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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结婚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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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寒脸上噙着一抹礼貌疏离的浅笑,不紧不慢地跟在陆之治身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两人脚步的声响,一路沉默得只剩下彼此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像一根被拉得极紧的弦,绷在空气里。
片刻后,陆之治办公室的门已在眼前。他的特助对着木寒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职业化的审视,随即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木寒的指尖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顿了顿,指节泛白,犹豫片刻,才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之治埋首于文件中,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全然没有前几次见面时的锐利或漫不经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木寒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他办公桌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对方。陆之治这才缓缓抬起头,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木寒清晰地瞧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是好些天没好好歇息过了,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都添了几分凌乱。
“坐。”陆之治的声音听不出冷热,像淬了冰的玉石,敲在人心上。
木寒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直到陆之治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什么事?说吧。”
木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又不失礼貌:“我答应你的条件,只要你能帮我。”
陆之治握着钢笔的手顿了半秒,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抬眸看向木寒:“可以。”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木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陆之治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冷不热地说:“说来听听。”
“三年,”木寒迎上他的视线,冷静又礼貌地开口,“三年以后我们和平分开,还有,不办婚礼,到时候拟一份合同,我们双方签字。”
陆之治听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明明在笑,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湖——这样的陆之治,是木寒从未见过的。
“我凭什么答应你?”陆之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向木寒。
木寒被他话语中的冷漠惊得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颤,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见他态度坚决,木寒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能同意,我什么都答应你。”
陆之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眸里翻涌着木寒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要什么都听我的。”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木寒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之治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不紧不慢地说:“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拟好合同。没什么事,回去吧。”
他说这话时,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木寒一眼。木寒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站起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木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一直担心着父亲病情的母亲。他想等父亲的情况稍稍稳定些再说,眼下,这份沉甸甸的决定,他只想自己先扛着。他先去了公司处理了些紧急事务,又匆匆赶往医院照看父亲,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本以为今夜又会是一个无眠之夜,木寒躺在冰冷的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与陆之治的对话,想着想着,竟也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混乱。他先是置身于自己的工作室,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眼前便瞬间化为一片火海。熊熊烈焰舔舐着墙壁,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他看见大火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朝着自己汹涌而来。木寒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感觉有人正朝着自己跑来。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陆之治的身影穿过火光,向他奔来。木寒欣喜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唯一的希望,然而陆之治却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奔向了他身后——那里,白子函正蜷缩在角落,脸上满是惊恐。
陆之治毫不犹豫地抱起白子函,转身冲出了火海。
木寒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着的横梁直直向他砸来——
“唔!”
木寒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房间,好半天才慢慢冷静下来。窗外,夜色正浓,天边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又过了一小会儿,木寒起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起了呆。黑暗中,他的眼神空洞,只有指尖偶尔微微颤抖,泄露了方才梦境带来的惊悸。
……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木寒准时出现在陆之治的办公室。陆之治已经坐在对面等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木寒拿起其中一份,逐字逐句地认真看着,直到确认上面清晰地写着“三年期限”的条款,才在右下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木寒放下笔后,陆之治才拿起笔,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们拿到结婚证,我再着手帮你。”陆之治收起合同,率先开口,“时间你来定。”
“明天下午,民政局门口见。”木寒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陆之治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木寒起身告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木寒赶到民政局门口时,陆之治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木寒定了定神,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民政局。
刚进门,便有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去了拍照的地方。摄影师示意他们坐下,陆之治不紧不慢地落座,木寒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两位靠近一点,笑一笑,自然些,要幸福的感觉。”摄影师举着相机,耐心地引导着。
陆之治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算不上灿烂,却能从那细微的弧度里看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木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拍照、签字、盖章……一切都进行得很快。
走出民政局时,木寒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指尖微微发颤,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红色太过刺眼,像极了梦里那场大火的颜色。
陆之治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结婚证,唇边抑制不住地漾起一丝笑意。他抬眼看向木寒,见他正对着结婚证发呆,语气依旧不冷不热:“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搬过来。”
木寒没有说话,只是从陆之治身边默默走过,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
陆之治回到公司时,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柔和了许多,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竟隐约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幸福”。助理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汇报工作。
“让你办的事,都弄好了吗?”陆之治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了,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另一边,木寒回到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他走到空旷的客厅中央,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上一世,他陪在陆之治身边五年,耗尽了所有的热情与真心,都没能换来这样一本薄薄的红本子。而这一世,仅仅是一场交易,便轻易地得到了。
木寒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好几瓶酒,就着冰冷的空气,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酒精很快麻痹了神经,他靠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便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