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
萨瓦利德在桌面上差点摆出一套串联加并联的扭曲电路。
他将那三枚搜刮来的信息连接器逐一排开，然后扔给自己的信息连接器拆解终端去解读，乍一看仿佛桌上放着好几条脊椎骨，末梢的神经还在不断做出蜷曲动作。
“要多久？”
擦着头发的人类靠近些瞧一瞧这样精神污染的场面，忍不住提问。
“要看对方的内容和安全防护措施。”
灰翅回答。
“不会很快，可以先去睡觉。”
“等到明天我会观察一下。如果这里不再安全，我们就更换临时巢穴。”
“被追踪不像是旅店的问题，大概是白天在丹浓餐厅时，我不小心泄露了一点信息素。”
“好。”
没有过多犹豫，人类点头同意。
杜克在床边坐倒，坐在那堆颜色鲜亮的毯子间。
最开始他踏进这个房间时，内心充满了崩溃和绝望。可现在被告知可能会转移阵地，他又开始觉得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使用滤干装置，他用一条毛巾搭在脑袋上，把平日里全部梳到后面的棕发擦得乱糟糟的。
一双手从他的身后接过毛巾，帮他碾去后颈残留的水渍。
看得出萨瓦利德没做过这种事，哪怕放轻了力道，动作幅度也显得有点大。
“抱歉。”
男人低声说。
“我不该在外面那样……我不该逗你，不然也不会留下可追踪的信息素。”
黑色的鳞尾吧嗒一下摔到他的腿上，大剌剌地横在那里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不听。”
对方低沉地说。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满大街行走的新鲜血食和破烂机器对我的行为不构成影响。”
“如果你不在，我会直接撕开中心大厦，再将它的地下设施炸上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谨慎潜入。”
杜克忍不住摸了那根灵活的尾巴两下。
收起尖刺的尾钩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别那么做。”
男人最后摇摇头。
“会引发争端。你炸毁驻军基地的事已经足够爆发一场军事冲突，如果LV124也发生类似的事情，无论皇帝本人怎么想，都很难将它平息下去。”
“津尼娅的朋友说得不算完全对——目前部队中并非保守派一方独大，左/派和右/派正处于互相攻讦夺权的状态，不该再有更多的火药被人为引爆。”
真实局面比语言所能表述的更为复杂，人类社会的构成从来都不是单一的线性布局。
上一轮保守派和革新派互掐时，一不小心掐死了新联邦，然后掐出一个自血与火中诞生的帝国。军队强硬派出身的初代皇帝推翻所有阻碍上位，让延续自克里芬时期的帝制时隔两百年后重见天日。
眼下的麻烦只大不小。
已经不再局限于保守派和激进派的斗法，保王党与共和派、军部与行政部门以及数据天穹之间的三足鼎立……全都是搞不完的烂摊子。
最离谱的一桩事情在于，有人公然反对将各项风险预案的初级审批权归由数据天穹管理，结果该项提议被数据天穹以一票否决权踢出后续讨论环节。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高等星依旧能够维持住光鲜亮丽，但是低等星和基层单位的政策却一收再收。
“你的族群应该也不希望看见长久的纷争局面，那对你我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人类社会的发展犹如数不完圈数的螺旋甬道，一边重复一边前进，偶尔还得开开倒车。
世界上从来没有某种完美无缺的主义，也没有能够运行到底绝不违悖初衷的社会框架。
因为执行它的人是会改变、会腐化的。
“答应我，别做莽撞的事情。”
杜克发出一点叹气声，目光仍盯着面前的地毯看。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行事风格。”
“可我不想看见大规模战争，也不想同你成为敌人。”
结果他说着说着感觉到后脑勺处的那双手停下动作。
以为自己絮絮叨叨的发言引起了对方的不快，于是男人本能地回头望一眼。
然后他看见身上什么遮挡物都没有的灰翅正弯腰在床边做出一个打捞的动作，另一只手上还攥紧毛巾没放。
“你在做什么？”
杜克狐疑地问。
下一秒，萨瓦利德举着东西直起身。
“这个。”
那只手中抓着第一天入住时收到的赠品大礼包。
飞快溜走的鳞尾盘踞在床上，以一种轻快的频率来回摇摆。毫无羞耻心的核心种快速坐回来，拎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一床。
“它们怎么用？”
人类：“？？？”
严肃的话题对方一点没听，反而在他的面前摊开一堆情/趣用品。
杜克瞬间被气到笑出声，披着浴巾就要站起来。
随即他被那条鳞尾缠绕着拖回去。
“教我。”
精力旺盛、永远不知疲倦的野兽趴在他身上，翅翼摊开，尾钩还在不停地摆来摆去。
