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好月圆 3 “我是不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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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相新娘林吟雪看到陈烁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发出一阵嗫嚅的声音：“陈、陈烁……”
一旁的新郎程青立刻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他的目光从妻子脸上扫过，又落在陈烁身上。今天在场的宾客全都衣着华美，各种礼服颜色各异，却没有一人身白。陈烁一身雪白站在他们前面，几乎要旁人误以为他才是新郎。
“您好，”程青一双金色的狼眼微微眯起，“请问您是……”
“我看看我看看！”
一道秦默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竟然是韩渊。他从程青身后转出来，满头大汗，一边喘气一边将一个识别器递到陈烁面前说：
“先生，请将您的万相令在这上面贴一下！”
陈烁一愣，随即朝韩渊笑了笑。
“哦，不麻烦了。”他语气轻松地说，“我是不请自来的。”
闻言韩渊和程青皆是一愣，林吟雪身子一僵，飞快地瞥了丈夫一眼，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笑容，“陈烁！”她语气有些慌张地说，“你来银山城出差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老家呢……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把请帖给你寄过去啦！”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程青的手臂。程青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陈烁手中的旅行袋上，随即恢复了镇定。“你好，陈先生。”他礼貌地伸出了手，“欢迎你来。”
陈烁顿了顿，有几秒钟没有动弹。片刻后，他缓缓泛起一抹微笑。
“您好，”他伸出手与程青握在一起，轻轻地说：
“新婚快乐。”
***
等到陈烁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酒店大堂，秦默这才迈步走到了新郎面前。
“程青，”他笑道，“恭喜啊。”
程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秦老师！”他惊喜地喊：“你怎么在这！”
韩渊循声转过头，也喜出望外地喊了一声：“老师！”
秦默笑道，“我刚好路过，看到这边阵仗挺大，就想看看是谁家在办婚宴。没想到是你……”
“哎，这么巧！”韩渊兴奋道，“缘分啊，真是缘分！”
此时林吟雪的神情仍有些恍惚，显然还没从刚才与陈烁的会面中缓过神来。程青见状连忙介绍道：
“吟雪，这是我和韩渊初高中时的班主任！弈国钜子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可厉害了！”
“呀……”林吟雪这才回过神，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欢迎老师来。”
秦默冲她点了点头，“新娘真漂亮。”这时程青又热情地说：“老师，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参加婚礼吧？”“哎，这怎么好意思，”秦默故作推辞地摆了摆手，“今天出门匆忙，没带礼金啊。”程青笑道，“带什么礼金！当年我上学那会儿，可没少麻烦您……韩渊！”
他叫道：“快带老师进去找个好位置！”
“哎！”韩渊应了一声，二话不说就拉住了秦默的胳膊。他笑得一脸灿烂，像是非常高兴又替老师薅来了一顿免费豪餐。秦默便被他半拉半拽地拖进了酒店的内厅。
***
两人穿过富丽堂皇的迎宾大厅，最后在室内的云台入口前停下了脚步。韩渊低头按下云台呼叫键，看了秦默一眼，忽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老师……”他压低声音，“你见到程青，是不是很惊讶？”
秦默瞟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
“惊讶什么？”
“就……程青啊！”韩渊嘿嘿一笑，刚要往下说，云台正好发出“叮”的一声。两人一齐走进后，他又凑到秦默耳边补了一句：
“就程青现相……居然是男的啊！”
在万相之地，相灵通常在十八岁现相。如同相灵的形态本身，现相后的性别也会因潜意识等不可逆转的因素呈现出与内心相符的特征。程青当年在高二转了学，秦默确实没见过她现相后的模样，要说完全不惊讶肯定是假的，但面对韩渊……
“韩渊同学。”秦默故作一本正经地开口，“相灵现相后变性概率约为30%。生物统计上属于正常现象，不必大惊小怪。”
“是，是，我知道，”韩渊一边点头，一边嘴里忍不住嘀咕，“但那是程青诶！她读书那会儿，那指甲油！那小背心！她还逼我叫她程姐……”
秦默忍住笑，正想再开一两句玩笑，云台突然再次发出“叮”的一声。玻璃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是灰狼相，一双倒三角状的眼睛看着很是凶狠。步入云台后，他习惯性地以倨傲的神情扫视了一圈，目光与秦默交接的瞬间，突然顿住了。
“程先生，你好，”两人隔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秦默率先伸出了手，语气平和地说：
“好久不见了。”
***
男人名叫程凌，是程青的父亲。
当年秦默在银山六中执教，程青和韩渊都是他的学生。程青的档案显示她出身于单亲家庭，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她幼年时的相为黑猫，行事张扬不羁，是学校有名的“小太妹”，对学业兴致缺缺，是秦默费尽心思，联合韩渊一起连哄带劝，才让她坚持一路念到了高二。
