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炮灰 “和从你口 ...
-
散失了灯塔火焰的指引，意识在深沉的海水里沉浮。
隋熠又梦见了。
他梦见自己在盛大的舞台上熊熊燃烧。
用心爱的吉他挥洒出炽热的星子，将内心的苦闷倾泻而出。
劲瘦的身体随同强劲的音乐一同律动，协同共振，在不断推进中冲至巅峰，献祭般地将皮肉外的一切剥开裸露。
最终，他成了深蓝滚烫的一部分，幽蓝的火焰黯黯，却以无法抵挡之势瞬间席卷了整个场馆。
全场的观众均被调动感染了。
台下爆发出比其他参赛队伍更热烈不止一倍的欢呼，甚至场面都变得失控。
人影如蛇舞，欢呼声不绝。
大汗淋漓，酣畅万分。
从额顶滴落的汗珠挂在了眼睫，视野模糊，但光影不断。
持续燃烧的灯火浇得隋熠心底的火焰烧得更旺。
隋熠几乎已经接收到了他们胜利的讯号——突破雪藏的封锁，「黯火」将涅槃重生，再无惧束缚！
却在下一瞬间，热烈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与漆黑。
观众和队友都消失不见，吉他死活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隋熠脸色倏白，迅速重振起旗鼓，却无甚作用。
他拼命地想让这场闹剧终止。
用力地拨，猛烈地勾，重重地拍……吉他没有一丝声音。
不仅吉他，就连自己也像是被扼住了纤长的脖颈，声音哑火。
引以为傲的一切竟然这样被禁锢，隋熠慌乱到脑袋空茫——直到另一阵音乐的响起，隋熠才僵硬地停下了机械性的动作。
缓缓、缓缓地向那方看去。
黑瞳倒映的对面，舞台灯光绚烂，观众汇集，人声鼎沸。
名叫「洪水」的乐队“抢夺”走了「黯火」的最后希望。
——明明那本该是属于「黯火」的东西……可身为「黯火」队长、主唱兼吉他手的隋熠却成了对方影子下的人。
直到最后，舞台的灯光都没有再眷顾在隋熠身上。
身体冰冷，如被阴湿潮水包裹。
他站在黑暗，黑瞳无声，近乎暗色融为一体。
而光的那头，是被“好运”选择的「洪水」乐队。
主持人激情宣布「洪水」乐队为本集节目的最佳。
观众的声音被大量的营销和节目组的引导掩盖。
一副副刺目的画面接连闪过。
最后的最后，是那“优胜”乐队队长丑陋的嘴脸。
他咧开大大的嘴，灯光铺洒的圆眼里是得意的炫耀与恶意的针对。
明明隔着层层人群，却有清楚的声音传入隋熠的耳朵。
他说着：
“隋熠，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
……糟糕的梦。
天还灰蒙蒙的，太阳还没露出边角，隋熠却已然清醒。
凌乱的乌发露出被角，隋熠拱起身子在被褥里反复蠕动翻转，试图使自己再入睡眠。
可回忆里的钻痛与绝望的心情在脑袋里一扎一扎地，闹得他实在睡不着觉。
于是只好突兀地睁开了眼睛，黑暗的环境被忠诚地反馈在了视觉系统中，就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
——隋熠已经不记得那是第多少个重置时发生的事情了，可那次的记忆却阴魂不散，如同梦魇一般缠绕了他无数个夜晚。
反正也没睡意了，隋熠干脆拖着沉重的身体进入了浴室，来到了洗漱池。
隋熠盯紧镜子里的自己。
许久未修剪的刘海半遮眼，单耳的蓝色耳钉暗得发沉。
白炽灯突出了“他”整张脸的颜色，仿佛被尸体般的苍白包裹着，眼睫在“他”灰色的下睑打下漆黑的阴翳，脸侧的棱角凹陷出影子。
镜子里的人儿没有一点生气，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印在画面中的一块污渍。
……
“当啷”
“当啷”
锁链的、环状的、星星的……碰撞出稀碎的声响，将一根根链条串入青筋延伸的手腕。
直到将新旧交错如小蛇的痕迹掩盖，隋熠方才动身。
拽下一张纸，哼起一段旋律。
隋熠拿起不知何时放在桌上的笔，“刷刷刷”地记录下来。
初具雏形的曲调很快萦绕满了整个房间。
从低空旋转，升至高空飞舞，最终飞出窗外。
不屈的鸟儿翱翔于天际，盘旋再盘旋，试图以更高的音浪冲击此前从未到达过的高空。
跨过路障，飞跃高墙，避开陨石，从昏暗到明媚——
“咚咚咚”
思绪骤然被打断，歌声乍停。
隋熠皱眉，目光扫过写了满满一整页的纸，毫不犹豫地将之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不知不觉，纸团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垃圾桶。
隋熠起身开门，与那双含笑的乌眼对上视线。
梁生墨精神饱满：“早上好。”
早上不好。
隋熠顶着头上的乌云，打量了一圈，不耐烦地睨向对方：“你来干嘛？”
梁生墨拎起手上的包子示意：“早餐多带了一份……”
“我不饿。”
“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梁生墨吃了个闭门羹。
