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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晨光微熹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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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西街小巷音乐节。
比起后街酒吧,这里的舞台更大,灯光更专业,观众也多了好几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夏夜的热情、烤串的香气和年轻躁动的荷尔蒙。
时清站在侧幕,看着台下喧嚣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土狗在他旁边搓着手,李杰在反复检查贝斯连接线,张阳则闭着眼睛,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弹着和弦,默默温习。
南荀早就到了,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他没举什么夸张的灯牌,安静地坐在那里,时清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南荀也看到了幕布边的时清,隔着一段距离,冲他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加油。”
时清回以一个微笑,点点头。
轮到他们上场了。报幕员念出“与夜狂奔乐队”的名字时,台下响起了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夹杂着一些好奇的议论。
灯光暗下,又骤然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时清站在立麦前,怀里抱着吉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干净清爽。聚光灯下,他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
“大家好,我们是与夜狂奔乐队。”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第一首歌,《晨光微熹》,送给大家,也送给……生命里的光。”
前奏响起,时清开口,清澈干净的嗓音瞬间抓住了不少人的耳朵。
“在漫长黑夜的尽头/等待第一缕风的温柔/在迷雾散去的路口/看见你眼眸里的星斗……”
歌词简单,旋律动人,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却有一种温柔而坚韧的力量,像破土而出的新芽,像穿透云层的晨光。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沉浸在这歌声带来的画面和情感里。
南荀坐在台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宝贝在台上发光,看着他用歌声讲述他们的故事,骄傲和满足感填满了整个心房。
他的爱人,就该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喜欢。
一首歌毕,掌声明显比开场时热烈了许多。时清鞠躬,调整了一下呼吸,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土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几首,有他们改编的经典摇滚,有时清以前的原创,乐队的配合越发默契,现场的气氛也被完全调动起来。最后一首节奏明快、充满力量的歌曲前奏响起时,台下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摇摆、挥手。
演出非常成功。
鞠躬谢幕时,台下掌声和口哨声不断。时清额头上挂着汗珠,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晕和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他看向台下第一排,南荀用力地为他鼓掌,笑容比舞台灯光还要耀眼。
回到后台,几个人都兴奋不已。王哥也跟了进来,满脸红光,用力拍着时清的肩膀:“好小子!唱得太好了!没给咱们后街丢人!”
“王哥,我们没给你丢脸吧?”土狗笑嘻嘻地问。
“丢什么脸!长脸了!”王哥哈哈大笑,“刚才我在下头,可听见不少人议论你们呢,说主唱声音好听,歌也有味道!”
正说笑着,一个穿着得体、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时清身上。
“请问,是时清先生吗?”男人礼貌地开口。
时清一愣,点点头:“我是。您是?”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回声唱片的制作部经理,我姓赵。刚才看了你们的演出,非常棒。尤其是你的原创作品和嗓音,很有潜力。不知道你们乐队,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的可能?”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时清自己。
唱片公司?合作?
王哥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招呼:“赵经理您好!里面请,里面请!咱们慢慢聊!”
时清还有些懵,下意识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南荀的身影。南荀站在人群外围,冲他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鼓励和支持。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像一场不期而至的甘霖。
时清定了定神,对赵经理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赵经理您好,谢谢您的赏识。合作的事情,我们需要和乐队成员一起商量一下。”
“当然,当然。”赵经理笑道,“不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你们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期待你们的回复。”
送走了赵经理,后台立刻炸开了锅。
“我靠!唱片公司!清哥!我们要出名了?!”土狗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杰也憨笑着,搓着手,显然也很兴奋。
张阳相对冷静些,但镜片后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回声唱片,我听说过,虽然不算最大的,但挺重视原创音乐的,口碑不错。”
王哥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好事!大好事!小时,你们可要抓住机会!”
时清握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感觉却有千斤重。这是机会,是肯定,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复杂的考量,以及……更多的曝光。他忍不住又看向南荀。
南荀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对众人说:“今天大家都累了,也高兴。这样,明天,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商量这事。现在,先庆祝演出成功!我请客,吃夜宵去!”
