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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虎口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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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注。
雨矢击打舷板,声如鼓点频催,似战阵将发。
俞清澜被粗暴地推到船舷边,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在身后,手腕处火辣辣地疼。
海水在船身下翻涌,呈现出不祥的墨黑色。
俞沧澜是穿越到这里的。
穿越前,作为海事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她本该在“海燕号”上主持南海涡流科考,现在却成了某个被海盗掳走的古代船娘。
被巨浪吞没前最后一秒,俞清澜用尽全力将那个渔民孩子推向救生艇,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耳边只剩下“海燕号”科考船发出的断裂声。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也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
“这批货色不错。”那被称为“雷爷”的男人慢悠悠地踱步,“不过我们‘黑鲨号’不白养女人。老规矩,试水性。”
俞沧澜回神,穿到海盗船上,这不是个友好的开局。
甲板上,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绳索串在一起,跪在甲板中央。
周围站着诸多手持兵刃的海盗,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们。
“小娘们,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本事!”粗狂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活下来就留你一条命!”
俞沧澜心头一紧,她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海盗在测试这些被掳女子的水性,不合格的恐怕凶多吉少。
“你,过来!”雷老大指向队伍最前面的一个瘦弱少女。
两个海盗架起那少女,不顾她的哭喊,直接将她抛入海中。
少女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很快就开始下沉。
“废物。”雷老大冷哼一声,“下一个!”
俞沧澜看着一个个女子被抛入海中,有的勉强浮起,有的则很快沉没。
那些沉下去的,海盗们根本不予施救。她的心沉到谷底。
终于轮到她。
海水灌入鼻腔那一刻,俞沧澜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她四肢舒展,让身体自然浮起,标准的入水姿势让她像一柄利剑般刺入波涛,寒冷瞬间包裹全身。
咸涩的海水刺痛眼睛,她眯起眼看到海面上晃动的光影——至少五米深度。专业训练过的身体自动调整姿态,双腿轻蹬向上游去。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她虚弱的呛了几口水。这帮强盗还是太过了,暴雨天让人下海潜水。
甲板上传来哄笑:“这小娘皮居然没沉底!”
粗糙的绳索甩到面前,她装作手忙脚乱地抓住,被拽上船时顺势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咳嗽。
余光扫视四周:约四十米长的福船,三桅,船首漆成虎头,至少二十名船员——非常典型的海贼船配置。
“叫什么名字?”络腮胡子的雷鲸用刀尖挑起她下巴。
“阿...阿澜...”她瑟缩着回答,这是被拐途中听人叫她的名字。
湿透的粗布衣贴在身上,三月海风冷得她牙齿打颤,这反而完美掩饰了她对环境的快速评估。
雷老大突然踹向她膝盖:“站起来!”
她顺势踉跄几步撞到船舷,趁机确认救生艇位置和船速——约八节,离岸太远了。
“老大,这批货里就她下水时间最长。”一个独眼水手凑过来,“要不要留下来?”
俞沧澜看过他们处理上一批女人,虽然不知道这种下水测试有什么用,但在这种海面上,道德人性底线都无从约束,她必须得让自己有用到不被扔进海里。
雷鲸粗鲁地捏住她手腕检查掌心:“细皮嫩肉,不像干过活的。”突然加大力道,“说!家里干什么的?”
“家父...家父原来在市舶司...做过小吏...”俞沧澜眼眶通红,真假参半地编造着。
突然胃里一阵翻腾,真实地吐在了雷老大靴子上。
“晦气!”雷鲸甩开她,盯着看了几眼女人狼狈的样子“先带她去底舱,今晚有肥羊上门,都给我打起精神!”
傍晚间雨渐小,俞清澜在底舱深处一点点磨手腕上的麻绳。她耳朵微动,捕捉着甲板上的动静:钩索声、脚步声、刀剑出鞘声——这伙海盗行动太整齐了,不像是乌合之众。
不知道又劫了哪个倒霉蛋的船。
舱门被粗暴踹开,几个海盗拖进来一个青衫男子,狠狠推倒在地。
"又抓了个病秧子,正好跟这丫头关一块儿!"
底舱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裴世谨被推入时,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粗布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双手被麻绳缚住,却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镇定。
两人视线在潮湿的昏暗中交错又分开。
“姑娘,你还好吗?“等人都离开裴世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俞沧澜抬头,湿发间显现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她望向角落里五花大绑的公子哥,露出几分慌乱的神色。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轻颤,眼神快速在男人身上掠过,“你...是商人?“
两人目光第二次在昏暗中相撞。
男人长了张文弱的脸,眼神清明,嘴角挂着苦笑,靛青长衫下摆沾着新鲜的血渍。
他低垂着头,凌乱黑发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像名贵瓷器脆弱的釉面。
“在下裴世谨,做些瓷器生意,初次出海,不小心遭了难了。“裴世谨虚弱地回答,“姑娘也是被掳来的?“
“叫我阿澜就好了。“俞沧澜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我是被人伢子拐来的。“
“姑娘是哪里人?”
