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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1 极寒动物怎 ...

  •   秦默很久没有梦到过雪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风雪已经遗失在了过往的记忆里,直到这天晚上。
      梦里,他来到了一片无垠的冰原。冰原中央耸立着一座由蓝色光线与数据交织而成的高大神殿,一个熟悉的声音低笑着在神殿深处响起:
      “醒醒!秦默,你该起来工作了!”
      秦默本想抗议,说剥夺睡眠是一件多么不人道的事,但就在他举手准备发言的瞬间,他醒了。
      睁开眼后,手还悬在半空中。
      此时正值冬末初春,房间里运转的火萤石供暖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并不寒冷,然而秦默裹着被子还是打了个寒颤。难道是感冒了?他摸了摸鼻子想。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有科学家研究证明,极寒动物相灵的抗寒能力比其他相要高百分之三十,秦默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无框眼镜戴上,随后踱步走进了卧室附带的小浴室。
      浴室的方形镜面中,倒映出了一个成年雪豹的身影,蓝色的眼睛,雪白的皮毛,身穿一件深蓝色的睡衣。睡衣贴近心脏的地方,绣着一行小字:“最好的爸爸”。
      这件睡衣是秦弈十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如今五年过去了,这样的待遇已是一去不复返,因此,秦默格外地珍惜它。
      他对着镜子简单梳理了一下毛发,随后推门走出了卧室。
      秦默的公寓是典型的黄金王朝预置房,三室一厅,位于银山城来福技术学院宿舍区。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客厅,屋子显得格外干净整洁。公寓是秦默和校长来回打了几次太极后,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项福利。每每看着它,他便油然而生一种隐秘的自豪感。
      客厅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中央的五色萤石控制系统发出轻微的声响。秦默踱过去看了看。面板上火萤石与水萤石指示灯亮着,这说明暖气运行正常,且家中还有人正在用水。他侧耳听了听,厨房旁的卧室正传来哗哗的水声——是原一,她一向喜欢在清晨洗澡。
      秦默的目光又落在靠近玄关的另一间卧室上,那里的门紧闭着,主人也不知道起来了没有。他走过去准备敲门,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滴”声,大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一个小熊猫相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卧室房间的主人秦弈。
      秦弈穿着一件黄金王朝传统样式的黄褂子,手上提着一个蓝布包,他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你去买早餐了?”秦默问道。秦弈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手里的蓝布包算作回应,他的肩头上,一只蓝色的鹦鹉灵侍沙哑地叫了一声。“强仔早餐店!嘎!”它飞起来,落在客厅的餐桌上,“油条和豆浆!”
      秦弈蹬掉运动鞋,踱步走到桌旁把布包一放,接着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喊道:“爸!你信吗?现在小费选项竟然只有18%和20%!”他控诉道,“简直就是抢银行!”
      秦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开始解布包的带子一边问道:“所以你给了多少?”
      秦弈举起一根手指。
      “……百分之十?”
      “一通宝!”
      “……”秦默看着秦弈一脸得意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
      “好儿子。”
      他想,看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去强仔早餐店了,那店主本就难缠,秦弈结账时他肯定不在。
      布包里是一个两层的老式便当盒,上层放着三根油条,下层只有一只做成桃花形状的豆沙包。秦默看到那只桃花包眼睛一亮,他瞟了秦弈一眼,悄悄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只听“啪”的一声,他的手被凌空拍了一下。
      “这是给妈的!好不容易打五折呢!”
      “……”秦默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心里想起当初执行过一段时间的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教育方针。如今看来,实在是有点矫枉过正,也不知道当初制定该方针的某人若见此景又会作何感想。
      当然,前提是——那人还在乎这些。
      算起来那边已有整整一年没有联络了,秦默想,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神飘远之际,两人已开始用餐。秦默刚咬了一口油条,门外便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爪子挠门声。秦弈眼睛一亮,“是小黑!”他挥手驱赶鹦鹉,“三三,快去开门!”
      三三“嘎”地应了一声,随即哆哆嗦嗦地飞了起来,秦默真担心它那一身年代久远的零件会不会散架——它是他们从回收厂捡的,以当时的磨损程度来看,之前它起码已经服役了二十年。他们简直相当于非法雇佣老年人。
      三三奋力扑腾着翅膀,几次尝试后终于拉开了门。一只通体黑亮的小狗随即汪汪叫着扑了进来。“小黑!”秦弈开心地招呼道。
      小黑“嗷呜”叫了一声,先用爪子挠了挠秦弈的腿,接着直接扑上了他的膝盖。秦弈鼻子一动,凑过去嗅了嗅小狗。“啊!小黑刚吃了牛肠粉!”他哀叹着点了点小狗的鼻子,“小黑,你吃得比我还好啊!”
      小黑吐出一点舌头舔了舔秦弈的手,它砸吧了一下嘴,下一秒,突然“啪”地跳上桌,一口叼走了秦弈剩下的半根油条。
      “哎!小黑!小黑!”
      秦弈眼睁睁看着那截油条进了小黑的嘴里,他哭丧着脸站起来,“算了,我吃压缩饼干吧。”他走到厨房翻开储柜,过了一会儿喊:
      “爸!我能喝你的咖啡吗?”
      秦默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油条,又微笑着将油渍抹在小黑的脑门上。他一本正经地答:
      “不行!你妈不是说了吗?咖啡喝多了现相容易变猫头鹰啊!”
