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询问 字字句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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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摔伤后，姜好近两周没有出门。这次她选择了双拐出门。毕竟近段时间得常用，需好好适应才行。
安知序进入训练室，姜好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很快有医生过来，询问她是不是支具需要调整。
“对，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这里好像有些松了。”
医生低头检查，调整松紧度。
“看下这样舒服吗？有没有太紧？”
姜好活动了一下脚踝：“不会，我感觉刚刚好。”
“那就可以了。”
“谢谢，辛苦医生。”
医生转身离开，姜好低头看着沉重的脚踝，轻轻晃了晃。
安知序从训练室出来时，看见她乖乖坐在外面，双拐倚在墙边。她微微垂着头，眼睫低敛，似乎快要睡着了。
除了支具以外的东西，她没有去确认。
“好好。”安知序来到她身边，轻声呼唤。
她睁开眼，语气欢快：“啊，终于好了！我想去商超买东西，现在去吗？”
她的语气太过明亮，驱散了凝重的阴霾，也让安知序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令他不甘的事物。
“你脚没事吗？”
“没事的！”
姜好在商超买了很多烘焙用具，打算在家做甜点。一直发呆也不是个事，毕竟人虽然能够很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但，又可以通过让双手忙碌，而让思绪暂停漫游。
在郁小棠和漾漾来探望前，姜好已成功驯服了烤箱。她们拜访那天，姜好端出酥脆的曲奇和蛋挞。
郁小棠很惊喜：“哇哦，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琐碎的厨房活儿吗？”
她记得清楚，过去大多是程泛声下厨，姜好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炒菜。
“怎么样？好吃吗？”
“有几分人妻的意思了。”郁小棠打趣道。
姜好知道她没有恶意，但人妻这词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没说出来，咬下一小块曲奇，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她问得迂回。其实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份刚刚由权威机构发布的《家用康复设备安全使用白皮书》。通篇虽未直接点名，但字里行间处处是对立康产品设计缺陷和安全风险的影射。
她猜测，程泛声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郁小棠哪里看不穿她这点心思，笑着戳破：“拐弯抹角的，你是想问立康的事吧？”
“哎呀……多少有点在意嘛。”
“现在都是暗地里较劲，明面上不会撕破脸。没那个必要。”
姜好默默点头。
“对了……那天出什么事了？我看见新闻了，有人在你们医院医闹？”
后来姜好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了一下，却没有搜到相关信息。播报此事的新闻根本没有提及是否有人受伤。她想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可胸口那片血迹，她实在很难放下心。
“是一个病人的前夫，他们有个女儿归女方，因此这些年他一直要付抚养费给女方。不知从哪知道女方在我们这里做康复，就认定是用他给的钱在挥霍……哎，实际上是人家女方父母出的钱。”
“没事儿吧？他没……伤害你们吧？”姜好紧张兮兮地追问。她最怕这种在感情里受挫的男人，往往偏执又暴戾，再加上金钱纠纷，简直是最危险的组合。
“带了把刀。拿出来了，没使。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这几天也该释放了吧？”
“没伤人？那，那个血呢……是什么？”
“什么血？”
她脱口而出：“我在新闻里看到泛声身上有血啊！”
“哎呀，那不是血。是碘伏啦，碘伏。”
“碘伏？”
“对啊，碘伏撒了。我们当时也都以为是血，吓了一跳。那个男人其实怂得很，挥了两下刀就手软了。”
姜好拿起一个蛋挞，酥皮在指尖碎开。甜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时，她突然很想笑。
这时，她注意到漾漾跑到另一边，踮着脚，好奇地触碰琴键。
“想学钢琴吗？”姜好放下蛋挞，擦净手，拄着双拐走来，牵着小女孩的手坐在琴凳上。
她引导着笨拙的圆圆的指尖按下琴键，一首简单的《粉刷匠》在客厅里流淌开来。
“哇！漾漾你弹得真好听。这真是你第一次弹琴吗？嗯？”
“对呀！”漾漾骄傲地挺起小胸膛，“这是我第一次弹琴哦！我喜欢钢琴！”
看着孩子发亮的眼睛，一个念头在姜好心中萌生。她转向郁小棠：“漾漾的乐感挺不错的呢。要不让她每天来我这儿学琴吧？”
“太麻烦了吧？你还伤着呢。”
