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花好月圆 13【完】 “……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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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这一觉睡得很长，梦中，他回到了自己从未再想过的地方。那是雪山深处，冰封的天池边前，一个身着白裘、头戴软帽的孩子趴在池畔，指着池中一朵绽放的白莲喊道：
“哥哥！看那里……”
梦中，少年模样的秦默轻轻笑了笑，说：
“好，小白在这儿等哥哥。”
他飞身掠过水面，倒影中映出了他从已过世的母亲那继承的白金狐狸相。彼时他身材清瘦，跃起来时像风中飞舞的芦草。
他轻巧地落在一片漂浮的莲叶上，俯身摘下莲花后返回了岸边。孩子高兴地叫了起来，帽子滑落了都浑然不觉，那是一个白虎相的孩子。他爱不释手地捧着莲花，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秦默说：
“三和……你最好了……”
你最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渐远，天池边的两道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长大后的秦默独立于雪中。他安静地看着漫天的飞雪，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默转过身，陈烁站在他面前，带着秦默在清晨惯常见到的腼腆笑容轻轻说：
“教授，谢谢你。”
下一刻，万丈白光吞没了一切。
***
秦默醒来后，感到眼皮很是沉重，还未睁眼便听见一个青年抽抽搭搭的哭声。
“呜呜，都怪我……我高考那天，爹死了，第一天上学，秦教授就进医院了……”
又有另一个声音鬼哭狼嚎地打断：
“不，不——是我！是我！是我忘了唱黄大仙驱邪！林德说得对，是诅咒！是诅咒啊！！……”
那人似是要捶胸顿足时，幸又有一个小大人样的声音一本正经说：
“一明哥，黄宏哥，这不是你们的错，程青哥说了，我爹是过敏！哎，这猫薄荷酒，爹怎么就管不住呢……”
秦默终于忍不住睁眼坐了起来，喊：“秦弈，你怎么说你爸的？”
“教授！”“爸！”
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一阵问候。秦默轮番安抚了一阵后，转头问秦弈：
“你妈呢？”
“妈去买午饭了！”秦弈答。
原来现在已是KTV事发后的第二天中午了。按照李一明黄宏的说法，几个学生走出KTV时，看到秦默林番等四人倒在走廊上——程青是最先爬起来的，他强作镇定，对其他学生风流一笑，说：
“他们喝多了。”
林番醒来后，立即叫来了队里的法医，言医生来后沿用程青的说法，称晕倒的秦默韩渊一个猫薄荷过敏，一个巧克力过敏。他大概是急昏了头——万相之地只有骗孩子时才这样讲，也好在秦默那帮学生就是一群大小孩。之后，林番和程青便匆匆离开了，秦默和韩渊则被送往医院。
几人正说这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只见林番一身巡卫队制服站在门口，秦默与他交换个眼神后，便对其他人笑道：
“你们先去吃饭吧。”
众人鱼贯而出，病房中只剩下秦默和林番两人。林番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他欲言又止，目光如炬地盯着秦默的手腕。秦默不着痕迹地一拉袖子遮住手上的银蛇，率先开口道：
“林巡卫，什么事？林吟雪怎么样了？”
林番答得异常生硬简短：
“禁言术。”
“噢。”
这倒是不出乎意料，邪神都已现身了，禁言是最基本的反派操作——看来林吟雪那是问不出什么了。
秦默望着天花板出神，一时没有说话，倒是林番忍不住接道：“你……那时在幻境，你背上……”
“林队长，”秦默忽地打断他，“这次我算不算立了大功？”
“？”
“你就说算不算吧。”
“……”林番把眉头拧起来，秦默却仿佛毫无察觉，语气越发振奋，“这个季节，万宝大酒店应该刚上了春日特典吧，据说那个草花糕，可是从春神群岛最顶尖尖尖的花园里……”
“秦三和！”林番猛地站起来，喊：
“那可是冬神神印！”
秦默脸上的笑意未褪，他盯着林番，语气平静：
“是冬神神印，我也得吃饭。”
“……”