      “啊?”秦弈一愣,“那我现相前都不能喝啦?”
      “那当然啦,急什么!咖啡和酒一样——”
      秦默直起身子,一挥手宣布道:“都是大人的饮品!”
      秦弈嚼着压缩饼干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你在诳我……”
      秦默笑着瞥了他一眼,刚想再开个玩笑,突然,厨房边的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伴随着蒸腾的水汽,一个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秦默的目光一瞬触及了女人雪般白皙的肌肤,便像被烫到般迅速低下头。
      女人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原一。
      原一身材窈窕,腰肢纤细,四肢罕见的没有任何皮毛。说实话,如果不是缺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应该有不少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归入美女的行列。
      原一没有头颅。
      对于相灵来说,头部,也就是“相”,可谓最重要的器官了。相灵幼年时相承袭父母,十八岁“现相”后根据各自的精神特质,转化为相对应的真实面貌。而原一,患有一种发病率不足万分之一的罕见疾病:
      无头相。
      无头相的患者,现相后不但无法拥有自己的相,而且会失去头部实体,主流科学界普遍认为,这是由于患者“无法明确真实自我”所致的。不过,虽说这样,他们的头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取而代之呈现出一个奇异的透明球体,它如同一枚光学透镜,透过它看东西影像会微妙地扭曲。另外,虽然不能窥见面部,但这个球体会随着患者情绪波动泛起不同的颜色,因此旁人也多少也可以洞悉他们的心绪。
      比如现在,原一头部的透镜中,正泛着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秦、默!”她一字一顿地压低声音,“你又让秦弈去买早餐了?!”
      “哎,”秦默睁着眼睛,面无愧色,“不是我让他去的!”
      “难道你还想说是你去买的?!你还穿着睡衣呢!”
      “不是,不是,原一!我是说,”
      秦默顿了顿,干笑两声:“是他自己要去的。”
      “……”
      原一透镜中腾地燃起了火焰般的赤红。一旁的秦弈咽下饼干,看了一眼母亲又扫了眼朝自己使眼色的父亲,面不改色,似乎完全未觉紧张,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高兴地喊:
      “对了,妈!我给你买了桃花包!今天强记打五折!”语气仿佛已经中了六百万。
      “对啊对啊,他特意给你买的呢!”秦默赶忙接道。
      原一看了一眼秦默,又望向秦弈,片刻后,球体中的赤红骤然翻涌,最终沉淀成了一抹浅粉。她恢复了轻柔的嗓音,说:
      “……好儿子。”
      ***
      秦弈今天有期中考。他见原一咬了一口桃花包后便挥手告别离开了。他跑着去学校,说这样能省下一块五的公交钱。他走后,原一满脸幸福地把桃花包吃得干干净净,随后抹了抹手,突然神色一变,啪的一掌拍在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她以一种忧郁的声音低声道。
      秦默正在玄关穿鞋,闻言动作一顿。
      “告诉什么?”他明知故问道。
      “秦弈他,他、他——你、你一个月拿三万呢!”
      “哎!别急啊!”秦默冲原一摆摆手,他打了个响指,三三随即叼来了他最常穿的棕色西装外套。
      “他吃苦,我也吃苦啊!你看!你看!”他一边穿西装一边嚷道,“我这衣服都开线了呢!”
      “你吃苦个——你、你这衣服是白鹿结桃牌限定款!”
      “那、那也是五六年前的啦!你看我也没再买新的啊!!”
      “你!”
      原一气结,她抓起秦弈落下的一只运动鞋几乎怼到秦默的下巴,“你看看你看看!这鞋都小两号了,他都缩着脚趾穿……”
      “哎呀哎呀,别生气别生气……”秦默被逼得连连后退,他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一路退到了门外。眼看那只鞋就要拍到脸上,他突然灵机一动,抬手一指腕上的万相令喊:
      “都这么晚了,上班要迟到啦!”说完,他脚底一蹬飞快地跑出门,“先走啦!”
      “秦默!你给我站住!有本事你也跑着去上班!你听着……”
      原一的喊声在小巷里久久回荡着,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小黑狗兴奋的吠叫:
      “汪!”
      ***
      一直跑到巷外,秦默才缓下步伐喘了几口气。今日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一只百灵鸟落在远处积雪未融的树梢上清脆地啼了一声。秦默直起身子,不知想起什么,嘴边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这点笑意就被打断了:
      “哈啾!!”
      他突然打了个惊天的大喷嚏。秦默愣了一下,想:……真感冒了?他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要不然请个假?
      但紧接着,他的脑中便浮现出了班上那群学生的身影。除了他,好像也没人能上这堂课了。
      哎,算了!他叹了口气,能者多劳吧!他握了握拳,极寒动物怎么可能感冒呢?我信专家!
      街角与大街相接的地方,居民的云台东倒西歪地停放着。在一众破铜烂铁中,秦默扒拉出了自己的八卦云台站了上去。他翻飞双手结了个印,炁自脚底注入云台核心。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云台边缘的符文亮起了一圈黯淡的光。它原地旋转了一圈,随即颤颤巍巍地升了起来。
      迎着风,秦默昂首站在云台上,一顿一顿地朝来富技术学院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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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B站同名改编AI广播剧,以及独立游戏《万相之地 庇护所》搜索ID:寂静广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