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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无路可退 萧长离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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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临近城门,场面越为混乱。赫连措紧勒缰绳,对着身后蜷缩在锦缎披风里的萧长离嘶喊:“陛下,城门就在前方,我们马上就要出城了,人太多,你抓紧我别掉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赫连措骑着的黑马嘶鸣着翻倒,人群中似乎早有预谋般的将两人撕扯开。
萧长离被甩在地上,他刚挣扎抬头,几只粗粝大手已钳住了他。
被挤到远处的赫连措在后方绝望嘶吼,孤军奋战,奈何赤手空拳对上刀枪还是略差一筹。而萧长离已被几个急于邀功的人强行架起,拖向城墙。
“陛下,对不住了。太子有命,我们也不好违抗,只好先委屈您了。”
萧长离挣扎几次未果,已经绝望,麻木的顺从着几名心怀建功立业的人架着不知拖到何方。
他望着倒退的景象,不禁回想起上一次出了皇宫后的轻松。
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他在劫难逃。轻则皮肉之苦,重则丧命于此。
之前总挂在嘴边的回档,不过是诓人用的,究竟会不会重生,没人知道。
沈予的话还历历在目,不曾想真成了预言。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会断更跑路,谁还写什么小说,妥妥害人害己,万一穿到无限流恐怕还活不到第一个副本就祭天了。
唉。
城墙上,萧烬一身玄甲。他看到下方那狼狈不堪却熟悉的身影,握住弯弓的手猛地攥紧,冲到垛口,几乎要从城墙上跳下去抓人。
萧烬身侧,几位幕僚立刻察觉他的意图,迅速策马聚拢。
冯清走到萧烬身边,冷静地说道:“殿下,切勿冲动。此乃苦肉计,陛下惯用此等下作手段动摇人心。他知您重情,故意示弱被俘。如若不然,牺牲一人,若能诱杀殿下您,对他们而言,依旧稳赚不亏。我们经营十数年,就是为了殿下今日能一扫污秽,还大胤太平盛世。”
崔长河亦是苦口婆心:“殿下请看,陛下神色看似惊恐,眼底却隐有算计。内部不稳,外族入侵,难道大胤百姓要成为他们的奴隶,任由他们羞辱吗!家国大事,殿下绝不能动私情啊!”
柳如渊在经过险些失身的经历后,态度更是坚决到抱着萧烬的腿,半步不移:“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乃永绝后患的天赐良机。只需万箭齐发,万事皆休啊。”
萧烬拳头在身侧紧握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字:“他毕竟是孤的生父,你们要孤如何下得了手。”
冯清厉声说道:“殿下妇人之仁,想想他对您做过什么?想想因他暴政枉死的无数冤魂,想想那些趁乱作恶的暴兵。唯有快刀斩乱麻,请殿下速决!”
耳边催促不断,萧烬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是激烈的天人交战。一面是刻骨的恨意,一面是两人恩爱的往昔。他眼中布满血丝,几乎是在沁血。死死咬着牙,矗立良久,未下决断。
“殿下!您再犹豫,臣替您做!”
正当冯清要去抢萧烬手里的弓时,萧烬的握弓的指节咯吱咯吱响,肘开围在他身边的幕僚们,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同时,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边一个沉默的侍卫,那侍卫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萧烬缓缓抬起手,沉声开口道:“弓弩手,准备!”