秦默沉默片刻，慢慢收起笑容，问道：“韩渊……他不知道吧。”林番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点点头后又颓然跌回了椅上。
历史记载，冬神神印持有者皆将被赋予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使命，且神印落下后，没有人能活过两年。
秦默手探入袖中，摸了摸失而复得的银蛇，又转头看向窗外。他想，原一应该要带饭回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踏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牛，”他拍了拍林番的肩膀，悠悠道：
“记得请我吃饭。”
***
同一家医院的二楼病房，林吟雪坐在床上，目光投向窗外。病房外的小花园中，原一正站在饮料贩卖机前，对着琳琅满目的咖啡犯难：
秦默究竟喜欢哪一种的？
林吟雪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又转而落在花园中另一个裹着褐色轻纱的蟒蛇相女人身上。对方戴着墨镜，看似在浏览万相令，实则正对着原一悄悄在拍照。林吟雪想，女人可能是没有见过无头相，因此猎奇。
她不认识原一，也并未多想两人的关系，之所以这样专注地盯着窗外，是因为她不想转头。
床边传来一阵轻快的哼歌声。
程青漫不经心地倚靠在一把白色的铁椅中，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灵巧地削着苹果。他削得极为漂亮，苹果皮长长地垂落下来雕花一样没有中断。不像陈烁，陈烁总是笨手笨脚的，可是……
泪水又一次涌上眼眶，林吟雪努力地眨着眼睛，希望它们被阳光蒸干。此时程青削好了苹果，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林吟雪一眼，将苹果压在床头柜的白瓷盘中说：
“我去倒杯水。”
良久他才端着水杯回来，刚踏进门槛，林吟雪便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我要离婚。”
程青怔了一下，接着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他擦了擦眼睛说。
他将水杯放在桌上，最后深深看了女人一眼。
“保重。”
***
秦默终究是吃上了万宝大酒店的春日盛宴。
晚饭定在他出院后的第三天，前往酒店的路上，秦弈和原一都有些心情低落。陈烁的死讯今天被公开了，按照官方的说法，他的坠楼是场意外——“男人因在前女友婚礼当日心情郁结，去天台散心时不慎失足。”而按照网友的说法，他就是个“求而不得便自杀”的倒霉蛋。
“这人就是自己跳的！我当时就在现场呢！”有网友信誓旦旦道。
“才不会呢……烁哥才不会呢……”秦弈怅然地念叨着，“烁哥上次还和我说过，以后要吃桃花包就直接给他发消息，他会给我留着，他才不会呢……”
秦默说了几个笑话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直到路过一家酒吧，里面传来秦弈最爱的乐队，花神乐队的演唱会预告——“春神即将现相……敬请期待。”秦弈才眼睛一亮，喊：“爸、妈！那是我女神！”
“你才多大，什么女神！”秦默一拍他的脑袋。原一的透镜瞬间泛起复杂的蓝色，“哦？女神？来，和妈好好说说……”
于是秦弈开始滔滔不绝大讲特讲那位主唱，把她举世无双天上仅有，全然没注意母亲透镜的颜色已由蓝转黑。最后，原一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错。”
秦默嘿嘿讪笑了几声，他知道，原一马上就要克扣秦弈的零花钱，让他不能去买“主唱现相首演”的门票了。一家人就在这片“和谐”的气氛中抵达了万宝酒店。
***
而街的另一端，秦默全家未注意到的巷口，林吟雪正拖着一个巨大的旅行箱从古星坊缓步而出。她仍穿着婚礼那日的红色高跟鞋，身上却配了条水蓝色的连衣裙，一道黑纱缠在右手臂上。
她拖着箱子走向公交站，突然，一道优雅的女声叫住了她。
“小姐，需要帮忙吗？”
林吟雪回过头，问话的竟是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蟒蛇相女人。此刻她身裹貂皮，手提一个名贵蛇纹皮包，唇上的口红鲜艳异常。女人亲切地笑道：
“你带着这么大的箱子，是要去长途站吧？我们顺路，一起吧。”
“这……太麻烦您了……”林吟雪疲惫地说。
连日的审讯耗光了她的力气，她今天能获批回一趟老家，是因为她告诉林番，陈烁曾说过，死后想被埋在家中果园的苹果树下。
