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更真实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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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港爆炸事件的后续影响持续作用于LV124星球。
大量安保雇佣公司的队伍被抽调往主城区。
他们以维护公司治安的名义接受招募的任命，实际作用却更类似于私人雇佣军。
而数据天穹对于这颗没被列在帝国宜居星球带指南上的小行星，并未建立起大规模的监控和管理设施。
不如说这一天所有内环网的用户都被最新消息给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人在意一颗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黑市贸易星。
长期缺席会议的皇帝芙蕾雅·霍尔曼在身体情况日益衰落后，首次集体召见了第二军现任军团长阿里·阿德玛·法尔希，帝国总秘书长川·杨，帝国安全委员会副委员长拉·班，以及国民总议会的议长内特森。
这大概囊括了目前整个帝国内，任然坚定支持皇帝本人的核心派所有重要人物。
数据天穹并未进一步披露这次谈话内容，但它所引起的争论仍旧不算小。
所有人都隐隐约约嗅到了不安定的味道——这位皇帝或许确实撑不久了，才会选择在此刻召集心腹分派任务、为权力的交接做准备。
事实上开完会离去的人脸上，表情全都不算好。比起沉痛，倒不如说更像陷入纠结与思考之中。
而这样的表现更是坐实了舆论的猜测。
睡醒看见这条简要讯息的人类皱眉沉默片刻。
杜克淘来的二手智脑未进行个人绑定和认证，眼下内环网的大部分功能都无法使用，也无法体验更便捷的脑内信息分流连接，只能做一些小范围基础支付和浏览用途。
他像个黑户，所有需要身份验证的地方都通不过。
“不高兴？”
先一步起身的灰翅问，鳞尾在身后摇晃两下。
“先让我洗漱。”
人类叹着气回答道。
他握着自己的光屏走进透明的淋浴间。
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萨瓦利德坐在地毯上，直直地盯着眉头紧锁的男人看。
对方在密集的脱敏互动下，差不多勉强适应了一点来自外界的视线，就算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也没有表现出以往那种激烈的抗拒和掩饰。
不如说杜克的目光始终没从屏幕上移开，一边咕噜噜漱口还在一边读新闻。
萨瓦利德抓着东西丢他。
一开始人类随手将这弹到身上的烦人骚扰给拨拉到一边去，可等他看清对方扔过来的是束头发的圆环后，当场手忙脚乱去接，并且差点将嗓子里的漱口水也一起咽下呛个半死。
“萨瓦利德！”
灰翅带着一点类似于笑的表情，鳞尾在空气中悠闲地左摇右摆。
在挨到怒吼攻击后，这无所畏惧的生物甚至还又丢了一枚圆环出去。
正砸在人类的手中。
杜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飞快地擦完脸，然后大步从淋浴间里走出来，几步冲到灰翅面前去。
“你这个……这个……！”
人类伸手去抢对方手里攥着的那堆小圆环，出手动作飞快。
可萨瓦利德躲避的动作也很快，几秒钟内同男人过了好几招，就是不让杜克挨到。
不得不说，这天生的猎杀机器同样很善于闪躲。
一般人在打架途中很少会做出四肢低伏、降低重心的攻击性姿势，但对于厮杀时连啃带撕的虫族而言，它们可没什么形象包袱。
正襟危坐在它们眼中并不意味着仪态良好，翻滚攀爬也与野蛮无关。实用性永远排在赏心悦目之前。
哪怕是武装种领队克里特，在迎击死敌时也会呈现出最原始的杀戮状态。
相较之下，人类的体力不够好，速度不够快，力量也不够强，甚至连身体都是一碾就碎。
但人类的学习能力相当惊人。
在判断出这份差距后，对方立即改变策略，抬腿扫向灰翅的下盘，同时去抓放在一旁的武装带。
萨瓦利德终于不再逗他，快速将男人整个扑倒在地毯上，同时尾钩挑着那条武装带扔远点。
“不给。”
“你敢用核弹丢我？！”
杜克挤出一点咬牙切齿的咆哮，还在不服输地试图进行反击。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拿着核弹往我身上丢！”
厚重的翅膀唰拉一下裹上来，把杜克缠成一枚茧。
灰翅将同伴压在身下，用一点点身体的重量去挤对方。挤着挤着，微凉细长的舌信就开始亲一亲眼前那因为穿刺而仍充着血的耳垂。
“抓住你。”
“狡猾的人类。”
男人被他压得有点喘，却本能地并紧了腿，不准这混账东西更进一步地贴过来。
杜克靠着能动的那条腿，还在锲而不舍地去够远处的武装带。
现在他不想涩涩，只想揍同伴。
于是萨瓦利德低声笑起来。
“你看着温顺又好讲话，其实脾气很大。”
“在你第一次醒来时，所表现出的态度才是真正的你，这一点我不会认错。”
“所以你究竟对我哪里感兴趣？”
杜克咬牙反问，他现在被气到准备同对方算总账。
“别骗我，我一点都不傻。你说的那些我心里有数，和大多数人类相比，我的年龄和外表确实不占优，也没有你们审美中所喜爱的光洁鳞片和强壮尾巴。”
“你的夸奖里带没带滤镜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深呼吸几次，杜克让自己情绪冷静下来一点，伸出手臂搭在对方的后颈处，抓着萨瓦利德垂落的头发不放。
“搞不清楚这一点，我总是无法安心。”
这个年纪的他确实不会再长时间的同一只年轻的灰翅闹别扭，但是也不准对方糊弄过去。
