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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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邺城的冬天，萧瑟得厉害。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灰白也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没。舷窗外，停机坪的指示灯在寒风里一排排亮起，拉成一道明显的线。廊桥门一开，干燥的冷空气裹挟着邺城冬日独有的凛冽扑面而来，恍惚间才意识到，宁江的雪、片场的山路、还有那间暖气开得过分充足的酒店房间，都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苏语漾没有停留，她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女儿，快步地走向出口。助理早已等在接机口，迅速迎上来接过行李，顺势低声汇报着后续的安排：明早九点，并购项目的内部碰头会；十点半，金融街的融资协调人会议；中午约了法务和审计；若一切顺利，下午便要飞回申城，和景氏那边当面确认剩下的交易细节。
行程一项接着一项，完全没有喘息的时候。
苏语漾安静听着，面上并无异色。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晏禾。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已经看进去了，那些聒噪吵闹的车辆喧嚣声与公事汇报，似乎都与她无关。
还不等苏语漾开口，苏晏禾便先一步合上书页，抬眸看向她，语气有十分平静：“妈妈，你去忙你的吧。我很习惯自己一个人。”
听见女儿这么说，苏语漾心头微微一软，她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触了触小禾被冷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一路驶入城区，深冬的邺城，高架桥下的灯火被车速拉成绵长的流光，一束束从车窗上掠过，映得人脸上的情绪都显得模糊。等车快开到社区时，苏语漾才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未读消息不少，可景昙的名字已经被压在了第三页。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停了一秒，最终还是没有点开。深色车窗上映出她的侧脸，线条沉静，眉眼间却分明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靠向椅背，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出那一天清晨的景象。微亮的天光里，景昙披着浴袍站在窗边，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明明还带着一点无处安放的局促与害羞，可抬眼看人时，那双眼睛又偏偏亮得惊人，像把什么都藏不住。
可那已经是宁江的事了。
苏语漾垂眸，缓缓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将手机收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没空去思考，可事实上，真正忙起来之后，日子就像被拧紧了的发条，连具体的时间都失去了形状。
伴随着她回到邺城，景氏能源那桩庞大的并购案被重新推上轨道。会议、尽调、融资、条款、反复修订的模型与估值，一切都密不透风地压了下来。她往返于邺城、申城和欧洲之间，几乎是在一座座写字楼和无休止的航线里度过了整个冬天。
等苏语漾终于从某一场连轴转的会议里抬起头时，窗外的枯树已经悄然抽了新芽。
冬尽，春生。
申城是在一场连绵的细雨中入春的，一切都看起风平浪静，一切都在推着时间向前走。景氏能源的并购推进得还算顺利，苏语漾的绩效评定也非常喜人，可景氏内部的风声却开始变了。
身在金融圈，苏语漾是最先意识到风向的人。最开始只是一些不动声色的资本试探，到了后来，就连小机构也传出了风声。原本被景家捂得紧紧的消息，就在这个春日里，悄无声息地浮上了水面。
看似平静的水面，好似已经压不住下面的翻江倒海。
传闻中最令人惊讶的一条就是，卫嘉优的大儿子与二儿子竟然是收养的。他们常年在队伍之内，并无涉足景家企业的意图。现如今，所有人都理解了为何卫嘉优会将景昙推了出来。
景昙并不高调，相反，她异常的低调。但这份低调，在市场的眼里却透着别样的感觉。
想到这些时日里卫嘉优话里若有若无的暗示，再想到景涵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项目相关的场合，苏语漾的眉头便会不自觉地蹙起来。
她心里那股不太好的预感，一日日变得清晰，可这份预感，并不指向项目本身。
她真正担心的，反而是景昙。
自景晨在去年冬天受伤以后，景昙便像是从她的生活里骤然退了出去。除了年节时发来过一条规矩而克制的问候，再往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不是没有联系的机会，她们甚至在年尾的晚宴上有过遥遥的一面，可那时候的景昙神态很冷，姿态很高傲，与苏语漾印象中的她全然不同。
景昙好似变了一个人。
联想着种种传闻，苏语漾并不是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姐姐受了伤，她爷爷与她母亲对上，而她不管怎样选择，她都将被景家推到台前。不管她从前多么不愿意，可她是景家人，她没有退路。