女人抬手敲了敲身旁高级轿车的车窗，一个身着黑西装的鬃狗相男子应声而下。他一把提起林吟雪的旅行箱朝后车厢走去，林吟雪不便推拒，只好急忙提醒：“啊，小心！里面有易碎品。”
箱中放着熊猫灵侍和兔子灵侍的残骸。
女人坐进车厢，拍了拍身旁的红色软垫。林吟雪犹豫片刻后，最后道了声谢钻了进去。车门关合的瞬间，只听一声“噗”的轻响，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头一歪栽倒在了女人的膝盖上。
“可怜的孩子……”
女人指尖拂过林吟雪的前额，怜惜地低语道。她将麻醉枪收回口袋，叩了叩前座吩咐道：
“按计划，送她回贪狼半岛。”
男人点点头，接着迟疑道：
“您不回去？头儿那边……”
女人一挑眉毛，“事情还没完，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轻笑一声划开万相令，盯着上面的照片说：“我还得去找我那不听话的学生呢……”
***
秦默一家走进万宝酒店的包厢，除了林番，程青和韩渊也在场，还有个陌生的白鹿相年轻人，韩渊介绍说是巡卫队的言法医。
“反正程青请客，就都来了。”韩渊挠着头说，“这次还多亏言医生帮忙，他的清心铃，那真是如、如听……”他卡了半天没背出下句，惹得原一笑出了声。
秦默走到林番身边，调侃道：“巡卫队连这点经费都没有？还要我的学生破费？”
林番脸色漆黑如锅，“你知道这餐多少吗？”秦默一挑眉毛，“我要是不知道，怎么会让你请呢？”“你、你——”
林番攥紧拳头，瞪了他两眼又缓缓松开，大概是又想起了冬神神印的事。秦默暗笑这人真好拿捏，他拍拍林番的肩膀，“我开玩笑呢！”而此时那边程青已经开始给每个人倒酒，轮到秦弈时，小熊猫少年捂住杯沿，正色道：
“可有咖啡否？”
程青一愣，接着笑道：“老师，不得了，你家孩子以后要变猫头鹰了。”
秦默呵呵一笑，拍拍秦弈逗道：
“秦弈啊，不如以后和我一样做雪豹吧？好处很多噢，大型猫科相，二十三岁看起来像三十三岁，四十三岁看起来也像三十三岁……”说到这韩渊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呛住了呛住了，”他脸憋得通红解释道。
秦默嘴角隐隐一勾，他知道，韩渊是想起了他修改后的档案。
宴席开始后，林番坐在秦默身旁，他不动筷子，心事重重。秦默却很有兴致，他先是洋洋洒洒赞扬了一番万宝酒楼的厨艺，又借酒装疯地夸了一顿自己的两个学生，最后转向林番，举起杯子主动碰了碰。
“林巡卫，别烦了，”
他压低声音，“有什么事，不还有我吗？”
林番闻言一怔，秦默笑道：“怎么，不是你说的，‘他就在这，你能逃到哪去？’”他放下酒杯，声音突然异常平静。
“我不逃了。”
“……！”
好半天，林番才开口：
“秦三和，你……变了，”
秦默愣了一下，随即得意一笑。
“那是，我可是当爹的人了！我和你说，你也应该试试。教小孩可以有效治疗躁狂症、神经衰落、暴怒……绝对适用你的情况。”
“你他妈……”林番骂道，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时，程青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拍手喊道：
“哟哟哟，大家！看过来！程公子给你们准备的特别节目要开始咯！”
众人好奇地转头，只见程青低下头，在万相令上轻轻一点——
霎那间，窗外一片姹紫嫣红。
皎洁的明月下，五色的烟花升上天空，在一片深蓝色中竞相盛开。“呀！好美！”原一的透镜中霎时泛起粉色。一时间众人纷纷聚到了窗边，秦弈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秦默走在最后，他没有看向天空，而是注视着每个人的身影，烟花绚烂的色彩倒映在他大海般温柔的眼中，
他的目光在与程青相遇时，突然微微一动。
窗边洒落的月光下，程青倚着包厢的墙壁凝视着秦默。秦默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他轻轻张口，用口型无声地说：
谢谢。
程青怔了怔，随即一笑，他优雅地弯腰，做了个鞠躬谢幕的姿势，接着哼着歌曲拎起桌上的红酒瓶走出了包厢。直到走得很远，他才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眼中，已经落下了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花好月圆 1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