灰色的眼睛沉沉地望着他，武装种放松了一点自己的翅翼。
“我觉得你很有趣。”
“我见过最多的是两种猎物——充满不安感的孱弱者，和无所畏惧的强大者。但不管哪一种，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都会本能地产生恐惧。”
“可你身处基地地下空间的时候，对我提出的唯一要求是炸掉基地、防止污染扩散。”
将一把小圆环全部塞进了杜克手里，萨瓦利德将脑袋放低些，示意杜克为他编一编头发。
“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你很混乱。”
“当我按照克里恩的资料第一次触碰你，你的情绪充满矛盾。无论你承不承认，你的欲望其实纯粹又原始，但是你用理性将它们压下去。”
“我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自洽的生物。”
觉察到对方不再那么上火，萨瓦利德才彻底将头靠在对方胸口，任由那双手慢慢地为自己编头发。
“所以我想多养一阵子，看他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看他如果把矛盾的部分排除掉，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的族群很奇特，是这宇宙间很少能让虫群吃到大亏的物种。我们甚至因此改变了原本的繁衍模式。”
“我对这位幸存者感到好奇理所应当，更想知道相处环境能不能影响到这个物种的决策。”
人类大多会为这种观察小猫小狗一样的语气愤怒，但灰翅在说这些话时，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好像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我希望看见他像我一样循本能而活。”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冷酷且缺乏共情的理由。
它漫不经心、它的出发点源于观察与兴趣，而非人类想象中所谓的“爱”。无论其行为方式表现得多么趋同或是温和，支撑它的底层逻辑依旧带着冰冷的底色，并且夹杂着一丝上位者对于被观察对象的从容。
如果在认识初期听见这样的话语，杜克觉得自己一定会勃然大怒。
但他现在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刚编完第一根辫子，将那些看起来小小但实际上威力深不可测的圆环全都束得整整齐齐。
“纯然的好运总也不会降临在我的头上，我早就认清这一点。”
“纯然的好运不会降临，但它可以被争取。”
萨瓦利德望着对方。
“或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你其实一直在争取，哪怕那并非出自你的主观意识。”
“你根据我的态度一再调整自己的策略，开始采取更柔和的对待方式——因为你意识到我很喜欢这一点，且这样做的成本远低于正面冲突。”
“所以你允许自己保留一定的攻击性，同时会以偏温柔的态度回应我。而它很有效。”
“如果你对其他人这样说，对方一定会气得要命。”
杜克无可奈何地笑一笑，用手指弹一下对方的脑门。
“人类可是相信爱情的种族。”
“但那不是你。”
灰翅说。
“你喜欢感官刺激，有着一定的激进倾向，欲望方面的索求占比相当大，肢体触碰会带给你更多的情绪转变。”
“不了解你的人会觉得你温顺又安静，甚至柔和到有些懦弱的地步。他们认为过去的生活将你捏成现在的性格，随便命运怎么摆布都行。”
“然而你表达亲昵的方式是咬住我的喉咙，你的目光和双手都喜欢停留在我的身上，只要被我抚摸你就会兴奋到产生反应——我没有拯救或是改变你，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两种性格都是杜克·戴维斯，人们总是关注易于发现的那一半。”
微凉的手指沿着男人的咽喉往下滑落，萨瓦利德注视着自己的同伴，那目光中缺乏同情，反倒充满了肯定。
“相反，我只是在一开始就看清楚了另一半而已。”
杜克有一小会没出声。
最后他低声叹着气，没再与灰翅对视。
“我现在有一点点难过。”
说着他轻轻拍一拍同伴的肩膀，示意对方的翅翼放松些。
“起来吧，我坐着给你编头发。我不会再生气了。”
结果萨瓦利德没有动。
那双有力的手臂只是缓慢地沿着人类的后背抚摸。
“看见全部的杜克·戴维斯只会让我更喜欢他。”
“不是在观察猎物也不是在施加影响，仅仅因为现在的我觉得和他在一起非常舒服，我希望他变得高兴又健康。”
“我的夸奖并非假话。我认为不论哪一种的他都非常好，正如我喜欢同他做那些交/配前的行为，喜欢他用手抚摸我的头发，喜欢他对待我的温柔态度，也喜欢看见他因为我而生气。”
“我同样重视欲望和自我需求，所以更倾向于寻找有着同样需要、同样节奏的同伴。”
“我享受到了这样切实的情绪上与生理上的好处，是利益的既得者，因此我的赞美有迹可循。”
细长的舌信凑近了分辨一下人类的气息，铅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这样的原因对你来说更真实、更有实在感吗？”
“和你相处很舒服，这本身就是一个不需要争辩的理由。”
萨瓦利德挨着杜克，轻轻地同对方接了个吻。
他的信腺分辨出一点点泪水的味道。
“我沉默寡言的格里库玛，我那难懂的人类。”
“我的解释是否能够让你稍稍减轻那些被隐藏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