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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空谷回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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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废弃的星光电影制片厂。月光透过破损的穹顶，在杂草丛生的地面投下惨白的光斑。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骨架，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喧嚣与如今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霉菌的味道。
程墨将车停在几公里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厂区。苏芮提供的坐标精确指向厂区最深处的几个大型录音棚之一。那里隔音结构极好，电力系统却早已废弃，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越靠近目标录音棚，空气中那种异常的“寂静感”就越发明显。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甚至他自己的脚步声——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收、调和，变得沉闷而扭曲。这里的声学环境被巧妙地改造过。
程墨将守护者的感知力收缩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探查着前方的黑暗。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冰冷的、机器运转般的低微嗡鸣从录音棚深处传来。
他如同狸猫般滑到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边。门没有锁死，虚掩着一条缝。
里面隐约有幽蓝的屏幕光芒闪烁。
程墨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或攻击。
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录音棚内部空间巨大，却被各种废弃的电影布景、道具和线缆堆砌得满满当当，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废墟迷宫。而在迷宫中央，清理出一小片区域，摆放着数台正在运行的、由蓄电池供电的服务器和电子设备。屏幕上一个复杂的界面正在自动运行，上面流动着无数声波频谱和数据流，其中一部分，赫然与颜晴之前释放的脉冲信号高度吻合！
但操作这些设备的人，却不在屏幕前。
程墨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堆放着老旧观影座椅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服、头发花白凌乱、身形瘦削的老人。他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手摇式音乐盒，正缓慢地、一下下地摇动着。
叮咚……叮咚……
音乐盒发出单调、破碎、走调的音符，在异常寂静的录音棚里空洞地回响。
在那单调的旋律中，程墨敏锐地捕捉到，老人摇动音乐盒的节奏，竟然与他身后服务器屏幕上某个声波生成的节奏完美同步！
他不是在用电脑控制声波，而是用这最原始的方式，手动引导着那些复杂的程序！
程墨缓缓靠近，脚步落在铺满灰尘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直到他距离老人不足五米时，老人才仿佛有所察觉，摇动音乐盒的手停了下来。
空洞的回音戛然而止。
服务器屏幕上的声波生成也随之中断。
老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却又在深处隐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极度专注的锐利光芒。他的目光掠过程墨，却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比我想象的……快了一点。”
他没有用变声器，这就是他原本的声音。
程墨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全身肌肉紧绷，戒备着任何可能的攻击。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摇起了那个破旧的音乐盒，叮咚声再次响起。屏幕上的声波也随之重新开始流动。
“这世界……太吵了……”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程墨诉说，“充满了无用的噪音……混乱……不和谐……”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些屏幕上流动的频谱，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但她不一样……”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度，“那个女孩……她的‘声音’……那么纯净……那么强大……是完美的‘源初样本’……是能照出所有‘回声’的……唯一真镜……”
他果然是为了颜晴而来！
“你是谁？”程墨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谛听者’的残党？还是‘回声计划’的遗留者？”
老人摇动音乐盒的手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又或许只是皱纹的牵动。
“谛听者？Alexander那个蠢货？他只想着清洗……噪音……”老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回声计划？那些军官只想造武器……更大的噪音……”
他停下音乐盒，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墨，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调律者’。”
“我只想……找到那最终极的、唯一的‘纯净之音’……消除所有杂音……让世界……回归它本该有的……和谐与寂静。”
他的话语偏执而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
“所以你模仿她的能力？窥探我们？就为了你那可笑的‘纯净之音’？”程墨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模仿？”老人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不……不是模仿……是学习……是理解……是校准……”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她的频率……是基准音……是所有‘回声’的源头……只有完全理解她……我才能……为这个世界……调准最后的音律……”
他仿佛将颜晴视为了一个珍贵的声学标本，一个必须被完全剖析透彻的参照物。
程墨明白了。这个自称“调律者”的老人，既不是“谛听者”的延续，也不是“回声计划”的执行者。他是一个更加偏执、更加孤僻、技术力可能也更高的疯狂科学家。他的目标并非毁灭或统治，而是追求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声学完美”，而颜晴，是他实现这个疯狂目标的关键钥匙。
“你的‘调律’，差点杀了人。”程墨向前一步，守护之力微微鼓荡，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寂静感被强行撕开一丝涟漪。
老人似乎感受到了程墨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力量波动，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随即转化为一种更加浓厚的“研究”兴趣。
“守护者的血脉……有趣……古老的调和之力……也是重要的参数……”他喃喃自语，竟然向着程墨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仿佛想触摸感受一下。
程墨猛地侧身避开，眼神彻底冰冷。
谈判和试探已经结束。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沟通的疯子。
必须制服他。
就在程墨准备动手的瞬间——
呜哇——呜哇——呜哇——
厂区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老秦带着人赶到了！
老人动作一顿，侧耳倾听那由远及近的警笛，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厌烦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噪音。
“又来了……多余的杂音……”他嘟囔着，枯瘦的手指在音乐盒的某个部位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下一秒！
呜——！！！
一股低沉却无比磅礴的次声波猛地以老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这不是攻击性的高频冲击，而是一种能引起内脏共振、让人瞬间失去平衡、恶心呕吐的范围性压制力场！
程墨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晃动！他闷哼一声，守护之力自动激发，金光流转，勉强抵御住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冲击！
而棚外，警笛声瞬间变得混乱，夹杂着紧急刹车和人员痛苦的闷哼声！显然，外面的警察也遭到了这无差别攻击的波及！
老人趁着程墨抵御次声波、视线模糊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音乐盒往地上一摔！
啪嚓！
音乐盒碎裂开来，露出里面一个极其精密的、闪烁着红光的微型装置！
同时，他身后那些服务器屏幕齐齐暗下，所有数据在瞬间被清空！
“噪音……需要清除……”老人沙哑地说着，身影迅速向后方的阴影退去，那里似乎有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逃生通道。
“别想跑！”程墨强忍着不适，猛地向前冲去！
但那老人退入阴影后，一扇沉重的、伪装成布景墙的暗门猛地落下，隔绝了内外！
次声波攻击也同时停止。
程墨一拳砸在冰冷的暗门上，金属门纹丝不动。
棚外传来警察们混乱的呼喊和喘息声。
录音棚内，只剩下摔碎的音乐盒里，那个微型装置发出的、越来越急促的——
滴滴滴滴滴——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程墨瞳孔骤缩！
是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