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花好月圆 10 这一切，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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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吟雪在雨中奔跑时，心里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她凭着一股本能向前跑着，红色高跟鞋在路上敲出狂乱的节奏，它掠过打折的二手服装店，掠过卖甜汤的甜品铺子，掠过书摊、火锅店、象征爱情的洛神庙……
终于，它停下了。
那是一栋位于古星坊老城区，由三层预制房堆叠而成的老旧公寓。一道露天螺旋铁梯贴着外墙盘旋而上，通向二三层住户的入口。
林吟雪扶着冰冷的栏杆，胸口剧烈起伏，她仰起头，任由雨水滑过脸颊。
她回家了。
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她机械地抓住栏杆，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上攀爬。公寓的一楼住着一户三口之家，屋内，孩子发出快乐的呼唤父母的声音。她记得，某些清晨，孩子的母亲还会热情地塞给她和陈烁几个刚出锅的包子。
她在二楼的门前静立许久才将万相令贴在识别器上，门锁“咔哒。”弹开的瞬间，一阵沙哑的机械音忽然毫无预兆地在房间角落响起：
“吟、吟雪……欢迎回家……”
林吟雪抬手按下玄关处的开关，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一只熊猫机械灵侍正倒在房间的角落，金属外壳蒙着灰，萤石能源已经濒临枯竭。
林吟雪的目光在它身上停滞了一瞬，随即转头步入了室内。屋内空旷冷清，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径直走向了陈烁的卧室。
那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整个屋子都以蓝色为主调。小时候，她曾说过蓝色是自己最爱的颜色，显然陈烁一直记得这句话。然而不久前，她却亲自否认了这个事实。
当然，她想，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被推翻的了。
房中的一切依然保持着陈烁离开时的模样，他搬离得很匆忙，几乎什么也没有带走。林吟雪梦游般地走到床边，静静地注视了床上的洁白的天鹅绒片刻，之后俯身将自己埋入了这片织物之中。
被子上残留着陈烁的气息，那是她自小便熟悉的，一种如同雨后森林般的味道——他们都来自一个叫青钢县的小镇，那里现代化程度不高，人们大多靠山吃饭。陈烁家原本有片果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现在应该可以悠闲地躺在一棵苹果树下，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晒着太阳，或许还有一位贤惠的妻子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墙上的挂钟发出“嘟嘟”的走动声，时间在冰冷的机械音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吟雪抬起手腕，看向万相令屏幕上的黑莲标志。
突然，一声极轻的呜咽撕裂了房间的寂静，接着，一阵低笑响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之后越来越响，如同洪水般顺着门缝涌进了客厅。
客厅的角落，熊猫灵侍无力地跌坐着，它的眼睛一明一灭，在黑暗中闪烁着黯淡而执着的光。就在它身侧不远的一个矮柜中，躺着它曾经的伙伴，兔子灵侍冰冷的遗骸。他时常回想起记忆中最后的那个画面：
兔子灵侍被女主人高高举起，又重重落在地上，随即四分五裂。男主人发出一声极尽绝望的叫喊，女主人则夺门而出……
它想着这些，小小的机械心脏沉默着，这些对于它来说，都太沉重了，它是无法理解的。但是它知道，如果它有一颗心，一颗真正的像相灵那样的心的话，他一定会想要那只兔子回来。
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
秦默这堂课，不说上得惊心动魄，也称得上是精彩纷呈。
高考状元李一明，鼻孔里塞着两团纸，端坐在教室第一排。秦默每讲一句话，他就“唰”地举起手，“老师！符文是什么！”“老师！边界是什么！”秦默看着他这副呼吸不畅，却依然求知若渴的模样，便不得不把这些基础概念从头讲解了一遍。
李一明这样用功，就非常打断一边大小动物相的打斗流程。毕竟，任何一个反派在发表宣言时，如果旁边有一个人不停地举手发问，都会使一段本来充满威胁的言论变得平淡无奇。于是，到了后来，对峙的双方干脆坐下来，就“李一明一节课能问多少个问题”开设赌局，竟然也顺带听进去了几句功课。最后，连那个一贯冲在最前面的猛虎相学生，都皱着眉头问了句：
“啊？所以这里如果这样写，就会死循环吗？”
天哪！他竟然知道循环！还知道死循环！秦默简直热泪盈眶了。他重重一拍李一明的肩膀，激动地宣布：
“李同学！我正式封你为——班——长！！”
李一明一愣，脸憋得通红，两团纸直接从鼻孔里飞了出来。
“谢、谢谢老师！！”
……
新官上任的李班长士气高涨，下课铃一响，他便开始积极社交。
“学长你好，我叫李一明，今年的高考状元……”“学姐你好，班上有群吗？我把笔记分享一下。”“老师……”
“老师！”李一明眼睛闪闪发光地说，“我们要去唱K，你来吗？”
秦默看了看站得笔直的李一明，又看了看台下依然剑拔弩张，但针锋相对中却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大小型动物相学生，脸上的表情全是震撼。李一明一挺肚子，十分骄傲地说：
“妈说了！暴力是不好的。要决斗！就去KTV里决斗！妈还说……”
“你妈会说多说点！”秦默勾住他的脖子笑道，“来来来，你再和我说说，你妈还说过什么……”
***
几分钟后，一大群学生浩浩荡荡地涌上了街道。秦默和李一明走在最前面，黄鼠狼相学生紧跟在后。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18,19——20！齐活了！”他振臂欢呼道，“团购票加上专属APP订座，五折！五折！我真是个天才！你个青橙KTV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哈哈哈……”
“等等！”秦默刹住脚步，“哪家KTV？”
“青橙啊？怎么了教授？”“没，没事……”
秦默干笑两声，怎么怕什么来什么！青橙KTV，这不就是程青开的那家吗？
说真的，短时间内，他实在是不想再接触这起案件相关的人了。他甚至有点后悔昨天跟着陈烁了……又没能阻止得了！
有什么意义呢，他不禁想。
突然，李一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老师……”
“嗯？”
李一明压低声音：
“老师，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秦默转过头，李一明左脚蹭着右脚，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他后半句几乎轻得听不清。
“他们应该……不会觉得我懒了吧？”
秦默停下脚步。
银山城的雷暴此时已然平息，细雨温柔地洒落，一缕金色的天光穿透乌云，洒落在了他们同行的街道上。李一明额角沁着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除了板书以外，还有用彩色荧光笔书写的全班同学的名字。
意义突然破土而出。
“李班长，”秦默轻轻地说。
“你做得很好。”
李一明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阵激动的呐喊，“哦哦哦！！”他张开双臂冲了出去，像是要拥抱前方的太阳。他的胸前，那件印有小旋风的T恤被风鼓满，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随着他一同奔向了自由的远方。秦默站在原地，嘴边缓缓浮起了一个微笑。他想：这一切，终究不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