“荀哥万岁!”土狗欢呼。
热热闹闹的夜宵持续到很晚。大家都很兴奋,畅想着未来,讨论着唱片公司的事,只有时清和南荀,在喧嚣之下,各自怀着一份旁人不易察觉的心事。
回到家,已是深夜。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清还拿着那张名片反复地看。
“睡不着?”南荀侧过身,看着他。
“嗯。”时清老实承认,“有点……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南荀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膛上,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不是梦。是你应得的。你唱得那么好,写歌也那么好,被看见是迟早的事。”
时清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南荀,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南荀抚着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时清在顾虑什么。签约唱片公司,意味着更多的宣传,更多的曝光,更多的关注。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甚至可能被拿来炒作,或者成为攻击时清的武器。
“这是你的事业,你的梦想。”南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温柔,“宝贝,不要因为我,放弃任何机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可是……”
“没有可是。”南荀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说了,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你想唱歌,想被更多人听见,我就帮你扫清所有障碍,做你最忠实的听众。其他的,都不重要。”
时清眼眶湿了。他翻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南荀的唇,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南荀,”时清的声音有些哑,“你也要去比赛,拿冠军,好不好?”
南荀笑了,亲了亲他的鼻尖:“好。我答应你。等我把俱乐部的车摸透了,就去报名比赛。拿个冠军奖杯回来,给你当装饰品。”
“嗯。”时清安心地闭上眼,缩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时清和乐队成员慎重考虑后,与回声唱片的赵经理进行了几次深入的洽谈。对方给出的条件不算优渥,但比较尊重他们的音乐理念,承诺会给他们较大的创作空间,并计划先为他们制作发行一张包含三到四首歌曲的EP试水市场。
时清最终在征得所有成员同意后,签下了一份相对宽松的经纪约。他们的生活重心,开始逐渐从后街酒吧的小舞台,转向专业的录音棚和更系统的音乐制作。
而南荀在疾风俱乐部,也如鱼得水。他天赋过人,又肯下苦功,很快就成了俱乐部里的技术骨干。陈哥很看好他,开始为他报名参加一些地区性的正规摩托车公路赛。
生活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朝着光明的未来飞奔。陆奇的阴影仿佛真的随着那晚在金色年华的警告而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爹偶尔会叫两人回家吃饭,问及时清的唱片进度和南荀的训练情况。
转眼,夏末秋初。
时清乐队的EP进入了最后的录制和混音阶段。南荀也迎来了他重返赛场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一场省级的摩托车公路锦标赛分站赛。
比赛前一晚,两人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做最后的准备。
时清在录音棚里,反复打磨着一段和声,精益求精。南荀则在俱乐部,和陈哥一起最后一次检查赛车的每一个部件,熟悉赛道图。
深夜,两人同时回到家中。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清靠在南荀怀里:“我这边,赵经理说,下个月初,EP就能全部制作完成,开始联系发行渠道了。他建议我们准备一场小型的首发演出。”
南荀搂紧他,声音里带着笑:“好事啊。地点定了吗?”
“可能还是在西街小巷,或者找一个稍大一点的Livehouse。”时清说着,仰头看他,“你呢?比赛准备得怎么样?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南荀挑眉,语气是惯有的自信,“就是……宝贝,比赛那天,你可能来不了现场。”录音棚那边也定了最后的关键混音时间,正好冲突。
“我知道。”时清转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描摹他的轮廓,“我会在录音棚,用心把我们的歌做到最好。你呢,就在赛道上,安心去跑。我们都做好自己的事。”
“然后,”时清的声音温柔而充满期待,“晚上,我们回家,互相报告好消息。好不好?”
南荀心里那点因为时清不能到场而产生的微小遗憾,被这番话熨帖得平平整整。他低头,吻了吻时清的额头:“好。一言为定。”
比赛日当天,天气晴好。
时清一大早就去了录音棚。最后一天的混音工作繁琐而重要,需要全神贯注。当他戴上耳机,听到自己歌声流淌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思有一瞬间飘向了远方。南荀现在应该已经在赛场了吧?热身了吗?紧张吗?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他要用最好的作品,迎接晚上归来的冠军。
与此同时,位于郊区的赛车场,人声鼎沸,引擎轰鸣。
南荀穿着崭新的骑行服,戴着绘有疾风俱乐部标志和幸运数字3的头盔,站在他的战车旁。
陈哥最后一遍检查着车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跑,就像平时练习一样。你的技术,没问题的。”
南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观众席,那里没有他期待的那个身影,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另一个地方,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这就够了。
绿灯亮起!
十几辆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点,巨大的声浪撕裂空气。南荀的位置并不算最前,他并不急躁,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后面,熟悉着赛道和对手的节奏。
比赛进行到中段,他开始发力。一个个精准的切弯,一次次果断的超车,蓝色的身影在赛道上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轨迹。观众席上的惊呼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一圈!南荀咬住了暂列第一的车手,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冲入最后一个弯道。出弯的瞬间,南荀的赛车以毫厘之差抢先挤出,油门拧到底,如一道蓝色闪电,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欢呼声响彻赛场。南荀缓缓减速,绕场骑行,接受观众的祝贺。
他停下车,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脸上是肆意而灿烂的笑容。陈哥和俱乐部的队友们冲过来抱住他,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冠军!他做到了!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录音棚里。
最后一段混音完成。赵经理、录音师、还有土狗、李杰、张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完整播放的EP小样。四首歌,从温柔的《晨光微熹》,到充满力量的《与夜狂奔》,再到记录成长的《后街少年》,以及一首关于爱与守护的未公开新歌。
音乐结束,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小时,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赵经理激动地说,“真诚,有力量,有希望!这张EP,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的!”
