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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此言一出,连严妃自己都惊得心头一颤。她同樊妃一样,众人面上尊称一声“妃”,实则不过是个“御嫔”,且是未曾经过司礼监正式册封,名不正言不顺的。依宫规祖制,册封妃嫔,必须经由司礼监进行选秀。选秀的结果则是:宫女、御嫔,此“御嫔”乃正经出身,来日可晋位妃嫔。然后是嫔位。

      皇贵妃......尊贵至极,位分仅在皇后之下。

      “皇上……此言当真?”严妃声音发颤,激动难抑。皇上神色一肃,斥道:“放肆!君无戏言,陈吕,着司礼监即刻安排册封事宜。”陈吕躬身领旨,“奴遵旨。”

      严妃喜极而泣,薄皇后却觉天旋地转,若非薄太后在旁死死攥住她手臂,几乎当场癫狂失态。薄太后亦是震惊无言,面色铁青。皇上瞥见她二人形色,缓声道:“严氏怀有龙裔,依制晋为皇贵妃,乃合规矩。皇贵妃终是皇贵妃,皇后也终是皇后,朕多年没有子嗣,你们说,该当如何?”这话恩威并施,薄太后岂会不懂?她强压下翻涌心绪,挤出一丝端稳,“谢皇上恩典,哀家……定会好生教导皇后,谨守本分。”话音方落,薄皇后已是一语不发,狠狠一甩衣袖,径自转身离去。

      严妃心中狂喜如潮,皇上眸色却深沉难测,显然另有所虑。话头忽而转向端妃,“正好,端儿,朕方才说有事同你讲。”端妃柔顺应道:“皇上吩咐便是。”皇上唇角微扬,道:“朕说过,此次选秀后,便册你为妃。”端妃忙垂首谦辞,“妾身但求长伴君侧,妃位虚名,不敢奢求。”皇上却摇头:“万事须依规矩,你服侍朕两年,尽心尽力,当得起一个妃位。只是,无论是严瑶的皇贵妃,还是你的端妃,都需依序而行,先正式册封为嫔。”见端妃似还有推拒之意,皇上故作嗔怒,“怎么?莫非你对‘端妃’之位,尚有不满?”端妃闻言,立刻媚声道:“皇上,端儿可是那般的人?妾一切听皇上吩咐就是。”皇上满意,顺手将她揽近了些。

      至此,新入宫的秀女,位分大致落定:有惠嫔、谷嫔,以及窦、宴两位御嫔,再加上新封的瑶嫔,也就是严瑶,不久将晋皇贵妃,以及端嫔,不久之后就会是端妃。

      众人皆得封嫔,唯独樊妃,依旧顶着那虚浮的“妃”名,未曾获得正经册封。她嫉妒得面目扭曲,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张鱼香低声道:“娘娘,咱们该上前了。”“嗯。”樊妃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狠狠吸了口气。张鱼香又急急提醒,“千万忍住,此刻绝不可自请……”樊妃已强行堆起笑容,装作一派自然地走上前,加入寒暄说笑之列,渐渐挪至皇上跟前。张鱼香跟在她身侧,提醒道:“只要皇上眼睛没瞎,总会想到您的……万不可自己开口讨要。”

      “恭喜两位妹妹,今日喜封嫔位。”樊妃笑着对严瑶与端儿说道。

      此刻严妃对樊妃却满是提防,对方也声称怀有“太子”,可此事此前并无风声,多半又是这樊氏信口胡诌的,这个樊福,嘴里何曾有过半句实话?但事关皇嗣,宁信其有,小心为上。

      正好御医仍在场,皇上也在……

      严瑶嫔眼波一转,计上心来,亲亲热热拉住樊妃,“樊妹妹快请坐,瞧你忙碌这半日,定然乏了,正好御医在此,不妨也请个平安脉,可别累着了身子。”樊妃心中大惊,她太清楚严瑶的算计了,这一诊脉,无孕之事立时便会拆穿,看来自己方才与薄皇后争执时脱口而出的话,已传入她耳中。

      正无措之际,皇上却忽然开口,语气淡薄,“瞧什么,选秀本是分内之事,樊妃年轻,不似你身娇体贵。”皇上因樊妃先前妄称有孕之事已生芥蒂,这个樊福,心性狠戾,若真诞下皇子……后患无穷。她究竟有无身孕,此事只能由皇上暗中查实,再作处置,绝不可在此时当众揭破,徒生波澜。

