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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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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前的那声刺耳嚎叫言犹在耳,公猫绝育不需要太长时间,仓殊没走远,在附近找了家便利店坐下。
玻璃窗外天色渐暗,风起云涌,一排排的芒果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枝摇曳,大有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仓殊打开手机处理99+的信息,他曾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工作负担,特意将昵称改成“从小就比别人笨”,对外立呆傻人设,一问三不知,希望老板看见后能以此减少点工作量,结果显而易见,并没有什么卵用。
老板安排了两个刚毕业的半大小伙给仓殊带,这两愣头青平时有什么事处理不好就会一通微信电话打过来,无论何时何地。
仓殊一个头两个大,不经意间抬头,天黑了大半伴随着阵阵雷声,他出门急没带伞,看见这天只觉得头疼,泪水打湿小雅迪,发誓要买大奥迪。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猫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陌生人类,出于自保回头狠狠朝他们呲牙吐口水,吐完又继续缩成一团。
他只咬仓殊不咬别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只很有猫德的猫咪。
小猫看着围桌一圈的陌生人类,来一个吐一个,来一双吐一双,谁出马都不好使。
此刻他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仓殊并狠狠咬他一口!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蛋蛋开玩笑,眼下要尽快找方法逃出去,他可不想真变成猫公公。
医护人员们严防死守,小猫一反常态,收起刚才负隅顽抗的嘴脸,主动爬出猫包,甩起鸡毛掸子似的长毛尾巴,走到最近的医护人员跟前,用脑袋轻轻蹭过,再抬起闪闪发亮的深蓝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带有撒娇意味的喵了声。
尾音拉得很长,示好的劲儿几乎要溢出来。深邃的蓝宝石眼在明亮的环境下显现出高层次,泛着别样的光泽。
小猫轻轻一卖,瞬间萌晕在场的一片人。
医护人员对蓝眼睛的长毛奶牛稀罕得不行,漂亮又矜贵,乖乖坐着随便摸都不生气,殊不知这是聪明小猫的权宜之计。
小猫化身赖皮蛇慵懒地打起哈欠,全然没有刚来时的局促,自来熟地巡视起别人的领地。
饿了,这个闻着安全咬一口,小猫张开血盆大口咬上电脑显示屏,订书机似的牙咔嚓咔嚓地啃。
他的想法很单纯,既然手术前要禁食禁水,那他大吃一顿不就做不成手术了,这个计划堪称完美,他对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电脑显示屏啃不动,口水糊了满屏毫无战损痕迹,穿着浅蓝色工衣的人类上来赶猫,小猫被迫转移阵地,大的干不动,还干不动小的吗,扭头开始咬纸巾,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
纸巾口感不好,小猫边咬边吐,逐渐找到乐趣玩起来了,医护人员又快速上来阻拦,将猫抱起来收拾一塌糊涂的桌面,手术准备开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猫不高兴地撇嘴,气得鼻子呼哧呼哧,黑白色的鸡毛掸子不耐烦地甩,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儿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回家。”
嘹亮的青年音回荡在诊室,抱着猫的护士满脸疑惑地回头,以为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可门外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习惯说人话的猫此刻还没发现问题,仰头哀嚎,“放开我,咪要回家!”
青年音再度出现,距离似乎离得很近,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护士压制住内心的慌张,缓缓低头,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始作俑者还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护士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再到恐惧,心态变化只需两秒,手上力道一松,猫随即挣脱怀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影。
独留下世界观被震碎的护士重新建设,难以置信刚才听到了什么,惊掉下巴,“……猫,猫说人话了??”
风驰电掣的身影呼啸而过,小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口,前台发现了他立马喊人并追出去,一猫一人前后追逐。
天幕电闪雷鸣,巨大的轰隆声响彻云霄,湿润空气凝结形成的雨点不留情面地砸在身上,让人躲闪不及浇得浑身透心凉。
小猫一头扎进绿化丛里阴暗爬行,暴雨如注,室外可见度大大降低,前台眼见跟丢,只能原路返回尽快通知仓殊。
仓殊接到信息时正在与同事通电话,余光瞥见窗外倾盆大雨,玻璃表面爬上斑驳的水痕,他还在思考一会该怎么过去接猫,不想电话挂断后却迎来猫咪跑丢的噩耗,急匆匆买了把伞冲去宠物医院。
去的时候好好的,猫怎么就不见了。
猫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下次密谋前要躲着点孩子,仓殊这样想。
看完监控从宠物医院里出来,他撑着新买来的伞沿着绿化丛一路找猫,所幸诊室里的监控这段时间坏了没修,只有小猫跑出医院大门的录像。
这下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小猫会说话,侥幸逃过一劫,但那位亲眼见证的护士被吓得不轻,认为是见到了妖精,坚持要报警。
在场除了仓殊没人相信护士单方面的证词,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仓殊担心九命猫的事情败露,谎称小猫已经到家,并拿出小猫之前翻窗回家的监控视频为证,医院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场雨越下越大,势头强劲如洪水猛兽,闪电不由分说地劈下来,像给天空劈开道口子,照亮了半片天。
小猫逃跑前一直重复要回家,这场雨迟迟没有要停的意思,憋了许久的雷鸣在此刻全都宣泄出来,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时间飞速流逝,暴雨下的街道清冷幽静,仓殊逢人便亮出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只猫,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没有。
小猫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该不会真的跑回家了?
