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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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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来临,骄阳似火,气温升高,蝉鸣声余音绕梁。
沈梓乐拖着瘦弱不堪的身躯,一如既往地在阶梯教室听课。
而江奕淮依然寸步不离陪在他的身边,注视他一举一动。
他没有捣乱,静静地听课,偶尔趴在桌子上睡觉。
同学们知道沈梓乐的病情很危急,还是恭恭敬敬地去尊重他,善待他。
也有不少的人在他的背地里冷嘲热讽,恶语相向。
两人放学后或者下课期间,没有离开对方,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仿佛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时间。
大家都穿着夏天的衣服,只有他截然不同,大热天穿着校服外套,头上戴着毛茸茸的毛线帽。
灼热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他的皮肤,惨白到反光,疲弱的面庞,孱弱的身体,似乎一阵风把他吹飞了。
九月。
沈梓乐的寿命已经到期限,像奇迹般苦苦地支撑着,很侥幸多出来的时间去陪伴他。
九月下旬。
江奕淮推着坐轮椅的沈梓乐来到公园的海边。
旁边有一排沿街的栏杆,栏杆下有一条条长长的链条,锈迹斑斑。
清新的秋风吹拂而来,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
连阳光充满了温暖,照耀天地之间。
江奕淮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直往前走去推他。
沈梓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身形非常枯瘦,瘦到吓人。
刺眼的光头戴上纯白的毛线帽,面部被阳光照耀得更加煞白,苍白的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像个燃尽了的枯灯。
他的双腿盖上单薄的布料。
但他的眼眸泛起一丝光亮,勾起虚弱的嘴角,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暖洋洋的空气。
他愉快地说:“天气真好呀!”
江奕淮停止了脚步,将轮椅定住了,然后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单膝跪地。
江奕淮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双手,柔和的眸光看他的脸,勾起一抹惊艳的笑容:“乐乐,今天是你十九岁的生日,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他投来期待的目光,笑着问:“什么礼物?”江奕淮从裤袋里掏出烈红色的戒指盒,伸到他的眼前,缓慢地把戒指盒打开了。
沈梓乐十分惊喜。
那一对银光闪闪的素圈戒指真的很漂亮,很精致。
左边的素圈戒指刻了“JYH”的字母。
右边的素圈戒指刻了“CZL”的字母。
江奕淮将左边的素圈戒指抽出来,举到他的眼前,虔诚地说:“乐乐,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耷拉着眼皮,犹豫不决:“奕淮哥,我……”
沈梓乐不能答应他。
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无法陪他到终老。
所以,他不能耽误他。
他的未来很长,将来要娶妻生子,不能因为“短命鬼”而葬送他一生的幸福。
他绝对不能答应江奕淮的告白。
江奕淮明白他的顾虑。
“乐乐,”他稍微摇了摇头,“咱们不想起这些事,现在属于我们两人的时间。”
他再次虔诚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当然愿意呀!
他一千万次都愿意啊!
沈梓乐见他的目光充满了真诚和乞求,伸出右手,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愿意!”
江奕淮喜出望外,热泪盈眶,扬起无比高兴的唇角。
江奕淮捏着素圈戒指,慢慢地穿过他的无名指,然后低头虔心地亲吻了戒指。
沈梓乐从戒指盒拿出剩下的戒指,朝他伸出右手去穿,穿进他的无名指,然后垂头热吻了他的戒指。
此时此刻,沈梓乐是江奕淮的未婚妻。
他们手上戴素圈戒指在阳光下更加夺目耀眼。
两人朝不远处的长椅走去。
江奕淮推他停到长椅一旁时,沈梓乐将腿上的布料放在后面,双脚踏地,缓慢地站起身子。
江奕淮一直扶他,让他坐在长椅上,然后便坐在他的身边。
两人直视看白蒙蒙的大海。
海面上升起一轮烈红的夕阳,绚丽的余晖晕染天际。沈梓乐偏头看他,笑道:“奕淮哥,我有一个生日愿望,你能替我实现吗?”
江奕淮扭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可以。”
“我死后,你一定要忘了我,不许为我那么痛苦好吗?”
“要不然,我会很心痛的。”
江奕淮沉默不语,敷衍地点了点头。
沈梓乐笑而不语。
他的视线突然有些迷离,昏昏沉沉的。
“我好困呀!”
他歪头落在江奕淮的肩头上,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呼吸声戛然而止。
像个一动不动的雕像,毫无生命力。
他静静地死在爱人的怀里。
沈梓乐于2018年9月25日17时05分离世,享年19岁。
江奕淮搂住了他的肩膀,歪头紧贴他的毛线帽,眼眸黯然失色。
他的眼角滚出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无声地砸在他的心上。
——
在某一天的傍晚。
江奕淮拿着一瓶啤酒罐,酩酊大醉地走到沈梓乐的房间,暴力地推开了门,摇摇晃晃地走进去。
那个房间灯火阑珊,死一般的寂静,冷清,孤独。
江奕淮两边的脸颊泛起微红,视线眩晕,明晃晃地看到宽大的床铺,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他靠近柔软的床头,屁股摔在床面上,双臂摁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痛彻心扉地喝了酒。
清冷的月光无意洒在他的身上,破碎不堪。
只有他的手戴上戒指显然无比明亮。
他一口气喝完了啤酒,把空空如也的啤酒罐随意摔在柜台上,然后趴下去,将脑袋埋进胳膊里。
“乐乐,我好想你。”他哽咽道。
他悄然无息地流下眼泪,可怜巴巴,像被人抛弃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