“没事的。弹琴大部分只要靠手就好。”姜好灵活地活动着五根手指，“再说我还有一条好腿可以踩踏板呢。”
见郁小棠仍在犹豫，她软软地撒娇：“没事的啦，主要是我在家闲出泡了。”
郁小棠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从此，每天放学后，阿姨都会接漾漾来安家。小姑娘在安家吃过特地为她准备的儿童餐，然后跟着姜好学习一小时的钢琴。
漾漾和其他小孩子不同，专注力极强。其他孩子坐不住的琴凳，她能安静地练习整整一小时。这点真是像极了郁小棠。
姜好默默感叹，果然凤生风啊。
只是她还小，弹琴太久，姜好怕伤到她的指关节，因此在弹琴中，她穿插着教她唱歌。清脆的童声伴着琴音，成了安家每晚最动人的风景。
全家人都被这个聪慧可爱的小女孩征服了。安以愿甚至嫉妒得发疯：“凭什么她个小不点儿，音乐能力比我还强啊？？！！”
姜好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夜晚的到来。一起吃晚餐，一起弹琴，一起吃她下午新烤的甜点。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厨房研究巴斯克，这是昨天漾漾亲口点的菜单。
她第一次尝试，正按着网上的配方，将奶油奶酪和白糖搅拌均匀，当她要加入淡奶油时，门铃响了。
她听见佣人走去开门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孩子奶呼呼的声音：“好好姐姐呢？”
啊！今天怎么就来了！
姜好欣喜极了，拿起一旁的拐杖，有些匆忙地撑起身体，一步步走出厨房。经过这些天的练习，她已熟练很多，脚步虽仍一瘸一拐，速度却快了不少。
她带着笑意迎向客厅，声音里满是期待：“漾漾！今天怎么这么早就……”
话音与拐杖，同时猛地顿住。
整个身体像是突然遭遇急刹，蓦然停住。
玄关处，光影勾勒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程泛声穿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非常正式的穿搭。这份过于庄重的打扮，在他身上不显半分违和。因为他天生贵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漾漾挣开他的手，自己换上拖鞋。佣人正拿着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小手和脸蛋。小姑娘的声音被毛巾擦来擦去：“好好姐姐！”
“啊……漾漾。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姜好假装若无其事，重新笨拙地撑好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玄关前。
她进入程泛声的视线，他沉默地注视着她略显狼狈的动作，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没事吧？”
他的话听着有些冷，姜好被他问得呆了一秒，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支具的脚和腋下的拐杖。
“摔了一跤，韧带拉伤了。”她简要地将这个狼狈的话题引开，“你们怎么就来了？”
“漾漾今天运动会，下午不上课。我有空，就顺带送她来。”他解释完，目光仍停留在她受伤的脚踝上，眉头蹙起，“怎么摔的？是不是你之前扭过脚，所以现在习惯性扭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推着漾漾的小肩膀，一同进入客厅。
姜好莫名被质问，心下不爽。
漾漾本想扑上来抱住她，但看到那碍事的拐杖，便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姐姐，马赛克蛋糕好了吗？”
“是巴斯克，漾漾。”姜好忍俊不禁，纠正她，“还没开始烤呢，要等等。”
这时程泛声已走到客厅中央，询问佣人安以愿在不在。
姜好撑着拐杖靠近几步，心头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火让她脱口而出：“试婚纱的时候摔的。”
她怔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停顿一下，慌乱别开眼，讷讷：“愿愿不在。她上午出门了。”
佣人适时地证实：“是的，程先生，以愿小姐一早就出去了。”
听见她那句带着浓浓怒气的回答，程泛声的背影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那我在这里等她吧。我今天和她约好的。”
这个反应让姜好更加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说出的话没法撤回，她只能拄着拐杖回到厨房，继续制作巴斯克蛋糕。漾漾趴在边上围观：“这个是什么？这个呢？哇，已经闻到香香的味道了。”
“这个是淡奶油，这个是玉米淀粉。”姜好搅拌均匀，将面糊仔细地倒入模具，推进预热的烤箱。
设定好时间，她靠在料理台边。
漾漾拉着她的手：“是不是等烤箱'叮'就可以了？”
“对的。”
“那我们先去客厅吧！我想让程叔叔看我弹琴！”漾漾拉她的力气更大了。