高三开学的某日，程凌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学校，他自称是程青的父亲，态度强硬地要程青转学。程青激烈反对，两人随即在学校办公室中大吵一架。秦默上前劝解，却被程凌冷冷甩了一句：
“你这破学校的无良教师懂什么？”
说罢，他抬手作势就要朝程青扇去，却被秦默一把扣住了手腕。
“程先生，有话好好说，”秦默一寸寸地将那只手腕按了下去，又淡淡补上一句：
“学校禁止喧哗。”
……
后来，程青还是转学了。自那以后秦默就再也没见到过她，直至今日。
***
程凌盯着秦默，目光一沉，狭小的空间内骤然空气凝滞。片刻后，他似是顾及身份，强压下情绪伸出了一只手，语气冷淡地说：
“秦老师好。”
两只手礼节性地一触即分。韩渊似有所察，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此时云台适时地发出“叮”的一声，宴会厅到了。三人刚鱼贯踏出云台，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道激动的男声：
“为什么不收？”
秦默抬眼望去，陈烁站在婚宴厅的入口，神情激动，不住喘咳着。一只金猪灵侍扑棱着白翅膀飞在他的面前，屁股后方连接着一根粗大的管道，管道尽头是一台结算装置，液晶屏上正显示着婚礼礼金的收纳情况。
“金额过大，金额过大。”灵侍机械地重复着语音提示，鼻子发出一阵哼哼声。
“你！”陈烁牙关紧咬，看上去很是生气。金猪灵侍无辜地眨了眨眼，显然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愤怒。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婚礼管事小姐匆匆从厅内赶了过来，看清状况后，她面露难色地开口：
“先生，您这笔现金数额太大，我们没有办法收……”
“怎么回事！”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
程凌面色不悦地大步走上前。管事小姐连忙迎上来低声汇报：
“程总，我们这台小型金猪灵侍设定上限是一万，这位先生他——”
程凌不耐烦地打断她：“他送了多少？”
管事迟疑了一下，“……六万。”
闻言，程凌眼中一闪而过一抹讥讽。他转头看向陈烁，目光从他僵直的站姿一路扫到地上那只破旧的旅行袋。
“这位先生，”他淡淡开口，“现在结婚，大额礼金都是转账了。现场就是个形式，心意到了就行。不过既然您这么坚持，”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一会儿，我让吟雪亲自来取，你看怎样？”
不等陈烁回答，他又冷冷补上一句：“现在，还是请您入座吧！一直站在门口，其他人也不太方便！”
说罢，他不再多看陈烁一眼，转身径直步入宴会厅。
程凌刚一走远，四周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谁啊？”“是新娘的朋友？”“那包挺破的……里面有六万？”
陈烁僵在原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秦默目睹一切，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陈烁的背，“陈烁。”
陈烁止住咳嗽，回头见到秦默微微一怔。秦默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好巧啊，今天又碰上了。这新郎程青……是我的学生来着。”
听到“程青”二字，陈烁的脸色明显一僵。秦默却恍若未觉，自顾自走到了那台收礼机前。只见屏幕正滚动播放着：
“感谢李先生送出6666的祝福！”“感谢张小姐！献上5200的喜意！”……
秦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此时金猪灵侍扑扇着小翅膀飞到了他的面前，语气甜美而热情地说：
“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林吟雪与程青先生的婚礼现场！请将万相令贴在我的额头上吧！”
秦默贴上万相令。金猪欢快地摇了摇身体，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币碰撞声，又热情洋溢地喊：
“现在，秦默先生，请将礼金投入我背后的入口吧！”
说着，它转过身，露出了背后一道泛着金光的缝隙。
秦默抬了抬眉毛，慢腾腾地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枚硬币不紧不慢地投进了缝隙。金猪短短的小尾巴摇了两下，似乎在处理数据，背对着秦默半晌没动。“小猪，”秦默悠悠拍了拍它的背，“已经好了。”
金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良久才缓缓转过头。今天第二次，秦默在一只灵侍眼里看见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感……感谢秦默先生，”它结结巴巴地说，“为林吟雪与程青先生的婚礼，献出了……50。”
与此同时，旁边的收礼机也同步滚动出了提示：
“感谢秦默先生！献上了美好的50块的祝福！”
……
目睹这行字，秦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一旁欲言又止的管事小姐坦然一笑。
“准备不周，见笑了。”
管事小姐神色一滞，好不容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与此同时，周围的宾客再次低语起来：
“50块？这是来蹭饭的吧？”“他真认识程家的人？别是混进来的……”“穿得倒挺像样，没想到这么抠门……”
听到这些，韩渊立即摆出护犊子的架势将秦默挡在身后，似乎要以伴郎的身份向群众们展示：这是新郎的重要亲友！秦默却一脸云淡风轻，他毫不在意地向韩渊和陈烁做了介绍，之后冲韩渊灿烂一笑，说：
“你把我和陈烁安排一块坐吧！”
“没问题！”韩渊爽朗地应道。他热情地与陈烁握了握手，随后领着两人一同步入了婚宴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