      皇上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严瑶嫔的算盘打碎。“继续选秀。”皇上声音转冷。

      樊妃却觉一颗心直坠冰窟。皇上只字未提册封她为嫔之事。她脸上那强挤出的笑容因嫉恨与失望而扭曲变形,看在严瑶嫔眼里,自是暗自畅快。

      “陈吕,选秀。”皇上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打破沉寂。陈吕目光在几位娘娘面上快速扫过,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选秀流程重启,眼下正轮到那褚孟七侍卫的安置。

      “皇上,这位褚侍卫……该如何安排?”陈吕请示。

      “赏给瑶嫔。”皇上指的是严瑶。

      陈吕即宣:“着侍卫褚孟七,至瑶嫔宫中当值。”

      “不!!!”清亮的声音响起。

      她不肯去什么瑶嫔的宫里,她只想留在表姐身边。“这……”陈吕顿感棘手。着褚孟七至瑶嫔宫中当值乃是明旨,岂容抗辩?可这褚侍卫瞧着便是个愣头青,可人家娘亲乃是褚将军,家世显赫,未必将宫规完全放在眼里。若真在御前闹将起来,事态扩大,传至褚将军耳中,那位功勋卓著的将军只怕会沉着脸问:“司礼监就不知周全些?小女年轻莽撞,尔等也不晓提点维护?”想到那般场面,陈吕顿觉头痛,赶忙上前低声规劝。

      “褚侍卫,你既为宫中侍卫,当知……”陈吕苦口婆心。

      可那褚孟七只是倔强地昂着头,眉眼间一派“任你说破天,我自岿然不动”的执拗。她这副为了去表姐身边不惜顶撞圣意的模样,落在远处王梦虚眼中,令她心绪复杂难言。

      她太了解这个表妹了,这副神情,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绝不认输。而梦虚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竟为此生出一丝近乎扭曲的喜悦。

      表妹这般,仿佛是为了她,在与全天下对抗。看着表妹那明亮灼人,无所畏惧的姿态,梦虚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杏眸里,浮起些许醉意。平日宛若画中走出的清冷仙子,此刻眼波微漾,竟似沾染了凡尘情愫,有了活气。

      已许久未见表妹这般模样了,上次,还是入宫前。舅母,也就是褚孟七的阿娘,曾私下问她,“梦虚,你可愿入宫?孟七这孩子心性单纯,行事鲁直,若你们姐妹能一同进宫,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梦虚尚未来得及回应,一旁的表妹便急了,脱口道:“我自己进宫便可,何必非得扯上表姐?”那副情态,不知是因听闻要将表姐送入宫闱而气恼,还是纯粹不喜舅母的那句“孟七不懂事”。

      思及此处,梦虚竟觉有一阵回味无穷的欢喜,她贪恋,她需要,表妹因她而情绪波动,甚至“发疯”的模样,表妹的眼神,表妹的神色,如同光芒,注入她死寂的心。

      她依赖、她贪婪,近乎寄生,可她不觉卑鄙,反觉兴奋欢喜。

      “我只愿到谷嫔宫中服侍!”表妹清亮而执拗的声音再度响起,将梦虚猛然拉回现实。

      表妹任性起来,谁也无法劝得动,可这里是皇宫,天子御前,若真闹出事情来,即便是舅母也未必能护她周全。

      自己必须出面了。梦虚赶忙从人群中悄然走出,来到近前,先向陈吕敛衽一礼,歉然道:“陈公公,让您为难了,且容我劝劝她,定不误了选秀正事。”陈吕松了口气,颔首退开半步。

      梦虚伸手,轻轻扯住褚孟七的衣袖,将她往一旁带离。褚孟七犹自不服,嘴里嘟囔着,“谁劝也没用,表姐劝也没用,我就是不去那瑶嫔处!”梦虚一边牵着她走,一边听着她这孩子气的抱怨,心底那隐秘的欢愉却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欢喜得……她竟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表妹不断开合的唇。

      温热的掌心覆上微凉的柔软。

      好一会儿,梦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她想的却不是“捂了表妹的嘴”,而是……自己的手,真切地触碰到了表妹的唇瓣。