裴世谨闻言神色微动,手指却悄悄在甲板上画了个奇怪符号。
俞清澜瞥了一眼,却装作没看见,继续道:"闽南渔村的……家里穷,被卖到商船上做杂役。"
她在撒谎。裴世谨注意到她四指纤细,修长有力——这绝不是普通渔家女的手。
裴世瑾眯了眯眼,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姑娘倒是没什么口音。”
“公子说笑了。”她抬起脸,露出一个船娘该有的懵懂表情,话锋一转,“您这手上的茧,不像拨算盘的,倒像使刀的。”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舱室里第三次交兵。
舱内忽然一静。浪头拍打船身的声音格外清晰。
裴世瑾低笑一声,动动手腕,指腹的茧在灯光下泛着黄,“年轻时跑过船,后来...”他咳嗽两声,“后来觉得还是算盘安全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未完的谈话立刻终止,两人都默契的没再开口,一副虚弱萎靡的模样。
舱门被踹开,甲板上那个独眼水手一脸喜气闯进来:“刚才不是抓了个病痨鬼商人?听说是裴家的小公子。”
他的视线在俞沧澜身上游弋,被海水浸湿的衣服勾勒出女人的好身材,而后发出两声不明意味的下流哼笑,拽起裴世谨,“走吧,财神爷。”
俞沧澜低头蜷缩着,目送裴世谨被拖出去,经过她的刹那,俞沧澜在霉味与血腥气中嗅到一缕极淡的沉水香。
男人身上的味道。
舱门关闭后,俞沧澜轻轻扭动手腕,缓解刚才下水手脚的酸麻。
这个男人不简单——他的谈吐、气质,包括刻意隐藏也不减的锐气,都表明他绝非普通商人。
俞沧澜摸索着从发髻中取出一枚磨尖的铜簪,借着微光在废弃木板背面刻下一串数字。
刚才被抛入海中时,她记下了这艘海盗船的大致吨位和武器配置。
“穿越就穿越,偏偏穿到海盗船上...”俞清澜在心中苦笑。
作为海事大学的副教授,她对各类船只了如指掌,但没想到第一次亲身经历海盗船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俞沧澜迅速将铜簪藏好,用身子遮挡住木板。
进来的是两个海贼,粗鲁地扯着她的胳膊:“雷老大要见你!”
甲板上风雨已停,月光照亮了这艘船的全貌。
俞清澜快速扫视着桅杆、帆索和火炮位置——这艘船的改装程度远超普通海盗船,某些结构明显是为了快速接舷战设计的。
雷老大坐在酒桶上,旁边站着被反绑双手的裴世瑾。他脸上多了一道口子,看起来狼狈至极。
“听说你识字?”海贼头子眯着眼问。
俞沧澜瑟缩着点头:“小时候...学过一点...”
“好!那你看看这封信写得如何?”雷老大突然抽刀,在裴世瑾的脖颈处来回擦拭,“念给我听。”
一旁立着的瘦高男人上前,俞清澜接过染血的纸张,上面是勒索赎金的文字。
她注意到纸上有几处不起眼的墨点——看起来像是写的时候停顿太久留下的,也许是一人口述,另一人执笔,才会造成毛笔这样长久的悬停。
这个海贼头子不识字。
其实很正常,一般的穷苦人家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做海贼,海上风暴无常,劫来的金银,未必有命享用。这些亡命之徒,多半都是睁眼瞎。
但他很聪明,用这种方法检验信的内容。哪怕船员会骗他,被俘的人质也无法做到和船员串通一起骗他。
“写得...很好...”她结结巴巴地回答,一字字念着信中的内容。没到这人那么值钱,上面的金额令俞沧澜这个现代人都吃惊。
她暗中观察裴世瑾的反应。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尽管看外表,身体虚弱到下一秒就会死掉。
雷老大听完心情明显高涨,突然大笑:“今晚都关到底舱去!过几天靠岸再处置!”
“老大,我们今晚要庆祝下!”
“庆祝!庆祝!”
船上,四处是海盗的嬉闹吆喝声,海浪拍打着船身。船下,在这腥臭的底舱里,两个俘虏各自躺在一头生死难料。
裴世谨回来后便昏死地上,额头滚烫,不知生死。
守着病号,俞沧澜难以入眠,就着舷窗透进的月光,在木板上刻划。
她试图根据船的航线、停靠点和人员分布,绘制简单的坐标地图。
但没有注意到,高烧中的裴世瑾在昏迷中微微睁开了眼睛,又无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