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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霜华 到底是分身 ...

  •   温惜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帷幔低垂,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她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四肢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帷幔外传来。

      温惜猛地转头,透过薄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旁。他背对着她,墨发如瀑,黑衣如墨,头顶的血色龙角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扶华。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霸道的吻,那些关于寒毒和诅咒的话。

      然后呢?

      她记得他说要帮她,记得他消失在月色中。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温惜问,声音沙哑。

      “你发了高烧,昏迷了一夜。”扶华站起身,掀开帷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带你来的。”

      温惜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温府。房间布置简朴,却处处透着精致——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

      “这是哪里?”

      “我在未央城的住处。”扶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但寒气还没散。”

      他的手很凉,触感却很舒服。温惜下意识地蹭了蹭,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她问,语气有些戒备。

      扶华收回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是指哪件事?”

      温惜脸色一沉:“我昏迷之后。”

      “帮你驱寒。”扶华淡淡道,“你体内的霜华诅咒发作了,如果不及时压制,你会被冻成冰雕。”

      温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晚那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微微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位妖帝若真想对她做什么,根本不需要趁她昏迷。

      “多谢。”她说。

      扶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道谢。

      “不必。”他站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喝了。”

      温惜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入喉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茶?”

      “驱寒的方子,用妖族的草药配的。”扶华说,“你的霜华诅咒根深蒂固,单靠我的力量不够,需要配合药物治疗。”

      温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你说霜华诅咒是上古龙族用来惩罚叛徒的。”她放下茶盏,看着他,“那你知道是谁给我下的吗?”

      “不知道。”扶华在桌旁坐下,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但能下这种诅咒的人,必定是龙族,而且是血脉纯正的龙族。”

      “龙族?”温惜皱眉,“我不认识任何龙族。”

      “你确定?”

      温惜想了想,摇头:“我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没见过什么龙族。如果说有……”

      她顿了顿,想起司辰夜说过的话——“你是我在雪地里捡来的。”

      “也许你父母是龙族。”扶华道。

      “不可能。”温惜想都没想,“我是人。”

      “你是人,但你体内的诅咒来自龙族。”扶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说明,给你下咒之人,与你有血缘关系。”

      温惜愣住了。

      血缘关系。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根无萍。可扶华告诉她,她有亲人,而且那个亲人还给她下了诅咒。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要对我下这种毒手?”

      “不知道。”扶华放下茶盏,“但如果你想查,我可以帮你。”

      温惜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说过了,因为我想知道分身为什么会喜欢你。”扶华站起身,走到窗边,“而且……”

      他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你身上有太多谜团,我很好奇。”

      温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很好奇?”她重复道,“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帝,对一个人族的小丫头好奇?”

      “几千年?”扶华转过身,嘴角微微勾起,“谁告诉你我活了几千年?”

      “难道不是吗?”

      “我沉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扶华淡淡道,“算起来,我真正活过的岁月,不过几百年。”

      温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也不少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老妖怪?”他重复道,语气有些不善。

      温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是说……前辈。”

      “前辈。”扶华念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倒是会审时度势。”

      温惜干笑两声,不敢再接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温惜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盏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我能走了吗?”她问,“宫里还有事。”

      “丽妃的丧仪?”扶华问。

      “你知道?”

      “这未央城里,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扶华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的霜华诅咒,还没有完全压制住。”扶华伸出手,指尖抵在她的眉心,“如果我放任你离开,你会在路上发作,冻死在街头。”

      温惜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涌入,比昨晚更加浓烈,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团火。

      她咬紧牙关,忍住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灼热感。

      这一次,她看清了扶华的动作。

      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妖力的流动。光芒从他指尖涌入她的眉心,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流动,都像是一把刀在她体内游走,割开那些被寒气冻住的血管和经脉。

      疼。

      真的很疼。

      但温惜没有叫出声。她只是咬着唇,死死地忍着。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可以叫出来。”他说。

      “不……用。”温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扶华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大了妖力的输出。

      暖流变成了热浪,热浪变成了烈火。温惜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熔炉里,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融化。

      她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快了。”扶华说,“再忍一忍。”

      温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想云生。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湿漉漉的眼神,那句“倒不如杀了我”。

      想慕离影。想那个覆着白绫的少年,那句“若我有望复明,希望第一眼所见之人是你”。

      想司辰夜。想那个冰冷的师父,那句“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

      想丽妃。想那句“好好过日子,别像本宫一样,一辈子活在算计里”。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自己短暂而荒诞的人生。

      然后,疼痛消失了。

      她睁开眼,发现扶华已经收回了手。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他说,“这次的压制,能维持一个月。”

      温惜喘着气,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个月后呢?”她问。

      “一个月后,我会再来。”扶华站起身,“如果你愿意的话。”

      温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了。”扶华头也不回地说,“你身上的霜华诅咒,只有我能解。你跑得再远,最终还是要回来找我。”

      温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脚落地时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稳,“那我就不跑了。”

      扶华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烛火下,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挺直了腰板,像一棵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小草。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想不开又能怎样?”温惜理了理头发,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哭一场?闹一场?有用吗?”

      扶华没有说话。

      温惜走到桌旁,拿起铜镜照了照。镜中的自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

      “这副模样,回去怎么见人?”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脂粉,开始补妆。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随身带着脂粉?”

      “当然。”温惜一边描眉,一边道,“女人嘛,随时都要保持好看。”

      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不必在我面前装。”

      温惜的手一顿,放下眉笔,转过头看着他。

      “我没有装。”她说,“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体面。”

      扶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说谎的痕迹。

      “你师父教的?”他问。

      “不,是我自己学会的。”温惜继续描眉,“小时候在祭司院,那些哥哥姐姐们看不起我,说我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种。我就想,我一定要比他们好看,比他们体面,让他们知道,野种也可以比他们强。”

      扶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惜描完眉,又涂了口脂。她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她站起身,“我要走了。”

      “我送你。”扶华道。

      “不用。”温惜摇头,“让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不好解释。”

      扶华没有勉强,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拿着。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来救你。”

      温惜接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玉质温润,雕刻着一朵红莲,与昨晚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定情信物?”她开玩笑地问。

      扶华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他说,“是保命符。”

      温惜笑了笑,将玉佩收进袖中,和那两朵红莲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昨晚的事……”

      “什么事?”

      “就是……你说的那些话。”温惜斟酌着措辞,“关于你分身的那些。我想知道,云生他……还会回来吗?”

      扶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是我的分身,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想,他随时可以回来。”

      “那你会让他回来吗?”

      “不会。”

      温惜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

      “因为他是残缺的。”扶华说,“他的存在,只会让我变得虚弱。我不会为了一个人族的少女,牺牲自己的实力。”

      温惜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看到温惜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小姐,青尘姑娘让我来接您。”

      温惜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扶华最后那句话——“我不会为了一个人族的少女,牺牲自己的实力。”

      好一个妖帝。

      好一个凉薄之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昨晚她还以为他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原来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也好。”她喃喃道,“这样反倒省事了。”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皇宫的方向。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扶华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马车,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倒是给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朵红莲印记。

      它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缠缘蛊。”他喃喃道,“到底是分身的感情,还是我自己的……”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将桌上的茶盏吹得叮当作响。

      扶华转过身,看着那盏温惜喝过的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还残留着她的唇印,淡淡的,红红的。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个唇印,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温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滋味。

      然后,他将茶盏收进袖中,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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