仓殊抱着希望打开远程监控,家里寂静无声,保持着出门前的原样,他翻遍所有监控却怎么都找不到猫的踪迹。
他开始慌了,拼命呼唤小猫的名字,淅淅沥沥的水珠打在脸上,一时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着急的汗水,他的声音被渐大的雨声埋没,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脱离人类后的奶牛猫没有时间观念,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还以为到了夜晚,雨水冲散了他对气味的感知,粉色的爪垫被尖锐的砾石刺痛,他索性不赶路了,就地歇一晚再回家。
小猫盯上了绿化带旁的排排芒果树,一鼓作气三两下爬上粗壮的树枝,他再怎么淘气都没试过在外头过夜,因为知道仓殊会担心,所以每次都提早回去,在家门口早早等待,装作不经意地迎接归家的人类。
小猫恨仓殊抛弃他,将他独留在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又恨仓殊不讲信用将他骗来绝育,可即使发生了这一切,内心却还是舍不得怪他,复杂的情感在不断翻涌,始终得不到答案。
奶牛猫安静地趴在芒果树上,安全感源源不断的包裹住他,全然不觉危险即将降临。
仓殊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恨小猫傻,恨小猫不懂爱惜生命,恨小猫总死在他眼前,一次次地看着小猫死亡再复活,温热的身体变得冰冷又再次滚烫,失而复得的心情如此往复,渐渐麻木,深深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没有哪个养宠人能平静接受失去爱宠的事实,可这样的遭遇他经历了不止一次,一次又一次,悲剧永远在重演。
仓殊只想让小猫活着,陪在他身边。
雨势愈演愈烈,细细密密的雨点似要将伞面凿出窟窿来,噼里叭啦地响。
雷鸣不断,一道泛着紫光的闪电紧跟其后,在乌云里穿梭自如,忽然横生枝节朝远处的大树劈下,电光火石间,不偏不倚劈在了小猫歇息的芒果树上。
郁郁葱葱的芒果树迅速起火,树枝散落一地,有个焦黑的不明物体随之掉落倒在路边,仓殊目睹这一幕,雨水打湿脸庞,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一刻不敢犹豫,拔腿往那冲去,内心的不安几乎要将他全部吞没,水珠模糊了视线,每次呼吸都似针扎般的疼。
越靠近,不安感越是强烈。
直至来到树下,不明物体的身份渐渐浮出水面,小猫熟悉的身影在模糊的雨中无比刺目,狠狠刺激神经,仓殊呼吸瞬间停滞,手中的伞失力滑落,他极力控制颤抖的手,慢慢靠近……
起火的芒果树即将倒塌,仓殊顾不上悲伤,快速抱起小猫的身体逃开,在他离开后的几秒,芒果树解体栽倒落地,火势被暴雨浇灭,一切都归于平静。
仓殊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忘怀,满眼不可思议,汹涌的火势就这样消退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捡起掉落在地的伞,将生死不明的小猫捂在怀里,体温隔着半湿的布料传递,寒气入骨。
仓殊开着小电驴疾驰回家,他坚信小猫一定会向往常那样活过来,小猫的身体软趴趴的,每次触碰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九命猫,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仓殊怀着坚定的信念一遍遍为小猫擦净身体,妖精也好,怪物也罢,他只要他的小猫活过来。
他轻轻捏住小猫的爪子,就像他当初捡到小猫时那样,两颗心彼此靠近,相接触的肢体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飞逝,真正的夜晚来临,小猫却毫无变化,任凭仓殊怎么摆弄都了无生机,小猫周身的绒毛不再柔软,身体逐渐僵硬。
为何命运总是向着别人,仓殊无法接受沉重的现实,用双手覆盖眼睛,他想再看一次,那耀眼的蓝宝石眼睛。
他紧闭双眼,泪水打湿了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寂静的室内只能够听见他一人的心跳,心跳声渐大,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中,他多希望这是小猫的心跳。
泪水顺着脸庞悄悄滑落,无声的啜泣。
另一旁,微弱的心跳渐起,血液重新循环运转,小小的胸腔支撑不住猛烈的跳动,身体各处出现撕裂的疼痛,骨头粉碎重组,压倒性的痛苦如龙卷风般袭来。
悄无声息的屋内,一道清亮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怎么回事,疼死我了。”
一个人的屋里却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仓殊错愕抬头,只见眼前沙发上躺着的小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位赤身裸体的青年。
脑后的痛感不容忽视,蓝眼睛的青年捂着后脑勺坐起来,察觉到视线,语气不善,“看什么看,干嘛这样看着我?”