时清如释重负地笑了,眼眶有些发热。他看向他的队友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悦。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所有的汗水和坚持,终于凝结成了这可以触摸的成果。
傍晚,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时清第一个回到家。他心情雀跃,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表,一会儿走到窗边张望。EP制作完成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想和南荀分享,同时也焦急地等待着南荀比赛的消息。
终于,楼道里传来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钥匙碰撞的轻响。
门开了。
风尘仆仆的南荀站在门口,骑行服还没换下,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疲惫,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是压也压不下去的、大大的笑容。他手里,抱着一个金灿灿的、造型流畅的冠军奖杯。
与此同时,时清也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是同样明亮璀璨的笑容,手里拿着刚刚从赵经理那里拿到的、新鲜出炉的EP母盘样片。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恰好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后,他们异口同声:
“我拿了冠军!”
“我们的EP做完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梦想达成的狂喜,和对彼此深深的骄傲与爱意。
南荀扔下奖杯,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时清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时清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停不下来,手里的母盘差点掉地上。
“慢点!奖杯!母盘!”时清笑着惊呼。
南荀这才把他放下来,紧紧抱着,额头相抵,呼吸可闻。两人脸上都是汗,眼睛都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宝贝,你真棒。”南荀低声说,吻了吻他的唇角。
“你也是,冠军。”时清回吻他,然后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母盘,“听听吗?我们的歌。”
“听!现在就要听!”南荀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老式的CD机里,传出他们共同打磨了无数遍的旋律和歌声。时清靠在南荀怀里,南荀一手搂着他,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冠军奖杯。
音乐在小小的客厅里流淌,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南荀。”
“嗯?”
“等EP发行了,有了点钱,我想……换个好一点的录音设备。张阳说,他认识一个老师,可以教我更专业的编曲。”
“好,买。咱现在也是有小金库的人了。”南荀晃了晃奖杯,“这玩意儿应该有点奖金。”
“还有,王哥说,后街酒吧旁边有个小门面可能要转,他在问我们要不要盘下来,做个正经的排练室兼工作室,也接点录音的活儿。”
“盘!必须盘!地方大点,你写歌也舒服。钱不够,我找我爹化缘去。”
时清笑着捶了他一下:“谁要你化缘。我们可以自己挣。”他声音柔和下来,“等工作室稳定了,你的比赛也多了……我们,要不要养只猫?或者狗?我看土狗他姐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挺可爱的。”
“养!你想养啥都行。”南荀不假思索,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养一屋子都行。到时候,我比赛回来,一开门,你,还有猫猫狗狗,都在家等我。”
“想得美。”时清嘴上嫌弃,眼里却满是笑意。他畅想着那样的未来,心里被踏实而饱满的幸福填满。
“对了,”南荀坐直了些,认真地看着时清,“等这次EP的反响好了,你名气大了,会不会有更多演出?去别的城市那种?”
“可能吧。赵经理提过,如果反响好,可以考虑安排一些小型的巡演。”时清看着他,“怎么了?”
南荀眼神飘忽了一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能跟着去吗?我给你当保镖,当助理,当司机……反正,别丢下我一个人。”
时清心里一软,捧住他的脸:“傻不傻。当然要一起。你去比赛,我有空也会去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未来。”
南荀这才又笑开来,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重重地点头:“嗯!一起去!”
两人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音乐。唱机里,正放到那首《晨光微熹》:
“……在漫长黑夜的尽头/等待第一缕风的温柔/在迷雾散去的路口/看见你眼眸里的星斗/从此不怕路远天长/因为有你在我身旁/便是最暖的晨光……”
时清听着自己的歌声,感受着身后南荀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歌词里所唱的一切,都已经实现了。
他的黑夜已经过去,他的晨光,正紧紧拥抱着他。
而他们的未来,就像窗外那片无垠的、星光渐起的夜空,广阔,明亮,充满无限可能。
“南荀。”
“嗯?”
“我爱你。”
南荀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牢,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生命里。他低下头,吻了吻时清的发顶,声音温柔坚定,如同誓言,在这温馨的夜色中轻轻回荡:
“我也爱你,宝贝。”
“一直,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