      那样柔软的触感。表妹性情明朗直率,甚至有些莽撞,可她的唇,竟是这般柔软,且带着一丝清凉。是了,就是清凉,别看表妹外表温润明朗,实则骨子里极为清冷骄傲。她出身将门,饱读诗书,精习武艺,自幼被教诲忠君爱国、报效社稷。这样的人,心气高,三观正,那份温润明朗,更像天上云彩俯视泥土时施舍的慈悲。表妹的骨子里,是疏离的冷。连唇瓣,都透着玉质的清冷。

      梦虚指尖传来的,便是这份独属于表妹的清凉,犹如触碰了不该沾染的仙露琼浆,仿佛玷污了神明......一股深切的自卑猛然涌上来,梦虚触电般缩回手,纤指微颤着,藏入宽大的袖中......这时,梦虚才发觉手指其实是发烫的......是表妹拂过的温热气息。

      “表姐,”褚孟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却异常坚持,“我到你宫里当值。”

      王梦虚强自收敛心神,努力恢复平日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温声道:“表妹,听话。”然而她知道,这般劝说是无用的。“表姐不必劝了。”褚孟七的语气罕见地带上几分肃然。梦虚一时竟辨不清,表妹这般执着,究竟是想同自己在一起,还是单纯不愿去瑶嫔处。

      表妹是想……一直同她在一起吗?或许是的。可也可能,表妹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一时难以分开。若仅仅是习惯使然,那么习惯既可养成,亦可改变。终有一日,也会习惯不再相伴。又或者,换一个人在表妹身边,时日久了,她同样会习惯。

      自己对表妹而言,不是唯一的,也不特别。思及此,一阵灭顶的恐惧骤然攫住梦虚的心,仿佛瞬间坠入冰窖,窒息感汹涌而来。

      “表姐?你怎么了?”褚孟七担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梦虚猛地回神,暗暗心惊:这番不可告人的心思,绝不能让表妹窥见分毫!她几乎能想象出,若自己吐露“我心悦你”,表妹定是惊讶,然后定会说“我一直视表姐为亲姊”。那般场景,只需一想,便觉通体寒彻。

      绝不能让她察觉。梦虚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眼下最要紧的,是劝服表妹,莫再御前任性。

      梦虚端出温婉长姐的姿态,柔声问道:“孟七,你且告诉表姐,为何不愿去瑶嫔宫中当值?”她刻意让语气充满纯粹的关切,不露丝毫异样。

      见表姐露出熟悉的温柔笑容,褚孟七躁动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下来。她最无法抗拒的,便是表姐这般对她笑,这般软语同她说话。

      褚孟七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生怕表姐瞧见她脸上不自然的红晕。若再与表姐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对视,她怕自己会脸红……这可万万不能让表姐发现。表姐对谁似乎都温和有礼,可一旦有人试图越过那条无形的线,过于亲近,表姐便会立刻冷了脸色,疏离以待。褚孟七是亲眼见过表姐“变脸”的,那般冷淡,令人心头发怵。倘若自己莽然靠近,表姐是否也会对她露出那般神色?褚孟七不敢深想。

      “表妹,但说无妨。此处是朝廷,是皇宫,不比家中随意。”梦虚语气愈发温柔,竭力扮演着循循善诱的姐姐角色,不能有半分逾越,只是尾音处,仍泄露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为何……定要在我宫中当值?”

      “因为我想在表姐身边。”褚孟七直视着她,直言不讳。

      其实,见表姐如此关切自己,她本不该再任性。可一想到表姐这份温柔或许并非单单对她,对旁人也是如此温和却无温度,褚孟七心头便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真想按住表姐的双肩,问个明白:表姐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对所有人都这般温柔端庄,待我,与待旁人可有一丝不同?旁人亲近你,你便冷面相对,甚至在人后,对那些上门提亲的权贵公子冷嘲热讽,不屑一顾。那些可都是京城里地位煊赫的世家子弟,表姐尚且瞧不上。

      在阿娘面前,在众人面前,表姐永远是一副无可挑剔的端庄模样,只有褚孟七知道表姐的另一副面孔。那次,表姐与一位来府中提亲的公子在后园散步,她偷偷跟了去,才窥见了表姐那冰冷而讥诮的真实神色。她并不厌恶,反而暗自欢喜。

      可倘若……表姐对自己,也露出那般冷漠神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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