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恐惧上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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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三更，万籁俱寂。
宋玉行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脑海里始终浮现着今夜姜兰知跟他说的那些话，兰知真挚憧憬望向他的眼神里，有着日后和小沈大人在一起的期许。
他倒并非觉着自己会愧对姜兰知，只是有些心疼罢了，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是天底下最痛心之事。
毕竟兰知是他一手带大的学生，就像亲弟弟一般，宋玉行要和自家弟弟抢心上人，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的。
不过没关系，日后他多给兰知补偿即可。
正儿八经难住宋玉行的，是如何赢得小沈大人芳心，照小沈大人择婿来看，她不曾爱慕强者，因她自个已是优异者；也并非什么志同道合者。
姜兰知可并非什么愿意在朝堂之上上进之人，此人心思十分单纯，就想好生过自己的日子，照顾好兰姨罢了。
而小沈大人呢，则前路璀璨，身负重任，显然其择婿只看此人是否合其眼缘。
宋玉行长嘘短叹，抬手将放在自个枕边的荷包攥在手心里，放在心口上，就这‘缘分’二字，让他始终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若小沈大人慕优，宋玉行有的是法子在其跟前表现自身优异；若其择道合者，他亦能随心应对，因他也和兰知一样，想同小沈大人过好后半辈子。
不过没什么可惜的。
宋玉行身上什么都没盖着，夏季炎热，即便是后夜也难以凉快。
咸阳城城北乃城中僻壤之地，多住些城外来的散客，和城内住不起城东南西三个地方的人。
这里屋舍紧挨这屋舍，宋玉行住的这院子还算这里最大的独院屋舍，他双手高抬搭在自己脑袋下，心上放着的钱袋随着他呼吸而不断起伏。
遥想当年，他就是在这儿日夜苦读，十年寒窗如一日，才高中科举的，这里多得是读不起书和在家中多为苦力，无法分神来读书的人家，他还算不错的，爹娘鼎力支持，买不起书卷就去借，随看随还。
幸而城中有可借书之处，是以待他来日高中状元之后，便极力想改变城北现状，让这里的适龄男女都可读书，他希望这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明事理，去改变自家现状。
宋玉行还记得，自己高中那年，城北父老乡亲锣鼓喧天，为他庆祝，那时他便想，他定要出人头地，供城北学子读书，也算对父老乡亲最好的交代了。
现在呢，他做到了，却没了接着走下去的心气儿。
世上之事大都相辅相成，他之前丢弃了原本的脾性，变得冷然无趣，也有了百姓爱戴和功名利禄，甚至身后还有一大群始终以他为核的学生。
也失去了他被喜欢之人择选的唯一机会。
宋玉行不知道，不知道那日沈奉常喊他一并去沈府的目的，竟然还有一项，是给自家爱女择婿。
如今想要弥补，是得好生想个法子，最好还别伤害到兰知，
不知不觉中，宋玉行已在这榻上辗转反侧许久，窗格落在屋内地面上的月色逐渐偏移，偶尔还能听得外头清风嬉过，刮着窗户上的明纸‘吱吱’作响。
宋玉行逐渐熟睡生梦。
梦里是他初次遇着小沈大人朝他笑意明媚地招手的那个草药园子，依旧是天街小雨，如酥如麻。唯一不同的是园子里的草药长势比之前好了些，浓郁的草药香混着一袭青衣玉簪装束正背对着他的小沈大人，她双手负于身后，立身于小亭中，听风拂面。
宋玉行站在挺外桥畔，是瞧不见小沈大人面容，可他能感受到，感受到她很享受这里，也很喜欢这里。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
他从未见过咸阳城里有这么一处园子，宋玉行四目端望，朝左是个二层亭台，这亭台所透漏的风格好似在沈府。
宋玉行脑海里随即灵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是那日他瞧见小沈大人从他身后出去时的背影，宋玉行朝后转头，这才注意他身后月洞门处四下被打落在地上的桃花。
是了，定然错不了。
宋玉行从那夜梦到小沈大人开始，便是在这处草药园子，只是他当时只道寻常。宋玉行转回视线远远望着亭中身影，细雨帘幕融在这方四四小小的天地里，掉落在地上又起花四溅的水珠似一曲欢快的乐章，有意无意地扣动这他心跳声。
既然他已经想好要和兰知争上一争，上一次在小沈大人朝他招手欢笑时，他已然错过，这次他定然不能错过，和小沈大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若他连梦都蹑手蹑脚，实事只会令他离其愈发远。
雨滴刮在宋玉行俊逸雅正的五官上，盛夏的雨是温暖的，透着园子里草药清香，像是上苍赐于他的恩露。