而下方将刀架在萧长离脖子上的人,对此全不知情。甚至还在因为上方的人注意到他全力以赴,等他一路疾驰终于赶到城墙下时,就听到冯清同时厉喝:“放箭——”
弓弦震响,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墙下。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此人出手如电,在挟持萧长离的人自顾不暇身中数箭时,飞身把萧长离夺出。
神秘人一把拽住瘫软的萧长离,急促的说道:“不想死就跟我走,别挣扎。”
神秘人拉着萧长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后。赫连措出城便见到萧长离得救,他怒吼着挥刀阻拦冯清派来的追兵,几息间被数支流矢射中,在人群中掩没。
萧长离被神秘人死命拖拽着,在火光浓烟间亡命奔逃。身边最后的几人在拼死断后中接连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萧长离气喘吁吁,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看着身边倒下,眼中是兔死狐悲的绝望:“不行,朕跑不动了,你习武,你先走,朕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外面太平了你再来找朕。”
话音刚落,一支流矢狠狠钉入神秘人的后肩胛,剧痛让他拽着萧长离同时一趔趄。
萧长离僵硬的不敢转身,犹豫着是自己先走,还是带着这个神秘人一起走。
跟上来的弓箭手在后方不远处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踉跄的萧长离,箭尖寒芒闪烁,直冲萧长离后脑。
就在这生死刹那,神秘人头也未回,反手又是一枚飞镖甩出,打偏了那致命的第二箭。同时,他猛地回身,一把架起快要倒下的萧长离。
“撑住,走这边,陛下再坚持一会,我们马上就要逃出去了。”
他架着受伤的萧长离,七拐八绕,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了一处豁口。
神秘人松开萧长离,警惕地四下张望:“陛下,我们出城了,您……”
神秘人的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便贯穿萧长离后背,箭头撕裂了神秘人给他特意披的甲胄,带出一蓬刺目的血雾,在神秘人脸上溅出一道痕迹。
萧长离瘦削的身躯猛地一僵,剧痛让他闷哼出声,踉跄前扑。他与神秘人骇然转身,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共同看向了箭矢飞来的源头。
他们前方数十步外,冯清策马立于最前,而立于他身后半个马身之处,正是太子。他胯下战马高大健硕,喷吐着白气,铁蹄不安地刨着和泥的土地。
太子脸庞在兜鍪阴影下晦暗不明,手中的强弓弓弦犹在嗡鸣。刚才那致命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弓梢尚未垂下,第二支箭矢已稳稳搭在弦上。
两人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卫队。
完了,这下算是死到临头了。萧长离想。
天旋地转间,他轰然倒地。身边戴着面罩的神秘人也跟着消失不见。
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懂得。那人已经护着他走了一段路,指不定这其中是谁指使护他的。
说不定,他面前这几位之一,便有他的主子。
他眸子动了动,闪烁着望向冯清,虚弱地说道:“你赢了,冯清。”
冯清牵着缰绳徐行,没有推拒解释,坦然道:“陛下谬赞,若非太子殿下仁慈,您早在赵庄就已经死在了臣手中,今日清算祸根,您是时候早登极乐了。”
羽箭穿透胸膛,长时间的失血,让萧长离头晕眼花,仿佛全身血液倒流,心痛也微不足道了。他无奈地冷哼了一声,“狂妄的老匹夫,你又能比朕多活几日。”
萧长离捂着流血的伤口,口吐鲜血。眼中变得浑浊不堪,开始充血。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活不了了,他想最后再看一眼那个小畜生。
模糊的视线缓慢移动到萧烬身上,又见到萧烬看向他复杂的眼神。萧长离心中一阵悲切,他凄然道:“果然,最后你还是杀了我,这下你如愿以偿了,在梦里不用再向你的母族赎罪了。”
说完这句话,萧长离嘴角的血止不住的冒,很快,洁白的贝齿也阻挡不住洪流,呕出了一大滩的血,染红了萧长离的唇,也灼伤了萧烬的眼。
眼前的人,入耳的话,全都成了折磨萧烬的魔音。
萧长离咳了几声,想把嗓子眼的血也都咳出去。可稍微一点用力,他都感受到了五脏六腑的剧痛。鼻腔,口腔,甚至是耳边头颅边,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挥散不去的血腥气萦绕。
他蹙紧眉,失声地张了张口,表情痛苦至极。萧长离喘息着,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强烈的刺激让他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更多血沫,咬着舌尖,攥紧了拳头,忍痛笑道:“用我和孩子的命,铺你的路。哈,真是朕的好儿子。性格不像朕,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也罢,也罢,有他陪我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对吗,萧烬?”