隋熠本以为那位所谓的“主角”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之后像是愈挫愈勇，梁生墨反复缠上了他，每次都是同一副笑脸。
“咚咚咚”
“今天的早餐是蒸饺和豆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
“嘭”
“咚咚咚”
“醒了吗？今天出去晨跑的时候买多了。”
废话，敲门前怎么不问别人醒没醒？
“嘭”
“咚咚咚”
“抱歉，不是有意打扰的，实在是吃不完了……”
……
“嘭”
……
这是隋熠被梁生墨打扰的不知道第几个早晨了。
梁生墨这人不知道怎么那么有闲心，竟然凭借隋熠开门的时间推测出了他的生物钟，开始精准地在隋熠清醒后的不久上门拜访。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了。
实在太烦了！
隋熠猛地一个翻面。
他怀疑自己太大度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对方开门，导致梁生墨变本加厉，日日侵扰。
他这次，绝对，绝对不会给这个家伙开门了！！！
用枕头将整个脑袋给蒙住，隋熠决心不再受人欺负！
“咚咚咚”
“咚咚咚”
隋熠像个丧尸般地从床上弹起，含着胸，驼着背攀去开门。
他眼下青黑，眼睛锋锐耸起，身上的怨气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的话……”
隋熠瞪着眼警告脸色光泽透亮的梁生墨。
梁生墨歉意地朝他低头：
“抱歉，好像打扰到你了。
“小蔚刚刚通知我们去开会。”
周身的怨气一松。
拧着眉，隋熠略懵地歪了歪脑袋，头顶翘起的头发微动。
“……蔚来？”
＊
难得整理了一下仪容。
隋熠用手指反复拨动着不听话翘起的毛。
可不管他怎么搞，那缕毛一直屹立不倒，隋熠干脆放弃了。
他打开门，那腿长手长的身影即刻闯入视线。
梁生墨早已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立马颔首：
“早上好。”
隋熠：……
沉默地跨过白色的“墙”，隋熠将之甩在身后。
几步后，似乎想起什么，隋熠回头，翘出的毛一抖。
他抿着唇，似乎做了艰难的斗争，吐出三个字来：
“怎么走？”
梁生墨脸上笑容扩大。
大长腿几步并一步跨到了隋熠身前。
“我来带路吧。”
声音轻快，隋熠心情微妙。
他好像抓住了点这个完美“主角”不为人知的一面。
……
自从隋熠知道即使加入主控公司，他也是「不可收录」角色后，就对除了音乐以外其他的东西再次失去了兴趣。
如今，走在公司敞亮的长廊，他也目不斜视，毫无好奇。
奈何梁生墨总在絮絮叨叨，不断介绍着什么。
“这里是公司的茶水间，里面提供咖啡、热水、饮料、奶茶包括茶叶等各种，茶叶是江南地区产的，清雅鲜爽，我平时经常来这边泡茶……”
“这里是会客室，用于招待外部来访的客人，沙发是最高档的一等，公司目前人不多，小蔚说平时我们也可以坐在这休息……”
“这里是休息室……”
“这里是……”
正当隋熠以为梁生墨还要继续介绍的时候，对方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话说，我们好像还没有交换过名字？”
隋熠不自然一顿。
半晌，平静反问：“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梁生墨没被隋熠话里隐藏的拒绝给吓跑，相反，转身看向了他，并且格外真挚地对上了他的眼。
“可那是听说的，和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不一样。”
隋熠又从梁生墨剔透的黑瞳里看到了自己。
心跳慢了半拍，隋熠别扭撇开头，憋出两个字：
“隋熠。”
“是隋朝的隋吗？火字旁的熠？”
隋熠警觉：“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看过你的证件。”
“……”
隋熠想要收回一秒钟前自己问的蠢话。
继续向前，梁生墨始终领在隋熠一步之前。
“我听说你之前是地下乐队的？”
“嗯。”
“我之前偶然去看过一场乐队演出，看见他们在台上又蹦又跳，还要几个小时接连不断地表演曲目，真的很敬佩他们……一次下来的体力不敢想象，肯定很累吧？”
“嗯。”
“据我了解，地下乐队也不止玩摇滚，其他的风格也有？”
“……嗯。”
……
虽然梁生墨问的问题都很有分寸感，但不妨碍隋熠反感，于是便一直“嗯嗯嗯”地敷衍。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隋熠没有注意，一步超出。
手腕突然被温热的触感握紧。
“抱歉。”
一触即离，留下手腕未散的余温。
隋熠蹙眉。
梁生墨歉意地笑笑，他提醒道：
“到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炮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