风行雷厉地将那些不能直视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扫到身边，铅灰色的眼睛眨动两下。
“或者我可以自己查。”
“我不……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大致掌握了一点交流方式，人类忍者脑瓜子发痛的感觉直接提问。
和对方交流不能迂回，不能委婉，想知道什么就得以最简洁的形式进行对话。
“如果之后搬走，我将再没机会搞懂它们的功能。”
厚重又坚硬的头发披散下来，萨瓦利德的重量有一小半都压着男人，不让对方直起腰。
“这是针对你们人类设计的产品，它们应该能够让你感到舒服。”
“首先，赠品可以拿走。”
杜克实在停不下叹气的本能，用手指弹了一下灰翅的额头。
他看见年轻的武装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顿时觉得这个解释也不太好——如果对方打算将一堆情/趣用品装在空间压缩钮里带走，之后在打架的时候再不小心掏出来，那将成为全宇宙最可怕的画面。
“其次……”
话语停滞一下，蓝灰色的眼睛望着那张表情一贯冷漠、看不出多余情绪的脸。
“我觉得我们还没到这一步。”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缓慢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灰翅的额角，男人将声音放低。
“这些东西只是……增进感情的小道具，可在那之前还有太多别的东西没有学。”
“你具体喜欢些什么、我具体喜欢些什么，我猜我们都还不知道。”
他抓着灰翅的手，再一次放到自己的身上。
“我没那么了解自己。”
等对方真的将手掌贴上去，杜克便松了手，只是将一双手臂搭在对方的肩头，还要抓着那些散落的头发把玩。
“我只知道被你触碰很舒服，亲吻很舒服，除此之外全都搞不清楚。”
“所以你别那么凶，也别那么令人害怕……”
人类轻声说。
“我想要你……就像之前发现我的优点那样，稍微再温柔些。”
“然后教教我。”
萨瓦利德发出一串情绪语言的咕哝。
第二双眼睛也睁开，四枚纵向拉长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杜克看。
人类搂着灰翅的后颈同他接吻，又牵着那只粗糙的手轻柔地四处摸一摸，偶尔被捏一下也忍着退缩的情绪没有躲避。
最开始有点紧张的身体渐渐放松，如同被雨水打湿浸润的低垂叶片，在汲取到足够多的力气后变得舒展自然。
“会觉得我这么做有些……放荡吗？”
带着一点点难为情的情绪小声问道，杜克意识到这一次他的思维无比清醒，也没有处于被激情冲昏头脑的状态，所有的借口和理由都再无法用上。
于是他忍不住没什么自信心地反复同对方确认，音量也越来越低。
“就像……就像引诱比自己更年轻、更英俊漂亮的人那样……我其实在年龄和状态方面确实没什么优势，体力也不太行……”
“所以一旦做出这种事情，在其他人看来可能会显得有些可笑……”
缠绕在人类大腿根上的黑色鳞尾瞬间勒紧一圈。
“做得好。”
结果对面龙卷风一样的灰翅一秒停顿都不给，回答得斩钉截铁。
原始又野蛮的生物学着收敛起攻击性和掠夺的本能，按照人类的要求将动作放得温柔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由着性子来。
“你们对于放荡的定义很奇怪，好像放荡永远只针对交/配行为中的一方，而另一方则拥有完全的豁免权。”
“这没有任何道理，它明明是由双方共同完成的。”
“对于我们的族群而言，这叫魅力展示。”
一双翅翼完全收拢住，萨瓦利德的双臂将人类搂在怀中，舌信的亲吻动作也不再步步紧迫。
很难想象出不久前这只武装种撕咬同类遗骸的凶残模样。
“我能够被你引诱，说明你很强大，也很有魅力。我就经常向你做这种展示。”
很好地解释了对方为什么喜欢一言不合就衣服飞飞的行为。
温度低一些的手指触碰着男人的脸颊。
“以及我不理解你所谓的年龄和状态没有优势是什么意思……但我喜欢你谈到年龄时害羞的样子。它不可笑，它只会令我兴奋。”
“如果你跟不上我的体力，也无法说明你的状态不好，只能说明我的能力很强悍。”
“我不是幼崽。”
大概是之前被说了太多次“年轻”一类的话，萨瓦利德特地重音强调自己的观点。
“我很凶猛，令你吃不消非常正常。无论哪方面。”
“等到我为你猎取到凯格鲁的兽皮，你才会明白什么叫真的受不住。”
灰翅平静地躺下去些，将头贴着人类的胸口，继而惬意地感受到那双手轻轻地沿着披散的头发抚摸过。
“在我看来，有些时候的你不太好懂，你会因为一些事不开心，也会偶尔陷入不快乐的情绪。你像一缕迷雾，盘踞在我的脑海里。”
男人的动作十分温柔，带着一点点令萨瓦利德难以理解的包容与接纳。
“你说你希望我为你神魂颠倒，杜克·戴维斯。”
“其实我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