萧烬端坐马上,拉弓的手尚未放下。他强迫自己迎视萧长离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失望,有不解,被至亲至爱彻底碾碎的绝望,还有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依赖,想要攥在手里的情。冰冷的弓弦刺得萧烬身体仿佛破了个大洞,四处漏风,冻得他失了魂。
他拼命地压制住自己想要去救人的冲动,却已接近失聪,身边所有人好像都在催他劝他。但一想到今天这一箭射出,如同万千蚂蚁分食着他的心脏,他恨不得与所有人反目成仇,带着萧长离私奔。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走,他不能心软,导致功亏一篑。要做的事情还未结束,只要今天结束,父皇不再是父皇,萧长离就是萧长离。
萧烬停了几息,迟迟不下手。
冯清看不下去,想要跳下马亲自处决了人,让萧烬无后顾之忧。
眼见计划要被破坏,尽管手已经抖如筛糠,但他面上依旧是冯清期待看到的,属于未来新君的冷酷果决。
“萧长离暴虐无道,祸乱苍生,今日伏诛,是天佑黎民。从此山河重整,日月复明,乃昭彰,报应不爽,日后若有此等不义之人,必遭天谴。”萧烬说着,松开了手上紧绷的弓弦,又是一支冷箭穿透了萧长离的腹部。
射完后,他甚至不敢多看地上那曾与他耳鬓厮磨、如今却气若游丝的人,更不敢去想那腹中未成形的骨肉。
冯清这才放下心来,驱马缓缓上前,停在萧烬身侧,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意,“殿下做得极好,当断则断,方为明主。”
萧长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萧烬,眼白处红丝遍布,含血说道:“好……好一个……明主,朕教你的情,你学得真好。”
萧长离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毫不留情扎在萧烬心上。
连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也被眼前人的绝情彻底碾碎,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萧长离阖上了眼,再无声息。
同时,萧烬手里的弓弦在他手中也已经勒出血痕,深入血肉。冯清眼疾手快,想要扔掉萧烬手中的弓,不料弓被萧烬握得很紧,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五个人拉着,才将五指掰开。
“殿下,逆首已伏诛,此地不宜久留。国事繁重,还需殿下速速回宫主持。”
萧烬怔怔地看着,向他从未质疑过的老师问道:“我杀了我唯一的孩子,唯一的父皇,就为了坐上皇位。您觉得他会恨我吗?有朝一日,我去黄泉见他,他会等我吗?”
萧烬说的话很重,重到不知晓内情的人也难以忽视那份与寻常人家父子不同的情。
冯清听出话里话外的指摘,只说道:“您登上皇位是早晚的事,暴君就此伏诛,是您发现了他叛国通敌。他理应感谢您才对,何来的埋怨。他下了地府还清了债,也不会与您相遇。你们之间只能是桥归桥,路归路。”
“是吗?结局就是这样吗?”萧烬久久不能回神,脑海中不断涌现往日的恩爱和萧长离也不曾发现自己的情意绵绵。
临行前,萧烬的目光落在萧长离毫无生气的脸上,曾经明艳张扬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灰败。他感到一阵窒息,眼尾滑落一滴清泪,缓缓闭上了眼睛,在睁开时,眼中的悲痛换成了阴鸷。
自诩无情之人最是深情,一旦动情便是无可自拔。殊不知脱出掌控,竟是如此之剧痛,像是将人生生劈成了两半,左右为难,接着自取灭亡。
萧烬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下尘雪飞扬,带出一片白。
冯清望着萧烬消失的方向,从容地调转马头,又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吩咐人去查看有无气息,待确认完毕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策马朝着萧烬离开的方向踱去。
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躺在枯叶中的帝王尸身,终究有些不忍,趁着冯清刚离开一段距离但还能听见声音,提高了音量喊道:“大人,这尸身该如何处置?”
“不必收尸,就扔在这荒林之中,自有豺狼虎豹前来啃食,也算他为这世间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寒风呜咽,吹拂着萧长离散乱的青丝。也就在这死寂的荒林之中,无人察觉的异象悄然发生。一点微弱的白光倏然自萧长离的眉心之间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而一直被萧烬忽视的神秘人也在士兵们走后闪身而出,探了探鼻息,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抱着人离开了京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