他脚踏上通向亭中的桥板上，步伐急促，大跑向前，只留一抹残影在灼灼香气里，这园子里是干涸的，无湖无水，整座园子都是潮湿的土壤，种着无数珍草稀药，中间特别修了座凉亭，就连通向亭中的拱桥下也种着药材。
园子里每天都有专人打理，置身其中，只会令人心旷神怡。
草药本有治病之效，无病置身草药园子更能让人无比清心，至少在宋玉行这里，他是这么想的。
宋玉行不顾雨滴打湿的衣衫，跑到亭中时，就连眼神里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此同时，每一声心跳都像是在为他鼓起勇气而喝彩。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让小沈大人喜欢上他。
当他置身亭中时，小沈大人并无感应，甚至好似听不到他过来似的。
“明央。”宋玉行试探性喊了一声，见她还是不为所动，他擅擅走去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去看一处长的正好的黄连。
“小沈大人怎得不说话。”宋玉行不喜欢黄连，太过清苦，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味道，但这园子里的百草综合了别的草药味道，连味微小的很。
他记得很清楚，黄连可买钱，以前他们家过的也算清苦，爹娘除了出门给人做活维持生计外，一到季节，便会起早贪黑上山采黄连，拿去卖钱，这黄连是值钱药材，比爹娘给人做活赚的还要多写，那时家里经常性会有这种味道。
也说不上讨厌吧，只是不喜欢连味，这味道在他的记忆里不仅是味药材，还是能改善他家伙食的银钱。爹娘会拿卖黄连的钱给家里买些甜腻的枣糕。
宋玉行非常喜欢吃枣糕，却不喜欢能让他买得起枣糕的黄连，可他又喜欢在见到黄连时多看几眼，大抵也只是抵触黄连味道吧。
“宋少府想让我说什么。”宋玉行思绪飘然，被这一句冷漠十足的话语给瞬然拽回。
这话异常冷漠，甚至气愤。
宋玉行二丈摸不着头脑，“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话。”但他的语气一成不变，可以说他在小沈大人面前，哪怕是在上次梦里，他也从未对小沈大人说过半句重话。
“或者你先听我说。”他双手抬起，打算扶着小沈大人肩膀朝他这边转身时，却被其下意识后撤，他双手滞空，指尖躯蜷。
“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爱上了你学生的心上人吗？”
“听你说，你为了和我在一起，逼得你含辛茹苦养大的学生自杀吗？”
“还是听你说，你因为自己的喜欢，让兰知沦为咸阳城的笑话。”
“我到底要听你说什么，啊，宋玉行，宋大人，你就这么恨你的学生吗？那你既然想要他所喜欢的人，为何一开始不掐断兰知的念想呢，等我和他两情相悦时，你横刀夺爱，我很难想象堂堂宋大人心里到底有多腌臜。”
“将学生教导成人，又逼迫学生去死！你还是人吗？”
宋玉行听着小沈大人这一连串的质问，他连半点还嘴的余地都没有，别说还嘴了，他何时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去害自己的学生了？
他双手收回，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俊雅的五官上，错愕蹙眉，他脑海里冥思苦想，想到了上个梦里他将兰知推倒在地，将小沈大人待离原地。
那个梦因着他最后情绪太过动荡而骤然惊醒，不会是他推了一下姜兰知，这人就死那儿了，然后梦里的小沈大人一直记到现在。
这梦好似戏台子上的戏曲，无厘头却真实。
宋玉行眼神从疑惑到清晰，再到哀伤无奈。
他面前的人儿始终泪眼滂沱，刚才其说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每每为姜兰知打抱不平一句，眼泪更甚。
“兰知他，怎么死的。”宋玉行沉心问道，他总得知晓这件事到底怎回事吧，总不能真是他那一推，给人推死了吧，这一听就是栽赃在他身上的。
“宋少府忘了吗，你给推死的。”梦里的沈明央并无醒时意识，她所记得的就是上次宋玉行在梦里所梦之事。
宋玉行这下确定了，不过这都是假的啊，“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怎会将人推死在地呢，定是他因着我喜欢你，故意栽赃给我的。”
宋玉行见小沈大人哭得厉害，“那你推我，推我在地，看看我是否会死。”
“我为何要因宋少府推死了我的兰知，就去推你呢，难道你不知道推一下会死人吗，你不仅知道，你还想我推死你之后，会心生愧疚，会可怜你，给你烧纸钱。”
“我才不会上当。”沈明央眼角边落泪，双脚边望前缓缓挪步，“兰知死了，你满意了，觉得只要你诚心让我推你一把，我就会因为愧疚而爱上你，可你是谁啊，我又是谁，我是有官爵候爵和皇室之女加身的千金之躯，可你只有官爵，我又怎会瞧得上你。”
“如若没有兰知，我都不屑与你说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