姜好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拉动，但拗不过她的热情，重新拿起拐杖，任由漾漾把自己“拽”回了客厅。
程泛声坐在沙发上，漾漾兴奋地扑过去：“叔叔你要不要看我弹琴？”
她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衣服卷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肚子。程泛声抬起手，帮她扯下毛衣边。
“先不弹琴。”他耐心地说，“我检查一下好好姐姐的脚伤。”
“哦……”漾漾一听，立刻像个小大人似地直起身子，乖乖挪到沙发角落坐好，一双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地看。
撑着拐杖的姜好傻眼。
怎么检查？
程泛声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坐下。”他的声音不高，也不温柔，带着医生特有的命令的口吻。
姜好几乎是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指令，缓缓在沙发边缘坐下。
他单膝触地，蹲跪在她面前。他抬手，隔着支具，宽厚的手掌稳稳固定住她的脚踝。
这个姿势太别扭，他太谦卑，她太睥睨，而他们之间又太过于亲密。
“别动。”他轻呵一声，将她忍不住缩回的脚微微向前一拉，手掌扣紧。
程泛声先是检查了支具的佩戴情况，随后解开搭扣。
当支具被轻取下时，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显得格外脆弱。
肤色苍白，肌肉有轻微萎缩的痕迹，与健康的右脚对比鲜明。
他的手心直接托在她的脚后跟。
指尖则落在她外踝骨下方。
“这里？”他的指腹温热。
姜好颤了颤。
“不太疼。”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到踝关节前侧，轻轻按压。
“这里呢？”
“有点酸胀。”
他的检查方式极其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接触。可他温热的掌心完全托住她的脚跟，另一只手小心地活动她的脚踝时，姜好还是屏住了呼吸。
心里的那个小人浑身战栗。
“背屈角度还差一些。”他的手指上移，扶住她的小腿，白嫩的小腿在他的五指间像一截等待采撷的莲藕。
“好好，勾脚尖。慢慢来。”
她依言照做。这个姿势，她不得不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视线正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韧带恢复得很慢。”他专注地端详片刻，轻轻放下她的脚，却没有立即松开托着脚跟的手，“肌肉萎缩比较明显。除了必要的活动，每天要做等长收缩训练。”
他的目光终于从她的脚踝抬起，与她对视。
“动作，你还记得的吧？还是我现在带你做一遍？”
这句话问得蛮不客气，姜好像是被诘问的坏学生。但是，他的专业态度无懈可击，也并没有做逾矩的事情。
“嗯……我记得的。”姜好低声回答，声音干涩。
“叮——”
厨房里，烤箱发出一声脆响。
“蛋糕好啦！”漾漾欢呼着从沙发角落跳下来，像只小鸟冲向厨房。只有面对美食这件事，漾漾才表现得像个纯正的小孩。
姜好试图将腿从他的掌控中抽回：“蛋糕好了，我去看看。”
可他依然把它握得牢牢的。
“程泛声……”姜好咬着牙，低声唤他。
程泛声没松手。他想起前几天他从纽约搭乘飞机返回国内，在飞机上注视着祖国的大片云团。
四年前姜好乘坐飞机离开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天空吗？天空湛蓝，内心灰暗，于是落在眼底的天空自动加上一层滤镜，灰蒙蒙的。
程泛声没有给自己预留很多时间，从落地纽约到再度起飞，只留了二十四小时。
他想过了，能查到最好，查不到……或许就是上天不愿再给他任何靠近的理由。
那他就彻底放手。
但他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他很快在柳黛厚厚的治疗账单里看见一个熟悉的汇款账号。来自他的父亲。
前期柳黛的治疗费用，几乎都来自他父亲的慷慨汇款。
这些钱，对程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对姜好呢。
她拿什么交换的。
又是怎么和他父母认识的。
他从来没有带姜好见过父母。一来那段时间他与父母关系紧张，二来他知道父母不一定会喜欢姜好这样背景简单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在乎过父母的看法。对他而言，他喜欢，比父母喜欢更重要。
他认定的，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得到。靠自己握在手中，而不是父母的应允。
此刻，所有这些思绪最终凝聚成一个冰冷的问题，被他低沉地问出口：
“你和我爸妈，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字字句句，如刀如锤。
他抬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姜好的腿，在他的手心里，剧烈地震颤。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