了奶奶，逼得爹妈远走国外，确实没脸见人了吧？”
许熠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恶毒得令人发指！他猛地看向沈耀，只见沈耀的唇色抿得发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捏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他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反驳，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羞辱。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怒火瞬间冲垮了许熠的理智！
那堂哥却还不罢休，继续阴阳怪气地对女伴说：“宝贝儿，看见没？这就是我们沈家有名的‘扫把星’，谁沾谁倒霉！离远点，免得晦气！”
“你他妈给我闭嘴！”许熠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椅子。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瞪着那个堂哥。
堂哥被他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我跟自家堂弟说话，关你屁事！”
“我是他男朋友！”许熠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立刻给他道歉！”
“男朋友？”堂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许熠，眼神更加轻蔑，“呵，我说呢，原来是找了个小混混撑腰？怪不得敢不认亲戚了！物以类聚……”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熠已经猛地抄起自己面前那杯冰水，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泼到了他脸上！
“哗啦——”一声！
冰水混着冰块劈头盖脸地浇了那堂哥一身，他精心打理的头发瞬间塌了，衬衫也湿透了，显得无比狼狈。他旁边的女伴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堂哥彻底懵了，随即暴怒：“你他妈敢泼我？！小杂种你……”
“泼你怎么了？”许熠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吃人般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气势，“你嘴巴那么臭，是不是刚吃完屎没擦干净？不会说人话就滚回厕所待着！再敢满嘴喷粪，我让你今天爬着出这个门！不信你试试！”
他平时总是带笑的脸此刻冷若冰霜，眼神锐利，竟也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
堂哥被他镇住了，加上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动手。
许熠不再看他，直接抬手叫来餐厅经理，指着那堂哥冷声道：“经理，这个人在这里寻衅滋事，骚扰其他客人，严重影响用餐环境，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经理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冲突，立刻上前，态度礼貌却强硬地对那堂哥说：“先生，请您离开，否则我们要叫保安了。”
堂哥气得几乎吐血，指着许熠和始终沉默的沈耀，还想放狠话，却被经理和闻声赶来的保安半“请”半推地带离了现场。
闹剧终于收场。
餐厅里渐渐恢复安静，但许多好奇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
许熠却顾不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转身看向沈耀。
沈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似乎微微塌陷了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阴影里。
那种沉默，比刚才的羞辱更让许熠感到害怕。
他是在怪自己冲动吗？还是……被那些话伤得更深了？
许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快步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而是径直来到沈耀身边。
沈耀似乎察觉到他靠近，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预感到更多的指责或怜悯。
然而，许熠并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温暖的手心，轻轻地、却坚定地捂住了沈耀的耳朵。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又无比温柔。
沈耀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许熠那双依旧带着未散怒意、却更多是心疼和坚定的眼睛。
“好了，”许熠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样就听不到那些傻逼说的傻逼话了。”
手掌的温度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和窥探，仿佛为他筑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堡垒。
许熠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沈耀，你听好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你才不是什么扫把星。”
“你是我的宝贝，是我的掌中宝。”
沈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为了维护他而像只小豹子一样炸毛、此刻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掺假的心疼和坚定，听着那掷地有声的、将他从那些恶毒诅咒中奋力打捞出来的话语。
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巨响，腾起漫天白雾，坚硬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融化。
一种酸涩至极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来得汹涌而猛烈，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防御。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
许熠却没有松开手，依旧那样轻轻地捂着他的耳朵，仿佛用这种方式，将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传递给他。
许久，沈耀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捂住耳朵的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握住了许熠捂在他耳侧的手腕。
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却是一种无声的、全然的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