那景昙会怎样做呢？
车子拐进陆家嘴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不远处，国金中心在暮色与霓虹里勾出冷艳的线条，玻璃幕墙将一整座城市的灯火折成碎光，冷冷地铺陈开去。苏语漾坐在后排，抬眸看着那片光影，收起莫名的思绪，脑子开始过明天会议上要敲定的几处条款，手机却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社交软件，而是邮箱。
苏语漾习惯性地点了进去，目光却在看清发件人名字的那一瞬，极轻地顿了一下。
景昙。
挂着景氏集团后缀的景昙。
苏语漾眸色微微一动，景昙不是没有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可是她却选择了一封格式正式、足够克制、甚至可以说有些疏离的邮件，来联系她。
想到景昙在景氏集团的董事职务，苏语漾的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她顺势点开邮件。
邮件的格式十分工整，连称呼都十分公事公办，可内容却十分的不正式。
「Sylvia，若你明晚有空，我希望与你单独见一面。地点与时间由你制定，我有关于景氏能源并购结构的事，想与你当面详谈。
这不是私人邀约。」
不是私人邀约，那么景昙来邀请她的身份是什么呢？景氏集团的股东？还是什么其他呢？她们分明有着私人联系方式，却用了邮箱来联系。同时景昙还强调说，不是私人邀约，这是否意味着一切也是得到了卫嘉优的授意呢？
车厢里很安静。
助理在前排压低声音接电话，司机仍旧平稳地并线，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照得屏幕上的几行字忽明忽暗。
苏语漾看着邮件，她意识到，景昙已经和过往不一样了。至少现阶段的景昙，她不能用过去那样的眼光和心态去应对了。
“景氏的景昙，最近有什么动向吗？”苏语漾忽然开口。
助理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人。她迅速回想了片刻，才低声答道：“从去年冬天开始，她变得很活跃。申城这边已经有不少人在传，说她可能会取代她的姐姐，成为景氏下一代真正的继承人。”
景昙成为景家的继承人吗？
苏语漾回想起第一次与景昙初见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十几岁，像个臭屁的小鬼头一样站在阴影处。那时候的景昙，是很标准的景家的小小姐。可后来，她们再见时，她身上那股景家人的劲头已经变得很少。
她说过多次，她对景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那时的景昙年岁尚浅，如今，她已经 25 岁，她的想法改变了吗？
至少，这封邀约看起来很不景昙。
或者说，这不是苏语漾熟悉的那一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苏语漾轻轻地笑了一下，这笑意很淡，比起笑意倒更像是无声的叹息。她身子向后靠了靠，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地敲击了两下，随即敲下一行字回复过去：“明晚八点，宝格丽酒店-宝丽轩包厢，包厢我定。语漾。”
发出去后，她没有立刻退出界面。窗外的霓虹仍在无休止地流动，照得车窗像一面不知疲倦的镜子。
她看着景昙邀请的邮件，心里清楚，在很久之前的她说的“帮她争”的话，被景昙想起来了。
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景昙究竟会开出怎样的价码。
雨丝很细，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只在空气里织出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意。到傍晚时，天色仍是湿漉漉的，路灯映着路面，像把整座城市都浸在了一层薄冷的雾里。
苏语漾原本也可以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丽思卡尔顿的金轩。那是再标准不过的商务场，位于陆家嘴中心，高空之上，视野、私密性和服务都挑不出错。可那里实在是太无趣了。GS、MS的人几乎每周都要在那里请客户吃上几顿饭，餐桌、酒杯、灯光，连笑容都像一套被重复太多次的模板。对苏语漾来说，金轩早就和“疲惫”绑在了一起。
但宝丽轩好到哪里去了吗？
也没有。
哪怕它藏在百年红砖旧址的深处，黑漆壁板丝绸壁纸将包厢沉浸在一股非常有质感的昏暗之中；哪怕玻璃外面，河流的静水无声地流淌着，将对岸陆家嘴的繁华与当下拉出一段距离；哪怕现在桌面上只点了一盏暖色的壁灯，光打下来，显得一切是那样的安静祥和。
可商务谈判就是商务谈判。
苏语漾到得早了些，她坐在窗边，桌上是没有翻开的菜单，以及一杯还没有动过的纯净水。她今天穿得正式，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珍珠白的真丝衬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都透着投行人的那份干练。
景昙是在约定时间的前 5 分钟到达的。
苏语漾看着她将外套递给侍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后站起身，唇角微微一扬，淡淡开口：“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探询和轻微的调侃：“景小姐，景董……”
“还是，阿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